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假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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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假真心
男鬼身形忽地一滯。
玻璃瓶從指尖自由下落，砰地聲碎得四分五裂，林玖盯他動作，心想，這算是……讓他吸進去了？
“為什麽藏只空瓶子？”男鬼瞄一眼玻璃渣，漫不經心地問。除了幾秒前的一頓，整只鬼幾乎毫無變化。
照理說，他現在是言聽計從的狀態。
“請你停在那裏，不要過來。”林玖很有禮貌的試探，和怕AI統治人類的使用者一樣，“也不要發表疑問。”
男鬼擡手摸了摸唇，竟然真的停在原地安靜下來，只微微側著頭看她。
“你……去那兒。”
林玖朝客廳擡了擡下巴，繼續測試道。
男鬼微微頷首。下一秒，整只鬼便閃離她八米外，正正好好停在她眼神瞄向的地板位置。
這麽有效？
她決定再試試，轉身從櫥櫃裏扒拉出一雙塑膠手套，“你再過來。”
話的末尾，男鬼閃身到她面前，幾乎腳尖碰腳尖的距離，林玖毫無預料的回身，直接實打實地撞了上去。
男鬼接住她的手臂，又毫無脾氣的朝她眨眨眼。
“兩步遠——”她連忙補充限定條件。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開。
實在聽話。
林玖松口氣，將手套遞給他，“把你打碎的玻璃碎渣收拾一下。”
對面人微微瞇起眼。
“不需要。”他說，
地板上的碎玻璃突地兀自燒起來，火焰躥地極高，像在表演的噴泉。幾秒後，殘渣如昨晚的鬼影yiy便消失的幹幹凈凈。
林玖還處於驚訝之中：“燒沒了？”
男鬼不以為然：“這東西和你的香水瓶一樣，本來就是鬼物，自然能燒幹凈。”
“鬼物？”
“特別給死人用的。”
話說得太直白，林玖噎住幾秒，最後轉移話題地指向臥室。那裏昨晚被鬼侵襲過，還亂得像垃圾場：“幫我收拾幹凈……”
音量卑微，指令明確。
男鬼點點頭，臉上倒沒有被強制命令的不甘，轉身朝著她的臥室便邁步而去。
“把門打開。”林玖漸漸有了底氣。
如果他在裏面有異動，她也能看見。
男鬼握著把手，朝她擡眼笑了笑：“好。”
敞開的臥室門視野裏，他輕松扶正倒塌的衣櫃，又自然的拎起掃把，斂眉垂眼打掃。
好像……做得挺自然？
林玖略有些後悔的心放了下，默默背回身，面對案板繼續準備晚餐。她一向沒有葷素搭配的講究，湊活地切一顆番茄，撒點白糖，就可以成為晚餐。
但今晚不一樣。
她慢騰騰的變花樣折騰食材，一顆番茄雕成幾朵花後才下口。好像格外註重儀式感，實則是不想出去，似乎不去看，這偌大空間裏的另一位便不會存在。
在她背後，本該在整理的男鬼倚著臥室門，視線停在她身上，眉眼隱藏在燈投射下的陰影裏，顯得晦暗。
洗刀具的水流聲裏，林玖分神一瞬回頭去看，只有扇半掩著的門，餘音一樣的輕晃。
男鬼幹活的效率不錯。
至少在林玖從廚房裏磨磨蹭蹭終於出來時，臥室已經沒了動靜。
她仔細地檢查一圈，破碎不能用的物件已經被集中收進黑塑料袋裏，足足兩大袋子。而大件家具上，除了些不可避免的磕碰，很幹凈。
林玖折回客廳，真情實感：“謝謝。”
軟沙發上，男鬼撥弄著懷裏小熊的頭，很漫不經心地輕笑了聲：“現在不想離開這裏，等晚上我再丟。”
