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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成全 那是比身上的傷更長久的存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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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成全 那是比身上的傷更長久的存在,是……

他將自己的命看做了什麽呢?程念姝哭著搖頭, 想叫他安分點。

她看著血衣心裏止不住的抽疼,“太醫怎麽還不來呢?”

裴珩有些後悔讓她跟進來了,安慰道, “死不了的, 表哥有數。”

總是將這個字掛在嘴邊有什麽好的嗎?程念姝冷冷地看著他。

裴珩立刻道歉, “我錯了。”程念姝的臉色還是沒有好轉, 他後悔自己一時的大意, 繼續道歉道,“表哥不該這般口無遮攔, 是表哥的錯。”

程念姝終於開了口, “表哥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旁人更是做不了你的主的。”

這樣的話聽起來好像是他自己撞到宋星落的刀口上去的, 可是裴珩不敢辯駁, 一並認下了。

做主的人就在跟前,一個眼色就能叫他不敢言語,還談什麽做不了主,可裴珩依舊不敢反駁。

……

裴珩看著程念姝,連疼痛都t忘了,“怎麽會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呢?”

只是這段時日的厭世也非他自己能控制的……他早已做不成那個冷靜自持的表哥了。

無人在此時註意裴珩含情脈脈的眼神, 只除了程念姝。

她對他的眼神無言了片刻, 最後在榻邊的圈椅上坐了下來。

裴珩也及時地閉上了嘴。

……

不知過去了多久, 李太醫才匆匆地趕來了, 同行的還有七八個太醫, 太醫院裏但凡厲害些的都過來了。

直到太陽下山一群人才給裴珩處理好深可見骨的傷口。

一群人來去匆匆, 很快就離開了,最後留下李太醫觀察情況。

程念姝終於跟著放下了心。

屋裏靜悄悄的,先前不知何時睡下的裴珩又醒了過來。

程念姝瞥到他額角的汗, 才想起侯府沒來人,“大表哥沒派人回侯府說一聲嗎?”

若是府裏的人知道了,不會沒人過來的,只有侍衛回去了卻不曾回府這一個原因了。

窗外的餘暉灑在裴珩清雋的面容上,他沒說別的,只說道,“回去後他們自然會知曉。”

回去後知曉跟現下知曉能一樣嗎?程念姝終於覺得他做的有些過分了。這不是離家出走可以比的!

裴珩見她皺著眉不說話,知道以她的性子定然是不讚成自己這般無情的,自己的確比她無情多了。

須臾過後,他問了句,“姝兒,心上的傷跟身體上的傷有分別嗎?”

程念姝想說有,可心上同樣傷痕累累的她又說不出口。對著他的目光一時滯住了。

“他們只看得到我身體上的傷,卻看不見我心上的傷。”他幽深的眼眸註視著她。

呢喃的抱怨卻似是對她的情話,“我的心一直流著血,有誰看得見呢?”

只有兩個人的屋裏靜悄悄的,空氣中流淌著叫程念姝不適的情愫,她抿著唇,說不出勸他的話……

裴珩不想說自己這三年算不上抗爭的抗爭,也不想說自祖母到父母一致的反對,那樣會讓她更傷心。

他們也不值得叫她再難受一分。

想到他們,裴珩心中多了一分酸澀,“我並非推卸責任……表哥是個不成熟的人。”

他的聲音微哽,悠悠的似從前的表哥在跟她說話,訴說著心底的脆弱,心底無限的遺憾,“我……也盼著那時能有一個人對自己說一聲,往前走。別松手。”

“牽住她的手不要放。”

程念姝挪開了視線,只有自己知道眼角的濕潤。

裴珩追逐著她的視線,“不要在意那麽多,所謂的家族,所謂的責任都不敵她一人。”自己心底的聲音被蒙蔽住了,他瞎了眼盲了心,聽不到了,也希望自己堅持的時候他們可以松動一些,可以給自己留一絲喘息的機會。

可是沒有。

自小所受的教導更是牢牢地桎梏住了他,將她,將自己放在了最後。無視自己心底的聲音,覺得自己會好,一切都會過去。人生不過如此。誰不是這樣過來的?可並不是這樣。

“心上的傷與身上的傷有什麽區別呢?不過是一個看不見一個看得見罷了,不,身上的有好的那一天,心上的烙印去哪裏消呢?”

“姝兒……或許有些人的傷會隨著時間的過去而恢覆,可你怎麽知道我的傷不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漸漸加重的呢?”

