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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上路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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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上路9

在秦峰忙活著救治重傷小輩寧雲啟的同時,周寅也沒閑著,去後衙裏找到兩股戰戰鉆在床底躲避的師爺,讓他去安排人員調度,一是將地上昏迷不醒的眾人安置好,二是安撫好被邪祟進城驚嚇到的百姓們。

安平縣再次變得盡然有序,確認寧雲啟服下丹藥好已經好轉,周寅這才徹底放心,讓秦峰師叔自便後就回了臥房歇息。他今日也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心神徹底放松下來就格外的困倦,想著剛才已經清洗過,幹脆直接和衣躺下了。

熟睡中的周寅沒有發現,再次被他塞回布兜中的榆木疙瘩表層泛起一圈藍色的火焰。劫火只燒天下邪祟和應劫之人,所以對其他生靈或死物傷害值為零,除非餘沐哪天掌握轉化法門,將劫火引渡為業火,那就可以肆無忌憚地焚燒萬物了。

餘沐之前吃瓜吃得挺開心,驟然一下被塞回暗無天日的布兜裏,那是恨不得爬出來帶著周寅的腦袋瓜死命拍,而且一定要拍在他那還沒完全消掉的大鼓包上!幻想著奶娃娃被他揍得嗷嗷直叫的畫面,餘沐心裏正偷著樂呢,忽然一股倦意朝他襲來。

奇怪!這感覺陌生又熟悉,就好像上輩子吃撐了,血液循環供不上腦子的那種困乏。有根須的話能混個水飽,有葉片在的話還能光合作用補給下能量,可他現在就一木頭疙瘩,吃啥?空氣?

待會兒!他是不是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之前那弱到爆的血咒!!!植物可不管你是雨水還是血水,只要有水分它就能吸收。木頭疙瘩勉勉強強應該也能劃歸為植物類吧?所以是他宿體噸噸噸就把血咒給喝幹凈了?那為啥之前奶娃娃灑他身上的水他吸收不了呢?這還挑食上了?

就在餘沐碎碎念的過程中,他的神識逐漸陷入沈眠。迷迷糊糊中,他忽然聽見鋪天蓋地的喊殺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緊跟著是金鐵角鳴之聲,哀嚎聲慘叫聲呼救聲遍地開花……這是發生了戰役?有軍隊來攻打安平縣了?不是說秦國國力強盛,無人膽敢來犯嘛?

餘沐恍惚中睜開眼,入眼就是浴血奮戰拼命廝殺的人海。他看見刀光劍影從頭頂掠過,一位剛剛斬殺敵軍的將士被身後的人刺穿了心臟;一柄長槍從他的身體穿過,挑掉了身前一個士兵的人頭;有人癲狂大笑著在他眼前開啟了敵我不分的屠殺……這些士兵甲胄的款式和秦國相差甚遠,很大概率這場戰事發生在秦國之外,也不能排除它發生在很久之前的秦國。

呃……餘沐眨巴著眼,望了望自己透明的雙手,他現在應該是魂體狀態——真是不容易啊,他終於再次以人類的模樣出現了!哪怕是在夢裏!如果他猜的沒錯,現在這夢境應該和他吞掉的血咒相關。既然讓他做個看客,反抗不了他就看唄,馬賽克畫面太多,不過他在人皮鬼的熏陶下已經處變不驚了。

這一看就看了整整一天一夜,作為局外人的餘沐無法與之共情,哪怕戰鬥得再悲壯,看久了也有點膩味。雖然這麽說是有點不尊重,但這就是事實,他已經無聊地擡頭看天,濃厚的烏雲被風緩緩吹散,一道道陽光從中灑下,映照在橫屍遍野的戰場上。

戰事差不多要結束了,在場還能囫圇站著的不到百人,大部分還活著的都精疲力竭或坐或躺大口喘著氣,眼神裏全是茫然。雙方似乎是約定好了一般,哪怕是躺在對方身邊,也沒有人偷襲,直到有人再次吹響了進攻的號角……又是一場漫長到似乎沒有盡頭的廝殺,直到一方的兵士徹底走向死亡。戰勝的一方也只剩下幾十個傷兵,一場戰事下來沒有任何的贏家,只有累累屍骨。

這幾十人跪坐原地許久,在其中一人的指引下慢慢匯聚在一起,然後沈默地朝著遠處地城池走去。他們沿途找到了一面面還不算太殘破的旗幟,還有旗桿的就扛再身上,沒有旗桿就披掛在身,拖著沈重的步伐一步步踏上歸途。

餘沐百無聊賴地看著血流滿的戰場,也不知道多久,一支男女老少均有的隊伍抗著鋤頭和鏟子拉著空蕩蕩的板車出現在視野裏。他們每個人眼角泛紅,即便流淚也是不吭一聲,低頭默默地挖著坑,先收撿好尚且能使用的物件,也不管是己方還是地方的戰士屍體,其餘一股腦全掩埋在了坑中。累了他們就席地而坐喝喝水吃吃幹糧,恢覆了氣力繼續重覆挖坑埋屍,直到黃土將發生過的痕跡全部掩埋,他們這才用板車拖著一車車物資返回。