林玖著實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剛剛把人當奴隸使喚，她決心在回歸正常生活前，好好的和這位鬼推心置腹的聊一聊。
“接下來的對話，你十分鐘後都要忘掉。”她小心編纂開頭。
“好。”男鬼頷首。
“你……”林玖拿出符咒，“你是始祖鬼？”
“不是。”
“可你說上面是你的名字。”
“同名同姓。”
他答得又快又簡短，要不是林玖剛剛見證過藥水確實有用，幾乎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在胡扯。
“噢，那你叫什麽？”
男鬼剛張開唇，林玖又著急的打斷：“算了，我也沒那麽想知道。”
反正馬上要分開。
男鬼沒說什麽，只是將手上的小熊拋給她。林玖接過，不是很溫柔地捏著小熊的頭，半晌後，躊躇地問：“你喜歡我？”
男鬼擡眸懶洋洋地看她：“很討厭。”
熊要被捏扁了。
林玖直起腰，心說輸了，早知道昨晚寧死也不表白。雖說是假意，但對面難免以為是真心，於是她磨磨牙：“我也不喜歡你。”
男鬼：“看不出來。”
“不能反駁我。”林玖下指令，又說，“以後當鬼老實點，不要動不動和別人牽手擁抱，懂嗎？”
男鬼笑吟吟地支起腮，“好。”
她難免又覺得不好，“也不是不行……得看情況。”
不過這些全是次要問題，這場走心對話鋪墊到現在，才剛剛要進入正題。林玖站在男鬼身前，深呼吸一口，“最後一個問題。”
“你是真的想殺我嗎？”她舔了下唇，緊張地補充道，“不可以說謊。”
男鬼答得毫不思索：“是啊。”
“……”
“那……”林玖沈默幾秒，“你為什麽還要我去什麽鬼宅打開棺材？”
“為了殺你。”男鬼說。
“……”
他拿過林玖手裏緊攥著的小熊，捏捏它的眼珠，又將它轉了個面，朝著林玖，“你要扔了它嗎，林醫生。”
小熊沒了一只黑眼珠，褐色毛灰撲撲，一看便是昨晚那幫鬼的手筆。
林玖楞楞地看著，一時間沒有回答。
實話說，有些瘆人。
“其他壞掉的、破掉的東西，你好像很容易割舍。”男鬼桃花眼柔和地看她，“但這種親密的玩偶，或許對你來說，會是例外？”
林玖總覺得他意有所指。
但這玩偶被她帶回來第二天便開始鬧鬼——主要罪魁禍首還是面前這位鬼。它甚至還爬過垃圾桶，現在更是破破爛爛，直接能當鬼屋道具的程度。
“洗幹凈就好。”林玖想了想，做出了個違背良心的決定，“你好像挺喜歡它？”
她可以送給他。
好半響，客廳沒人說話。
在氛圍走向窒息前，男鬼低低地“嗯”了聲。
林玖松了口氣，這鬼的氣壓太低，差點讓她忘了自己現在能完全掌控他。
“晚上不要進臥室、明天待在家裏不要亂跑，不能偷偷跟著我……”她說。
說一句，男鬼便跟著點點頭。
張自春給的這東西實在神奇，如果全天下的鬼都能如此乖順，那何必有驅鬼這一行當呢。
畢竟是以後無需在意的問題，她很快便轉移心情，指揮男鬼扔垃圾後，便進了浴室洗澡。
從浴室出來時，張自春的電話撥了過來。
林玖先回到客廳，對男鬼強調：“你耳聾五分鐘，並且不要進臥室。”
說完後，她又匆匆回了主臥，接通電話。
“林玖？你用那瓶氣了嗎？”
“嗯。”她看一眼門外，男鬼果然沒有跟過來。
“好，你明天把他也帶到儀式現場，剩下的交給我們就好……”
林玖一楞：“我說過，不用殺了他。”
不過那是在她知道男鬼想殺她之前的事，現在看來，以德報怨的明明是她。
“他是紅瞳，對不對？”張自春焦急地勸她，“這種鬼留在人間也是隱患，不如給我……我們除鬼的天師用，你難道要包庇一只鬼嗎？”
林玖皺了下眉，還在考慮這件事。男鬼既然真的想殺她，那不如……順水推舟？
