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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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李崇病了,或許早就病了,所以韓徹沒辦法立刻帶李崇回B市看完他父親後陪著他去死了。

病去如抽絲,這讓李崇本來就弱不禁風的身體更差了些,整個人都瘦脫了相,韓徹不是瞎子,他看得到李崇的狀態,李崇就像他手中的一捧白沙,攥的越緊流的越快,最後怕是什麽也沒了。

韓徹都要說服自己放過李崇了,他甚至想,再不濟將人放出去養養,等好了他再把人找回來,畢竟李崇他爸還在他就跑不了多遠。

可李崇他爸卻病倒了,白天鋤地的時候倒在了地裏,還是一起幹活的人發現送醫院的。

人總是這樣,明明當下處境已經壞的不能再壞,但再發生一件更壞的事,你又覺得前面那件事不算什麽,那怕痛,你還能撐一撐,再撐一撐,這種痛堆積久了,經歷多了,再回首望去,人們會說這是成長,恭喜你,你長大了。

李崇哪裏還顧得上用自己的身體去和韓徹抗爭,聽到電話的那一秒他人都楞住了,他求著韓徹吃飯,收拾東西,趕緊回B市。

同村的人將李崇他爸送到了縣醫院,韓徹知道後立馬派人將人轉到了省醫院,好在送的及時,檢查發現李崇他爸腦袋裏有顆腫瘤良性的,這次大概是因為他媽的死心氣郁結情緒不穩腫瘤壓迫神經所以才會暈倒。

良性腫瘤而且不大能被早早查出來已經是萬幸了,可是偏偏手術費要二十萬,人能被送進省醫院的特殊病房幾乎是默認了能拿出二十萬的。

可韓徹李崇都明白,李崇連二十分之一都沒有,甚至現在上班都是倒貼錢上的,所以這件事就像是一個默契的約定,韓徹會掏錢,李崇從此不會再走。

有錢什麽事都變得容易起來,什麽預約什麽護理都不是問題,只要你人到哪,有的是人會幫你把一切都辦妥。

只是李崇再也不知道怎麽面對他的父親,他只敢在夜深人靜時坐在病床邊上去看看他,這個他世界上唯一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的親人。

“……瘦了。”李崇他爸睜開眼看著坐在床邊的李崇。

李崇因為突然的聲響眼睛有了聚焦,他回望過去,“爸,你醒了,還難受嗎?”

“不難受了。”李崇他爸將李崇從頭到尾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是人都會有那一天,或早或晚,但小崇你還年輕,你的路還很長,爸陪不了你多久,你是大學生,你比爸要更清醒,你知道嗎?”

“我問醫生了,良性的不會影響啥,這個手術就能不急著做,娃,咋回去吧。”李崇他爸伸手去握李崇的手。

李崇低頭,淚水早已溢出淺淺的眼眶,他卻連擡頭回望他爸的勇氣都沒有,他緊緊攥住他爸的手,“爸,有病咋就好好看,一切都會好的,以後的話以後再說。”

李崇他爸看李崇這樣也沒多說什麽,只是摸了摸李崇的頭。

手術很順利,出院那天陽光意外的不錯,李崇親自送他爸回了老家,韓徹沒跟著也沒派人跟著,因為他知道李崇不會跑了。

李崇和他爸買了火車票,兩個小時的車程父子將人看著窗外的風景聊了不少有的沒的,回去後他陪著他爸在家住了一晚後離開了家。

再回到B市這個之前關他的房子時,李崇心中竟然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平靜的接受現狀,平靜的接受韓徹。

平靜的接受,哪怕他是直男,為了錢還是來找了韓徹,現在的李崇已經連去幻想要是沒遇見韓徹會怎麽樣的精力都沒有了。

房門沒關,白熾燈的燈光從裏面撒出來照在門口和下方的臺階上,李崇進去看到韓徹就坐在沙發上。

韓徹手上夾著根煙,聽見動靜後他伸手將指尖的煙暗滅在煙灰缸,他起身走了回來摸著李崇的後頸去牽對方的手。

“回來這麽晚,累不累,手怎麽這麽涼。”韓徹的舉動自然的像是恩愛多年的愛侶。

“火車延點了,不累,今晚能做,外面風大吹的。”李崇逐個回答。

韓徹聽見那句話後整個人僵了一下,“你知道我沒有那個意思。”

李崇看了一眼他,“那之後別關我了吧,我繼續回去上班,太累了,我不想再折騰了,逢年過節的時候讓我回去看看我爸就行,什麽時候結束你說了算。”

韓徹盯著李崇,這是妥協嗎?

李崇終於和那些因為錢因為利前仆後繼的來到他身邊的人一樣了,可他為什麽還是不想放過李崇呢?

韓徹終於讓李崇屈服了,可他並不感到開心,他摸了摸李崇的頭發,“好,只要我不開口,那個小破公司沒人敢辭退你。”

這一個好,就讓兩個人這麽在一起了兩年多。



兩個人在一起沒幾多久就從那個別墅裏搬到了望景華府,就是現在兩個人住的地方,其實這是韓徹離開韓家的第一套住處,在認識李崇之前他從來沒帶過其他人來這裏,但韓徹沒告訴李崇,李崇也理所當然的以為,韓徹要搬來是為了上床方便。

時間久了,傷痛也就淡了。李崇除了對韓徹那些緋聞不聞不問以外,對韓徹的很多麻煩要求和電話消息轟炸也會有小脾氣,比如像今晚一樣意思意思掙紮一下,但在過後或者掙紮完的下一秒又會覺得毫無意義,再次恢覆成一條被擱淺的無望的魚。

他不知道的是,其實韓徹很喜歡他那些小脾氣,其實韓徹表現的挺明顯的,但李崇就是看不出來,換句話說其實就是不上心不在意,所以多少小動作,李崇都看不見。

韓徹這半年以來或許更早一些吧,他和李崇睡在一起的時候會睡眠更淺一些,因為他已經忘了自己從什麽時候開始註意到了李崇夜裏總是噩夢驚醒,或者是頻繁起夜失眠了。

今夜也是,懷裏的人冷汗淋漓,整個人突然抖了一下,眼睛倏然睜開,韓徹好像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在眼睛掙來前,先用雙手緊攔對方,輕輕拍打當做安撫。

李崇今夜沒由來的煩,其實從和韓徹糾纏在一起後他就有無數個沒有來的煩躁,他掙開韓徹桎梏他的雙臂,“別他媽拍了。”

李崇從床頭櫃裏拿了一盒煙出去了,黑暗裏韓徹盯著李崇離開的背影,他沒有跟過去,只是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又纏了上來。

兩年了,還沒玩夠,從前不是兩個月就膩了嗎,為什麽在看到李崇對他的桃色新聞毫無反應時第一反應是氣憤呢,為什麽當年看到李崇妥協也不高興呢。

為什麽明明這場關系從頭到尾他都是決裁的那個,如今小心翼翼的卻是他韓徹呢?

到底是什麽時候,他也開始期盼日久生情,開始期待李崇對他有不一樣的反應,韓徹此刻只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瘋魔囚徒,打開囚牢的人只能是李崇。

韓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他竟然栽在了一個剛開始只想玩玩的男大學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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