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首發 首發……

憐心跟著程念姝一道去了狗窩。

夜簾已經拉上。

憐心方才的喜悅已經一掃而空, 她將黑色的項圈系在白色的阿旺脖子上，遲疑地問道：“小姐……你會不會後悔？”

雖然一切已成定局，可是憐心還是怕程念姝日後因為不曾說出口而後悔。

程念姝搖了搖頭, 她知道憐心的意思。

“不後悔。”

有些東西不是你努力就有用的, 不是你耗著就行的, 早點看清才是好的。

結局不是塵埃落定的時候才顯現, 是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的, 所以先前她還會後悔沒有說出口，現下那些情緒早些淡去了。

——

裴珩回府沒多久裴瑯便過來了, 他沒與裴珩說多久的話便將阿大帶出去了。

可是一人一狗出去了沒多會就又回來了。

裴瑯丟開手中的鏈子, 嘟嘟囔囔的：“大哥, 阿大怎麽了？”

好不容易帶回來的點心也沒吃多少, 不叫它吃了吧又不肯走, 讓它吃吧又吃得委委屈屈的。

活像一只被拋棄了的老狗！

老狗現下喪眉搭眼地趴在裴珩腳邊。

裴瑯瞅著躺椅上的裴珩心情好像也不如何，他蹲在阿大身旁低聲問道：“大哥，它今兒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

“好端端的……”怎麽連點心都吃不下去了，可不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裴瑯說著就關心地摸了摸阿大的頭。

裴珩看著阿大嘴邊的碎屑，睨了裴瑯一眼。

裴珩此時是恨自己的記憶力的。

縱然當時未曾在意，現下他已經完全回想起了晚間被她拎在手上的點心。

明明叫裴瑯帶了阿大的, 卻什麽也沒說。

至於裴瑯只是餵個點心, 為何還要偷偷摸摸的, 裴珩已經不願去深想了。

“沒什麽……”

裴珩淡淡地回道。

裴瑯皺著眉看了裴珩一眼, 這還沒什麽啊？

可裴瑯看著裴珩又覺得他也需要自己的關心, 然而裴瑯還沒開口就被裴珩丟下的大消息砸懵了。

“我與宋家的事情已經作罷。”

裴瑯驚訝地張大了嘴。

“宋星落不日就要被收監。”

裴瑯的嘴巴還沒來得及合上就又張大了, “大哥，怎麽突然之間發生了這麽多事？”

裴瑯驚呆了，他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 他扶住裴珩的扶手，問道，“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啊？”

“這兩者幹系不大，但是節點也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你若是遇到，先前知道我與宋家險些……”

話沒出口，他的心就仿佛已經在懸崖邊上走了一圈，可是現下也沒好到哪裏去。

裴珩的渾身發涼，他看著裴瑯繼續說下去，“險些成了的事，幫我向她解釋一下。”

“在宋星落收監之前，事情就已經作罷了。”

裴瑯連忙點了點頭：“好的，大哥，我記住了！”

說著他就撓了撓頭，他也沒再外頭說這事啊，府裏的人肯定不要他去轉達，就只有表姐當時是與他一道知道的了。

可是表姐也不是會亂想的人啊。

算了，裴瑯沒再多想了，就是回頭說一下的事情。

雖然說了，裴珩的面色也沒好多少。

知曉了又如何呢，不過是惹她嫌罷了。

裴珩握緊了扶手，“小瑯，我做錯了一件事，”

他未說完又搖了搖頭，“不，不止一件事……”

“回頭及時，或許又太晚……”

裴瑯跟著皺緊了眉頭，“大哥，這些事很棘手嗎？”

再棘手不過了，裴珩的眉心微蹙，“或許能靠往日的情分為自己贏得一線生機……”

“什麽事情，怎麽這麽嚴重？”

要靠往日的情分，裴瑯問道，“不是差事嗎？”

裴珩躺回了躺椅中。

他搖了搖頭。

裴瑯就沒見過裴珩這個樣子，但是在他看來就沒有裴珩處理不了的問題，他拍了拍裴珩手臂，沒再追問。

只是安慰裴珩道，“大哥，我相信你。”

裴珩幽深的眼神落在燈架上。

燭影在他的眸中隱隱現現。

“再棘手也要挽回。”

裴瑯看著他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安慰就是t多餘的了，他又同他扯了會閑話才回去。

——

三月二十一，和風麗日。

裴延休沐在家陪著姜傲凝，然而夫妻二人一大早就迎來了一個客人。

在梧桐苑裏下人的眼中，正屋安靜了小半日，待這位美婦人離開後才恢覆了熱鬧。

魏母離開後姜傲凝便丟下裴延迫不及待地叫人準備馬車趕往了車兒胡同。

姜傲凝到了的時候程母也方才回家。

最近鋪子裏要給一些大戶人家送點心，憐心送完了午膳已經回了鋪子幫忙。

姜傲凝也帶了午膳過來，姐妹二人正好一起用膳。

用完了午膳，姜傲凝才將魏母托她做媒人的事情同程母說了。

將魏母帶來的寫有魏澤生辰八字的草帖子給她看了。

……

姜傲凝與程母商議起了相看的事情，程念姝她們這邊則是在用完午膳後就在外頭忙著送貨。

憐心去城東送貨，程念姝則是另外租了一輛驢車與翠英在城西送貨。

艷陽高照。

裴珩再次過來見到的就是她頂著太陽坐在驢車上打開竹杯喝水的場景。

雙頰被曬得有些紅，她一邊扶著車板穩住自己的身形一邊仰頭小口小口地飲著水。

裴珩拽住黑風隱到她看不見的角落裏。

翠英趕著驢車進入了另外一條路，裴珩看著程念姝因為驢車輕微的搖晃而用力抓住車板邊緣的手。

……

等翠英轉好了彎，程念姝才將早已喝完的竹杯重新塞好竹塞。

她將竹杯放回身邊的竹筐裏，才又拿起邊上的芭蕉葉遮在了頭頂。

翠英帶著歉意地說道，“娘子，都是我不會跟這些大戶人家打交道才叫你陪我跑這一趟。”