她後頸一涼，好像有什麽無形的東西貼了上來，輕飄飄地攀上耳側。
“答應他。”似乎是男鬼的聲音。
林玖聽不真切，眼皮莫名地越發疲倦，只有電話那頭的聲音愈加清晰：“有氣的效果在，你可以放心的指揮他做事，他完全為你所用。”
“再說，他不是想殺你麽？”
林玖隱隱覺得張自春說不出這樣語氣的話，但她好像卸下一個大包袱，松懈的困意迅速侵入大腦，整個人無意識地朝後倒去。
男鬼接住她，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帶她回到床上。
鬼不需要睡眠。
他只是坐在地上，曲起長腿，頭挨著床側，手指松松地繞著她垂下的長發。
“明天見。”
聲音好輕，只在黑暗無聲中格外清楚。
**
帶男鬼出來，比想象得還要簡單。
這趟旅程只在上出租車時出了點問題，但也能理解——畢竟沒有正常司機在聽到“我身後還有第二個人嗎”的問題後，能保持臉色鎮定。
男鬼輕飄飄地指責：“他看不起我。”
林玖在備忘錄上更正：人家分明是看不到你。
上了車後，這鬼便很放肆的去牽她，零下難捱的冬天，指縫間又多了只冰人的手，力氣又大到無法掙脫。
備忘錄：松開我。
男鬼目不斜視，壓根不去看。
好像不看，這指令確實沒法下達。司機已然臉色發綠，為了交通安全，林玖沒做出把手機懟給空氣的驚悚舉動，只目光幽幽，早知道會這樣，下樓時她就該多下些指令。
誰讓那會兒男鬼表現良好。
終於到舊工廠時，林玖剛落地關門，車便一腳油門跑飛了出去。
相當惜命。
她立馬劈裏啪啦地下了一堆新的指令，男鬼便松開她，好好地保持著兩步遠的距離。
舊工廠裏，七八個人拎著大小不同的盆盆罐罐在地面上搗鼓，畫出各種圓形的方形的，五顏六色鬼畫符似的東西。
張自春看到林玖，頓時便失去體面的跑過來：“鬼呢？”
林玖指向在笑的男鬼，“在這兒。”
他臉色變了又變，突地邁步離開，拎出一個在地上畫畫的青年：“你來看看。”
青年懵懂的看過去，臉色一慌：“有有有個黑影……”
“好了。”張自春面色緩和，又將青年放了回去，“在就好。”
“這些人也看不起我。”男鬼說。
林玖朝他看去，這鬼笑意未減，分明在故意挑事。
“不許挑釁。”她小聲命令。
不過他們竟然看不到男鬼？
林玖疑惑時，孟琳走了過來，解釋道：“要麽和我一樣，老了，能力喪失，要麽和師席聲一樣，天賦堪憂，看不到能隱蔽身形的鬼。”
林玖：“但張天師……”
孟琳：“終究是借了別人的紅瞳，時好時不好的，沒辦法。”
林玖“噢”一聲，眨眨眼，岔開話題：“地上畫的陣法好覆雜，看著好專業。”
“七八十都是無用功。”孟琳掃了眼陣，說道。
林玖哽住：“那為什麽畫得如此覆雜？”
“只畫正確的，很容易讓心術不正的人加以偷師利用。”孟琳搖頭，“再說……”
林玖屏息聽著。
孟琳冷哼了聲：“這陣法也傳了幾百上千年了，誰知道最簡潔的正確陣法怎麽畫？”
“……”
還剩十分鐘。
陣法基本成型，空出四個畫好的圓形，為得是讓兩個天師，林玖和男鬼兩兩站好。
人自不必說，鬼在林玖的命令下，也站得很聽話。
臨近開始，張自春緊張到來回踱步。他突然一扶額頭，說著“天啊”地拽住林玖袖子，“你和男鬼有沒有交換過信物？”
這算什麽話？林玖：“他拿了我的紅繩，這算嗎？”
短短一晚，張自春的眸色便淡成昨日一半的紅，“——那你拿過他東西嗎？尤其是現在在身上的？”
林玖想了想：“沒有。”
這天師是有多臨時起意，這種要提前準備的東西都做得如此倉促。
“那就好。”張自春又站回圈裏。
林玖和男鬼站在陣法兩頭，她遙遙地望過去，男鬼乖順站著，笑眼如桃花地和她對視。