裴珩望著程念姝眼角滑落的淚珠發著怔,日子久了,那樣的自己跟行屍走肉又有什麽分別呢?

那是比身上的傷更長久的存在,是永遠也去不掉的腐肉,蔓延到心臟,蔓延到經絡血液中。

他成全了所有人,誰來成全他呢?

誰來成全他與她呢?從此天各一方?裴珩的眼睛快要沁出血。

又仿若她比不上旁人?他想想就覺得實在可笑,迂腐又狹隘,他也是,他更迂腐,以為她柔弱就不舍得拉她入局,殊不知外面的風雨更大。

比得上又何如?比不上又何如?

裴珩沒有讓府裏人知曉的意思,好在手下的人也未曾回去。再說了,來了人,她還如何待下去?

一旦放她離開,他要怎麽才能再將她盼回來?

程念姝不知道他心中的算盤,眼角的淚洇幹了,她回眸道,“大表哥先休息吧。”

她不勸他就是了。她說著便想先離開。

裴珩不想休息,舍不得休息。

縱然繼續說下去可能會讓她心煩,可時不再來,他只能在她準備離開前請她幫自己倒杯茶拖延時間。

“表妹,我渴了。”

明明他說的應當是真話,程念姝還是懷疑地看了他一眼。

裴珩給她看自己幹涸的嘴唇。

沒什麽血色的嘴唇的確很幹。

“可是李太醫說現下不能喝水,”她說著還是要起身,“我去喊時安,叫他用帕子給你沾沾水。”

時安?

裴珩後悔自己找的借口了,忙說了句“不用”。



“那我喊南月過來?”反正他屋裏伺候的都過來了,他需要哪個都是可以的。

“也不用!”



程念姝默默地看著他。

裴珩倒是想用她的帕子,頗有自知之明地沒提出口,“……我自己來便好,左手還是可以動的。”

他說著便又將左手擡起了一些,卻在程念姝的視線中又放了下去。

她還是沒顧及他的意願,去喊了時安過來。可到底在時安伺候他的時候也沒有離開。

……

屋裏多了一個人,裴珩任由時安給自己擦了幾下雙唇就又看向了程念姝。

“姝兒……正如你所說的,我知道你跟魏澤在一起也可以過得很好,而我因為自己的怯懦從而承受這煎心之果……日間不能成事,夜間不能安寢也是我自找的。”

程念姝忍住了反駁他的沖動。

眼前的表哥是更真實的表哥,是個心機頗深,還會賣可憐的表哥。

從前雖然住在一個府裏,可三年的認識還不及如今的多!

她今日的心軟已經夠多了。

程念姝兀自端起了案幾上的另一盞茶喝了起來,不準備告訴他因為他堅持不懈的煩擾,已經對魏澤造成了困擾。

他已經對魏澤造成了太多的困擾了,想必背地裏也下了不少功夫……程念姝並不想將他特地往壞處想,可是他現下哪裏還有從前那副清風明月的樣子!

魏大哥……程念姝的眼瞼垂了下去。

裂縫一道又一道,是她的錯。或許,這樁婚事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她執著地聽從姨母的話,想叫母親她們放下心,沒有好好地停下來歇一歇。

不過是從一個死胡同進入了另一個死胡同……

她垂眸捧著茶盞出著神。

裴珩看見她面上愧疚的神情心陡然提了起來,這樣的神情斷然不是為了他!

時安虛假地動作著,並不敢耽擱裴珩說話。

裴珩揚聲喚回了程念姝的註意,“姝兒,表哥的生死,只在你的一念之間。”

要不是親眼看著他受了傷,程念姝是不能相信他能煩她到現下的。

大抵是看他這般急不可待的模樣不大爽快,她擡眸不軟不硬地頂了他一句,“表哥的生死,在李太醫的手中”。

“是……”裴珩的氣焰下去了些。

更在那個該死的宋星落手中,可是想到宋星落,她又想起他送他入獄的事情,再往前,誰都說不清了。

縱然宋星落罪有應得,可如今的結果何嘗不是他們從前牽扯的結果呢?

是是非非,給彼此都帶去了災禍……

裴珩再次打斷了她的思緒,“姝兒,求你,憐憫憐憫表哥。魏澤失去了你不會如何,表哥失去了你卻是真的難以為繼了……”

他乞求地望著她,繞了半日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你就當可憐可憐表哥,取消跟魏澤的婚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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