“沒有誰天生就會的，你多練練就行了。”程念姝又笑著道，“我還不會趕驢車呢……”

翠英也笑了，“那我改日教娘子。”

“好呀。”

驢車晃晃悠悠地離開。

待她徹底地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裴珩才調轉馬頭離開。

……

行人來來往往，裴珩任由黑風慢慢地在路上走著。

他是怎麽覺得自己能放得開的？

他是怎麽忍得下放她去過這種生活的？

裴珩擡眸看著空中刺眼的陽光，一時連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

……

時安瞥著裴珩孤寂的背影，默默地騎著馬跟在他的身後。

——

程念姝與翠英在外面忙了一個時辰才回到鋪子。

卻有一個意外來客在鋪子裏等著她。

裴西棠正在程念姝的小鋪子裏無聊地前後轉悠，等了不少時間才等到程念姝回來。

程念姝一進屋裴西棠就瞧見了她通紅的臉頰，“怎麽沒戴帷帽呢？”

“原先是覺得有些不方便，不過現下不戴是不行了。”自覺有些狼狽，程念姝先去屋裏打水洗臉了。

裴西棠跟在她後面進了她們的小廚房。

洗完了臉，程念姝給裴西棠泡茶，“喝什麽茶？”

裴西棠湊近了看幾案上擺著的瓶瓶罐罐，有幹果，有花瓣……香味撲面而來。

程念姝一一數著，“可以給你泡薄荷茶、藿香茶、牛乳茶、羊乳茶、花茶、果茶……”

她又開玩笑地說道，“你要喝什麽茶我們這裏都有，當然——府裏的名茶我這裏是沒有的。”

這麽多茶，裴西棠瞪大了眼：“你是要開香飲鋪嗎？”

不意程念姝竟然點了點頭。她最近的確在研制香飲。

“雖然我父親從前只賣點心，但是我也見過老家的同行兼賣香飲子的。”

程念姝幹脆拿了幾只小竹杯，準備依著裴西棠的口味挑幾樣都給她嘗嘗。

“做點心的材料跟做香飲的材料很多時候都是一樣的。”

“何況到了夏日大家也不會那麽愛買點心了。”

裴西棠也跟著點了點頭，“我苦夏的時候的確連餅子也不想吃了。”

沒多久程念姝便配好了香飲，她端著托盤同裴西棠去後院說話。

未正的太陽沒有那麽烈了。

程念姝將小竹杯一一擺在了石桌上。

清風吹過，樹蔭下，靠在唯一的一張竹椅上的裴西棠聞著空氣中的花香，眼前還有一排香噴噴的香飲子與精致的點心，簡直要感嘆一句“無事小神仙~”

——如果她沒有親眼目睹程念姝的忙碌。

她躺夠了，才坐直了身子去挑香飲子。

程念姝坐在她的對面淺淺地喝著自己的薄荷茶。

裴西棠抿了一口羊乳玫瑰茶才問道，“這才幾日，生意就這般好了？”

程念姝笑著點了點頭。

雖然累心裏卻也充實，“好在做的點心大家比較喜歡，幫我口口相傳倒也多了不少客人。”

裴西棠不由地又喝了一口羊乳茶才問道，“何止是客人，我方才還看見門口排了一排乞丐。”

“這是怎麽回事？”

程念姝笑著解釋道，“鋪裏每日也有一些損耗。”

當然，大多出自憐心之手，而翠英則是負責前面的一些步驟，暫時還沒接觸到產生損耗的那幾步。

“先前送過一些點心給街口的老者。”

裴西棠的眉心微蹙，不等她說完就問道，“所以他們現下就天天過來排隊了？”

程念姝搖了搖頭，知道她是在關心自己，解釋道，“是我讓他們這個時候過來的。”

“午間鋪子裏沒什麽客人，正好挑這個時候將一些賣相不好的點心送給他們。”

“每日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點心多出來，自己是吃不完的，不如送給他們。”

裴西棠這才點了點頭道，“你的這份心是好的，可也要懂得保護好自己。”

她見過太多貪心不足的事情了。

程念姝輕輕頷首，“我知道的。”

裴西棠這才將杯裏的茶一飲而盡。

乳香花香，還帶著絲絲甜意，最後喝完了口中還留著淡淡的茶香。

各種味道層層疊疊下來卻又沒有哪個搶奪了全部的註意。

裴西棠讚道：“倒是應了春日給人的感覺了……”

憐心這個時候也回來了，她還沒過來跟裴西棠見禮遠遠地聽到裴西棠的話就已經笑著插話道：“三小姐，這可是我家小姐研究了不下百次才挑中的一款香飲！”

裴西棠頓時稀奇地看向桌上的香飲：“一個飲子，費了這麽多功夫？”

憐心笑著過來同裴西棠行過禮就又回屋洗臉了。

……

程念姝笑了，“是要賣的呀，當然要費功夫了呀。”

裴西棠伸手拿起第二杯，感嘆道：“真是個蕙質蘭心的小娘子。”

程念姝又給自己添了些茶。

裴西棠看著她開心的笑容，準備解釋下自己這些日子沒來找她的緣故。

上一次見面的尷尬現下還隱隱地留在她的心頭。

裴西棠咳了一聲，說道：“這些天時常與宋卿落出游，所以沒能得空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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