怦。
怦怦。
“不許笑。”
她拿口型警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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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說，他現在是言聽計從的狀態。
“請你停在那裏，不要過來。”林玖很有禮貌的試探，和怕AI統治人類的使用者一樣，“也不要發表疑問。”
男鬼擡手摸了摸唇，竟然真的停在原地安靜下來，只微微側著頭看她。
“你……去那兒。”
林玖朝客廳擡了擡下巴，繼續測試道。
男鬼微微頷首。下一秒，整只鬼便閃離她八米外，正正好好停在她眼神瞄向的地板位置。
這麽有效？
她決定再試試，轉身從櫥櫃裏扒拉出一雙塑膠手套，“你再過來。”
話的末尾，男鬼閃身到她面前，幾乎腳尖碰腳尖的距離，林玖毫無預料的回身，直接實打實地撞了上去。
男鬼接住她的手臂，又毫無脾氣的朝她眨眨眼。
“兩步遠——”她連忙補充限定條件。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開。
實在聽話。
林玖松口氣，將手套遞給他，“把你打碎的玻璃碎渣收拾一下。”
對面人微微瞇起眼。
“不需要。”他說，
地板上的碎玻璃突地兀自燒起來，火焰躥地極高，像在表演的噴泉。幾秒後，殘渣如昨晚的鬼影yiy便消失的幹幹凈凈。
林玖還處於驚訝之中：“燒沒了？”
男鬼不以為然：“這東西和你的香水瓶一樣，本來就是鬼物，自然能燒幹凈。”
“鬼物？”
“特別給死人用的。”
話說得太直白，林玖噎住幾秒，最後轉移話題地指向臥室。那裏昨晚被鬼侵襲過，還亂得像垃圾場：“幫我收拾幹凈……”
音量卑微，指令明確。
男鬼點點頭，臉上倒沒有被強制命令的不甘，轉身朝著她的臥室便邁步而去。
“把門打開。”林玖漸漸有了底氣。
如果他在裏面有異動，她也能看見。
男鬼握著把手，朝她擡眼笑了笑：“好。”
敞開的臥室門視野裏，他輕松扶正倒塌的衣櫃，又自然的拎起掃把，斂眉垂眼打掃。
好像……做得挺自然？
林玖略有些後悔的心放了下，默默背回身，面對案板繼續準備晚餐。她一向沒有葷素搭配的講究，湊活地切一顆番茄，撒點白糖，就可以成為晚餐。
但今晚不一樣。
她慢騰騰的變花樣折騰食材，一顆番茄雕成幾朵花後才下口。好像格外註重儀式感，實則是不想出去，似乎不去看，這偌大空間裏的另一位便不會存在。
在她背後，本該在整理的男鬼倚著臥室門，視線停在她身上，眉眼隱藏在燈投射下的陰影裏，顯得晦暗。
洗刀具的水流聲裏，林玖分神一瞬回頭去看，只有扇半掩著的門，餘音一樣的輕晃。
男鬼幹活的效率不錯。
至少在林玖從廚房裏磨磨蹭蹭終於出來時，臥室已經沒了動靜。
她仔細地檢查一圈，破碎不能用的物件已經被集中收進黑塑料袋裏，足足兩大袋子。而大件家具上，除了些不可避免的磕碰，很幹凈。
林玖折回客廳，真情實感：“謝謝。”
軟沙發上，男鬼撥弄著懷裏小熊的頭，很漫不經心地輕笑了聲：“現在不想離開這裏，等晚上我再丟。”
林玖著實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剛剛把人當奴隸使喚，她決心在回歸正常生活前，好好的和這位鬼推心置腹的聊一聊。
“接下來的對話，你十分鐘後都要忘掉。”她小心編纂開頭。
“好。”男鬼頷首。
