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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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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姐妹

“勇敢的人先享受?”

病床旁,祝雲容拿著小刀削蘋果,薄薄的蘋果皮掛著厚厚的果肉,狗啃一樣掉落,看得劉犟犟幾度伸手。

祝雲容扒拉開她的爪子,堅持削完整個,拍了張照後遞給她:“我看你是自作自受!”

新年剛過,犟女士已有六十九歲高齡,奔七的年紀實在不宜做蹦迪這種激情運動,尤其她還不知節制。

在舞池快樂一個半小時後,劉犟犟開始感到胸悶氣短,她退回座位,打算喝兩杯酒壓壓,喝到第一杯半人就倒了。

好在問題不算很大,救護車上就清醒過來,醫生說她是高血壓伴隨心律失常,讓以後註意休養,不要再胡來。

此刻,犟女士正躺在單間病房輸點滴,邊輸,邊偷偷回味今晚蹦迪的高光時刻,可惜祝雲容在旁邊沖她橫眉冷對,她實在不好太陶醉。

“沒事兒,就是一時暈過去了。”劉犟犟接過蘋果,就開始趕人,“要我說你就不該過來。”

零點剛過,因為她,祝雲容的新年在滿是消毒水氣味的病房度過。

誰願意大過年的進醫院?劉犟犟嘆息一聲。

“你以為我想來?”祝雲容沒好臉色,“你說我不該過來,那你倒是別出狀況啊!特地跟你說了,註意安全,不要玩過度……唉,我真是都……懶得再說你,一把年紀還當自己十八歲。”

“是,我是年紀大了,”提起這茬,劉犟犟就說,“今天這事倒是提醒我,得抽個空把遺囑立了,不然誰知道之後還會出什麽事?”

聽她說立遺囑,祝雲容不高興地皺了下眉:“你好好待著,就沒事。”

劉犟犟咬一口蘋果:“你也別避諱這個,我確實到這歲數了。”

“我琢磨著啊,我這一輩子,到頭估計也就靠你送個終,雲容,劉姐送你個新年禮物,給你留筆錢吧。”

劉犟犟二十二那年因過度勞累而流產,坐小月子的時候依舊在操勞,可能就是那時落了病根,之後多年一直沒再懷孕,到現在,無父無母無夫無子,孤家寡人一枚。

聽到不愛聽的,祝雲容就會覺得很煩,她也不坐著了,氣悶地在病房空地踱了個來回。

然後她說:“給我錢那敢情好,誰不喜歡錢?但我繼承你的錢幹嘛?我又不是你閨女。劉犟犟,我拿你當姐妹,你平白無故給我降一輩啊?”

劉犟犟白她一眼:“好好的話,到你嘴裏就成臭的。”

“比你說的好聽!”祝雲容不滿。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情況,不給你也是捐了。”

“那你就捐唄,我不管你,別塞給我就行。”牽扯到金錢利益這些東西,朋友就做得不清不楚了,她不想再說這個,就打岔說,“你真想送我禮物,不如把你的成功經驗分享給我,授人以漁,手把手教我賺大錢。”

劉犟犟就冷哼一聲:“我沒教過你怎麽地?”

“你剛上研一那時候吧,什麽都沒有,倒是敢借錢跟著我炒股,後邊有了那幾個小錢,就開始瞻前顧後,不敢投了。要我說,你就沒那賺大錢的魄力,老老實實肝項目書吧。”

都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祝雲容體會著,確實是這麽回事兒。回顧這些年,她也就“光腳”時候最勇敢:

一次是研一那年,被學費生活費逼得焦頭爛額,向劉犟犟借了三百萬,跟著她玩股票,等日子能過下去就不敢再玩了;另一次就在最近,她從啟源離職,走投無路來到宏亞發展,掛了個首席精算師的虛職。

“你打電話給我,原本是想說什麽?”劉犟犟突然又問。

祝雲容是打去電話才得知她進醫院的消息,當時必然有別的事要說。

“啊,就是告訴你一聲,我談戀愛了。”

一晚上又是提心吊膽,又是深夜奔波,她這會兒又累又困,再說起這事,已沒了最初的興致。

劉犟犟倒很感興趣,追著問:“是不是那個給你寫推薦信的上司?也是你高中同學,叫鄒什麽的。”

祝雲容有點意外:“猜的還挺對。”

“別小瞧你劉姐,我看得比你清楚。”劉犟犟就說,“別說現在了,高中那時候,你就對他有意思吧?”