盲猜一波,現在應該把畫面切換到土地下,血液匯流在一起,死去戰士的煞氣也凝結成黑霧與血液相融,日後那個把自己作沒了的血娘就此誕生。餘沐覺得這種推理一點毛病都沒有,只不過他等啊等啊,期待中的畫面一直沒能出現。然而,他除了可以改變自己的姿勢之外,完全無法離開所在位置哪怕一步,這就有點丹疼了……

鬥轉星移,滄海桑田。這片埋葬無數屍骨的戰場從不毛之地變得生機盎然,無數青草和樹木慢慢將它覆蓋上一層綠意,又從郁郁蔥蔥的叢林逐漸演化成黃沙漫天了無人煙。餘沐也不知道時間究竟流逝了多久,久到他的思維都快陷入凍結,自然的演化忽的戛然而止。

餘沐動作遲緩地擡頭仰望天空,碧藍如洗的天空忽然被灑上了墨色的斑點,這些斑點仿佛有著生命在不停地扭曲蠕動,很快在藍色的幕布上畫出了一道道詭異的黑色紋路。當所有的紋路首尾相連形成一張鬼神像時,一縷猩紅的血霧從鬼神之口吐出。血霧化作一條紅色的小蛇,閃轉騰挪間就跳躍至餘沐眼前。

餘沐這會正盤腿漂浮在半空呢,和這小蛇差點臉對臉就貼貼上。這是要幹啥呢?莫非時要奪舍我?不是,一塊榆木疙瘩有啥好奪舍的?餘沐腦門前飄出一個大大的問號,在糾結要不要掙紮一下下的時候,那小蛇竟然刺溜一下繞過他身體,鉆進他腳下的黃沙之中。

一個小小的黑點隨著小蛇進入地底越深而變得越大,很快黑點擴散成了巨大的黑洞,轟隆隆的聲音開始不斷響起,一座座沙丘開始塌陷,流沙翻滾碰撞著帶起了一層層的氣浪。餘沐被眼前猶如天災般的場景所震撼,誰能想到,造成一切的竟是一條拇指般粗細的小蛇……

等到一切沈寂下來,眼前只餘一個深不見底的凹坑,那空中的鬼神像似乎感受到某種力量的召喚,朝著餘沐的頭頂當場罩下。餘沐頓時感受到壓力從頭頂不斷襲來,要將他整個人碾成粉碎。我去,要不要玩這麽大?

餘沐用雙手緊緊護住頭頂,就算要魂飛魄散,他也要死得相對體面一點,一擊就被爆頭不是顯得他很無能?在這夢境裏,精神屏障也使不出來,不然他還可以搶救一下下。隨著鬼神像壓下,餘沐只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揉成了一個面團,他的意識也隨著壓力不斷下沈。他看見坑底無數屍骨猶如薪柴被陰火焚燒,土壤中一滴滴血液被空中的黑霧所牽引,不斷匯聚在那條盤臥在某個枯骨上的小蛇身邊,從小小的水窪變成了翻湧的血海。

小蛇在血海中游弋,身形吸收血液和煞氣不斷壯大,長成一條雙眼猩紅渾身漆黑的巨蟒。緊跟著它的頭頂冒出一個鼓包,血色獨角從中破,身上鬃鬣飛揚,身下隱隱有爪子滑動,這是由莽化蛟。餘沐現在只覺得眼珠子不夠用,恨不得多長幾雙眼睛出來,讓他觀看得更仔細一些。

作為一個正宗的華夏人,誰不是對龍有著特殊的情懷。親眼目睹這蛟化龍,他就算是死也能瞑目!在餘沐的期待中,那條盤踞著的蛟繼續在血海中游弋,一片片黑色的鱗片從它身上剝落,露出裏面紅寶石般晶瑩剔透的血色鱗片。它頭頂的獨角脫落,淺淺的鼓包一分為二,面部的蛇臉逐漸拉長變化,血海猶如如燕歸巢般湧入它的身軀之中。

隨著一道清脆的龍吟聲響起,餘沐頭頂的鬼神像砰然破碎,化成一個個黑色的墨點鉆入它頭頂的鼓包,兩只黑色的龍角隨即破壁而出。血龍一甩龍尾騰空而起,許是初生動作不太嫻熟,爪子不小心從龍尾上劃拉下一塊小小的龍鱗。龍鱗掉落在地表只剩淺淺一層未被吸收殆盡的血霧中,光芒閃爍間隱隱有新的生命正在凝聚……

餘沐這會算是看明白了,他就說呢,如此強悍的血龍再怎麽也不可能落魄成血娘那鬼樣子。如果只是一片龍鱗,那就說得通了!沒了束縛,餘沐發掘他竟然可以動了!喲呵,血咒是吧?餘沐摩拳擦掌地走到那片龍鱗前,一把將它從血霧中搶過來,然後撒丫子開始跑路,開玩笑,誰知道那血霧還能不能翻起風浪來,茍命要緊。

然而,血霧它不講武德,餘沐只能憑借雙腿在地上狂奔,血霧它可以乘著風在空中追!比下限?那個真正地中二少年能認輸?你知道頭可斷血可流發行不能亂的話是怎麽實踐出來的嘛?這龍鱗也就兩個指甲蓋大,為了防止血霧偷走,餘沐嗷嗚一口就給吞進肚子裏,他朝著血霧做了個鬼臉,一不小心樂極生悲被一塊石頭給絆倒了,頭還結結實實砸在另一塊石頭上……餘沐只覺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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