“你……”林玖拿出符咒，“你是始祖鬼？”
“不是。”
“可你說上面是你的名字。”
“同名同姓。”
他答得又快又簡短，要不是林玖剛剛見證過藥水確實有用，幾乎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在胡扯。
“噢，那你叫什麽？”
男鬼剛張開唇，林玖又著急的打斷：“算了，我也沒那麽想知道。”
反正馬上要分開。
男鬼沒說什麽，只是將手上的小熊拋給她。林玖接過，不是很溫柔地捏著小熊的頭，半晌後，躊躇地問：“你喜歡我？”
男鬼擡眸懶洋洋地看她：“很討厭。”
熊要被捏扁了。
林玖直起腰，心說輸了，早知道昨晚寧死也不表白。雖說是假意，但對面難免以為是真心，於是她磨磨牙：“我也不喜歡你。”
男鬼：“看不出來。”
“不能反駁我。”林玖下指令，又說，“以後當鬼老實點，不要動不動和別人牽手擁抱，懂嗎？”
男鬼笑吟吟地支起腮，“好。”
她難免又覺得不好，“也不是不行……得看情況。”
不過這些全是次要問題，這場走心對話鋪墊到現在，才剛剛要進入正題。林玖站在男鬼身前，深呼吸一口，“最後一個問題。”
“你是真的想殺我嗎？”她舔了下唇，緊張地補充道，“不可以說謊。”
男鬼答得毫不思索：“是啊。”
“……”
“那……”林玖沈默幾秒，“你為什麽還要我去什麽鬼宅打開棺材？”
“為了殺你。”男鬼說。
“……”
他拿過林玖手裏緊攥著的小熊，捏捏它的眼珠，又將它轉了個面，朝著林玖，“你要扔了它嗎，林醫生。”
小熊沒了一只黑眼珠，褐色毛灰撲撲，一看便是昨晚那幫鬼的手筆。
林玖楞楞地看著，一時間沒有回答。
實話說，有些瘆人。
“其他壞掉的、破掉的東西，你好像很容易割舍。”男鬼桃花眼柔和地看她，“但這種親密的玩偶，或許對你來說，會是例外？”
林玖總覺得他意有所指。
但這玩偶被她帶回來第二天便開始鬧鬼——主要罪魁禍首還是面前這位鬼。它甚至還爬過垃圾桶，現在更是破破爛爛，直接能當鬼屋道具的程度。
“洗幹凈就好。”林玖想了想，做出了個違背良心的決定，“你好像挺喜歡它？”
她可以送給他。
好半響，客廳沒人說話。
在氛圍走向窒息前，男鬼低低地“嗯”了聲。
林玖松了口氣，這鬼的氣壓太低，差點讓她忘了自己現在能完全掌控他。
“晚上不要進臥室、明天待在家裏不要亂跑，不能偷偷跟著我……”她說。
說一句，男鬼便跟著點點頭。
張自春給的這東西實在神奇，如果全天下的鬼都能如此乖順，那何必有驅鬼這一行當呢。
畢竟是以後無需在意的問題，她很快便轉移心情，指揮男鬼扔垃圾後，便進了浴室洗澡。
從浴室出來時，張自春的電話撥了過來。
林玖先回到客廳，對男鬼強調：“你耳聾五分鐘，並且不要進臥室。”
說完後，她又匆匆回了主臥，接通電話。
“林玖？你用那瓶氣了嗎？”
“嗯。”她看一眼門外，男鬼果然沒有跟過來。
“好，你明天把他也帶到儀式現場，剩下的交給我們就好……”
林玖一楞：“我說過，不用殺了他。”
不過那是在她知道男鬼想殺她之前的事，現在看來，以德報怨的明明是她。
“他是紅瞳，對不對？”張自春焦急地勸她，“這種鬼留在人間也是隱患，不如給我……我們除鬼的天師用，你難道要包庇一只鬼嗎？”
林玖皺了下眉，還在考慮這件事。男鬼既然真的想殺她，那不如……順水推舟？
她後頸一涼，好像有什麽無形的東西貼了上來，輕飄飄地攀上耳側。
“答應他。”似乎是男鬼的聲音。
林玖聽不真切，眼皮莫名地越發疲倦，只有電話那頭的聲音愈加清晰：“有氣的效果在，你可以放心的指揮他做事，他完全為你所用。”
“再說，他不是想殺你麽？”