“高中?那時候我跟他交集很少呢。”祝雲容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實話實說。

她當年自詡沒對鄒以珩動過不該有的心思,可為數不多的幾次接觸,細節時至今日還一直記得,所以具體有沒有,她也說不清了。

她更多是意外,衛凝雲也曾說,當時學校裏不少人嗑她和鄒以珩,文科班學委還寫過他倆的小黃文,但她印象裏,那時候她和鄒以珩話都很少說,重逢時她還一度懷疑對方記不記得她來著。

“有沒有意思又不完全跟交集多少掛鉤,放在心上時刻在意的才是最有意思那個。”劉犟犟一副很懂的模樣。

“沒想到啊,這話居然是你能說出來的。”祝雲容嘖嘖稱奇。

劉犟犟那個出軌又家暴的前夫很不是個東西,致使她提及男人、提及感情通常敵意更多。

祝雲容印象最深刻的,是她那套渣男不如屎的理論。

在劉犟犟還是劉賢淑的時候,也曾戀愛腦過,直到有一天,她追去挽回去見小三的前夫,半道鬧了肚子。

在那個命運般的岔道口,前夫摟著小三往左,公廁在右。

小腹的絞痛和括約肌的壓力雙管齊下,登時把那些個情情愛愛的愁緒沖至九霄雲外,她想都沒想直接右拐,一通酣暢淋漓,從此大徹大悟。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劉犟犟就說,“我們那個年代,女性的自我意識薄弱,我在這上頭吃過虧,就總愛告訴你,愛情也就那麽回事,頭腦發熱那個勁兒過去,回頭一看啥也不是。”

“但是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得把自己放在第一位、遇到不好的人要及時跑、不能隨便借給男人錢……我們那代人一輩子都不一定想明白的淺顯小事,現在的小姑娘大多都知道。”

“我是想跟你說,有了自我意識是好事,但也得適度,”劉犟犟似乎累了,闔上眼,聲音低下去,“每段關系都有它自己微妙的平衡,不是說兩個好人碰到一起,就不會有矛盾爭吵,想找到那個平衡,就得反覆磨合,沒有答案給你抄。”

“你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劉姐真心替你高興,但你們往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等現在這熱乎勁兒過去,你有你的脾氣,人家也有人家的。往後兩個人一起,別因為一丁點不痛快,就被踩了尾巴似的往回縮。”

祝雲容跟劉犟犟是姐妹,卻也隔著幾十年閱歷和兩個時代的鴻溝,劉犟犟這一席話,她覺得有點道理,但並沒有過多思考。因為她驕傲地發現,自己也是有過類似考慮的,畢竟邁這一步之前,她已經歷了相當一段時間的抉擇和思考。

她就說:“知道了,我心裏有數。”

她一“有數”,劉犟犟就深深嘆息了一聲。

這一晚,祝雲容在醫院的陪護床湊合一宿。

翌日清晨,經檢測,劉犟犟的血壓和心律雙雙回歸正常,她辦了出院手續,又把人送回家,這才開車回自己的小loft。

路過商場,她下車買了點平時愛吃的小糖果,回到家把昨夜的餃子熱了,飯盒洗幹凈,就把那些糖滿滿當當都塞了進去。

鄒以珩白天走完親戚,晚上能得空過來,到時候可以把糖帶回分給他家的小朋友。

因為他昨晚的朋友圈,一晚過去,已有不少人發來消息祝福她,祝雲容一一回了,卻始終沒見活躍在八卦第一線的衛凝雲。

[辭舊迎新容嬤嬤]:你在幹嘛

[辭舊迎新容嬤嬤]:戳戳.jpg

時間過去四十多分鐘,祝雲容都在字母站看完了一節金融課,她還沒回消息。

已近十一點鐘,總不會還在睡,祝雲容給她撥去電話。

響鈴響到險些自動掛斷,衛凝雲困倦的聲音才從聽筒傳出,嗓子啞得不像話:“餵……咳咳……幹嘛?”

“你不是吧?你真還睡著呢?”祝雲容驚了,“叔叔阿姨沒薅你出門拜年?”

“拜個屁,老娘不伺候了……”沒說兩句,那邊又沒聲了。

聽筒裏呼吸均勻,大抵又睡了過去。

直到下午三點鐘,衛凝雲的電話才回過來,跟她說了這幾天的情況。

總結就是:她辭了經紀公司的公關工作,昨天回家,慘提一堆惡評,幹脆跑到酒吧喝了一夜酒,淩晨才回自己的房子睡覺。

祝雲容:“。”

她一共倆朋友,年三十都跑酒吧貢獻KPI去了,也算奇妙的緣分。

“幹的好好的,你幹嘛辭職?當時因為舒信德那事兒,你老板不還答應給你三倍年終獎當封口費麽?”祝雲容還一度非常羨慕來著。

衛凝雲那邊正吃著飯,說話含含糊糊:“你是真不看新聞啊,一周前舒大傻der不是被朝陽群眾舉報嫖/娼了麽?警方聲明都開出來,我那傻der老板也不保他了,出爾反爾,跟我說,隨便我怎麽說舒大傻der,只要別跟他要錢。”

“容容,通過這件事,你明白了什麽?”說完,衛凝雲忿忿地問。

“永遠不要相信資本家畫大餅!錢一定要在第一時間拿到!”祝雲容真情實感替閨蜜怒了。

“還有呢?”

“還有什麽?”

就聽衛凝雲冷笑一聲:“狗改不了吃屎,我一早就看出,舒大傻der有嫖/娼的潛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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