林玖隱隱覺得張自春說不出這樣語氣的話，但她好像卸下一個大包袱，松懈的困意迅速侵入大腦，整個人無意識地朝後倒去。
男鬼接住她，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帶她回到床上。
鬼不需要睡眠。
他只是坐在地上，曲起長腿，頭挨著床側，手指松松地繞著她垂下的長發。
“明天見。”
聲音好輕，只在黑暗無聲中格外清楚。
**
帶男鬼出來，比想象得還要簡單。
這趟旅程只在上出租車時出了點問題，但也能理解——畢竟沒有正常司機在聽到“我身後還有第二個人嗎”的問題後，能保持臉色鎮定。
男鬼輕飄飄地指責：“他看不起我。”
林玖在備忘錄上更正：人家分明是看不到你。
上了車後，這鬼便很放肆的去牽她，零下難捱的冬天，指縫間又多了只冰人的手，力氣又大到無法掙脫。
備忘錄：松開我。
男鬼目不斜視，壓根不去看。
好像不看，這指令確實沒法下達。司機已然臉色發綠，為了交通安全，林玖沒做出把手機懟給空氣的驚悚舉動，只目光幽幽，早知道會這樣，下樓時她就該多下些指令。
誰讓那會兒男鬼表現良好。
終於到舊工廠時，林玖剛落地關門，車便一腳油門跑飛了出去。
相當惜命。
她立馬劈裏啪啦地下了一堆新的指令，男鬼便松開她，好好地保持著兩步遠的距離。
舊工廠裏，七八個人拎著大小不同的盆盆罐罐在地面上搗鼓，畫出各種圓形的方形的，五顏六色鬼畫符似的東西。
張自春看到林玖，頓時便失去體面的跑過來：“鬼呢？”
林玖指向在笑的男鬼，“在這兒。”
他臉色變了又變，突地邁步離開，拎出一個在地上畫畫的青年：“你來看看。”
青年懵懂的看過去，臉色一慌：“有有有個黑影……”
“好了。”張自春面色緩和，又將青年放了回去，“在就好。”
“這些人也看不起我。”男鬼說。
林玖朝他看去，這鬼笑意未減，分明在故意挑事。
“不許挑釁。”她小聲命令。
不過他們竟然看不到男鬼？
林玖疑惑時，孟琳走了過來，解釋道：“要麽和我一樣，老了，能力喪失，要麽和師席聲一樣，天賦堪憂，看不到能隱蔽身形的鬼。”
林玖：“但張天師……”
孟琳：“終究是借了別人的紅瞳，時好時不好的，沒辦法。”
林玖“噢”一聲，眨眨眼，岔開話題：“地上畫的陣法好覆雜，看著好專業。”
“七八十都是無用功。”孟琳掃了眼陣，說道。
林玖哽住：“那為什麽畫得如此覆雜？”
“只畫正確的，很容易讓心術不正的人加以偷師利用。”孟琳搖頭，“再說……”
林玖屏息聽著。
孟琳冷哼了聲：“這陣法也傳了幾百上千年了，誰知道最簡潔的正確陣法怎麽畫？”
“……”
還剩十分鐘。
陣法基本成型，空出四個畫好的圓形，為得是讓兩個天師，林玖和男鬼兩兩站好。
人自不必說，鬼在林玖的命令下，也站得很聽話。
臨近開始，張自春緊張到來回踱步。他突然一扶額頭，說著“天啊”地拽住林玖袖子，“你和男鬼有沒有交換過信物？”
這算什麽話？林玖：“他拿了我的紅繩，這算嗎？”
短短一晚，張自春的眸色便淡成昨日一半的紅，“——那你拿過他東西嗎？尤其是現在在身上的？”
林玖想了想：“沒有。”
這天師是有多臨時起意，這種要提前準備的東西都做得如此倉促。
“那就好。”張自春又站回圈裏。
林玖和男鬼站在陣法兩頭，她遙遙地望過去，男鬼乖順站著，笑眼如桃花地和她對視。
怦。
怦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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