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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丹書照逆鱗,薯海連天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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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丹書照逆鱗,薯海連天碧

忠勤侯的旌旗在北疆的風雪中獵獵作響,與雁門關將士重燃的鬥志交相輝映。皇莊內,金薯堆砌成金色的山巒,莊戶們臉上的笑容比陽光更燦爛。三品淑人趙景戈端坐府中,處理著金薯推廣的初步文書,心中卻始終懸著一根刺——慶王府那頭瀕死的毒獸,會如何反撲?皇帝賜下的丹書鐵券,是榮耀,更是靶心。

慶王府如同一座巨大的墳墓,死寂而壓抑。趙弘璋枯坐密室,眼窩深陷,形銷骨立,只有眼中那簇瘋狂的火焰依舊在燃燒。心腹死士跪伏在地,手中捧著一個密封的陶罐,散發出淡淡的、甜膩中帶著刺鼻的怪異氣味。

“此物…名為‘地火油’,” 死士的聲音幹澀嘶啞,“遇火即燃,水潑不滅,黏著如跗骨之蛆…只需數罐,傾入皇莊工坊水車引水渠或金薯窖藏之地…”

趙弘璋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撫摸著冰冷的陶罐,發出夜梟般的低笑:“好…好得很!蔣鋒,趙景戈!你們不是有工坊轟鳴嗎?不是有金薯如山嗎?本王…就送你們一場滔天大火!將你們引以為傲的一切…連同這滿莊的泥腿子…都燒成白地!本王要你們…死無全屍!讓皇帝老兒的丹書鐵券,去灰燼裏找他的忠勤侯吧!哈哈哈!”

極致的恨意與絕望,催生出了最惡毒的毀滅欲。

數日後,一個沒有月亮的漆黑夜晚。幾條幽靈般的黑影,背負著沈重的陶罐,憑借著對京城地形的熟悉和王府最後的暗線掩護,悄無聲息地潛行至皇莊外圍。

他們的目標明確:水車引水渠的源頭閘口!以及新建的、存儲著大量金薯種薯和部分成品的地下窖藏區!

寒風嗚咽,掩蓋了細微的腳步聲。黑影們如同壁虎般攀上堤壩,靠近水閘。

忠勤侯府內,趙景戈莫名地心緒不寧。她披衣起身,推開窗戶,望向工坊和水車方向。夜色如墨,萬籟俱寂。突然,她似乎看到水閘方向有極其微弱的反光一閃而逝!

那不是星光!是金屬或陶器的反光!

兵王夫君無數次耳提面命的戰場警覺,以及管理皇莊鍛煉出的敏銳直覺,讓她瞬間汗毛倒豎!

“柱子!有賊人!水閘!” 趙景戈用盡全力,朝著護衛營房的方向嘶聲大喊!同時抓起窗邊懸掛的、用於示警的銅鑼,瘋狂敲響!

“哐!哐!哐——!” 刺耳的鑼聲瞬間撕裂了皇莊寧靜的夜空!

王大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第一個從營房沖出!緊接著,訓練有素的護衛們迅速點燃火把,手持刀槍弓弩,在張小木的指揮下,分成兩隊,一隊撲向水閘,一隊撲向窖藏區!

水閘邊的黑影被這突如其來的鑼聲和迅速反應驚得魂飛魄散!為首之人眼看行跡敗露,眼中兇光一閃,猛地拔掉陶罐封口,就要將裏面黑乎乎、粘稠的液體傾倒入水渠!

“賊子敢爾!” 一聲暴喝如雷!王大柱如同神兵天降,沈重的開山斧脫手飛出,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砸在那人正要傾倒的手臂上!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那死士慘嚎一聲,陶罐脫手,砸在堤壩上碎裂!黑色的“地火油”流淌出來,瞬間被王大柱擲來的火把點燃!

“轟——!” 一道粘稠熾烈的火線猛地竄起!那斷臂的死士瞬間被烈焰吞噬,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另外幾名死士被這恐怖的火焰和同伴的慘狀嚇得肝膽俱裂,轉身欲逃!

“放箭!” 張小木冷酷下令!早已準備好的弩箭如同飛蝗般射出!慘叫聲中,數名死士被射倒在地,身上濺到的油漬被引燃,瞬間化作翻滾的火球!

撲向窖藏區的護衛也遭遇了抵抗,但同樣迅速解決戰鬥。然而,一名瀕死的死士在絕望中,將懷中一小罐“地火油”奮力砸向了窖藏區的通風口!

“不好!” 張小木目眥欲裂!一旦通風口起火,火勢順著通風道灌入地下,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矯健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撲到通風口前!是孫老蔫!他竟一直守在窖藏區附近!他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厚重的棉襖,狠狠撲在那碎裂流淌並即將被火星引燃的油漬上!用自己的身體和棉衣,死死壓住了火源!

“滋啦…” 棉衣被燙焦,孫老蔫痛得渾身抽搐,卻咬緊牙關,紋絲不動!直到護衛們沖上來,用沙土徹底覆蓋了油漬和火星。

戰鬥結束得很快。來襲死士除被當場格殺和燒死的,還生擒了兩人,其中一人正是那斷臂未死的頭目。王大柱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到趙景戈面前。

趙景戈看著眼前慘烈的景象(燃燒的屍體、焦黑的堤壩、被熏黑壓住的通風口、以及孫老蔫被燙傷的後背),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冷冽如冰。她盯著那面如死灰的斷臂頭目:“說!誰派你們來的?這惡毒的火油,從何而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凜然的威壓。

那頭目看著趙景戈冰冷的眼神,再看看周圍護衛們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目光,以及遠處聞訊趕來、群情激憤的莊戶流民,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是…是慶王爺!火油…是王爺從…從西域商人那裏重金購得的…饒命!饒命啊!”

人證(活口)、物證(繳獲的“地火油”殘罐、死士身上的王府隱秘標記)、以及孫老蔫的燙傷和險些被焚毀的金薯窖藏,構成了慶王趙弘璋謀逆行刺、意圖焚毀皇莊、戕害忠良、破壞國本的鐵證鏈!

趙景戈當機立斷,一面讓張小木帶人嚴密封鎖現場,看守人犯;一面親自書寫奏章,並讓王大柱挑選最可靠的護衛,帶著人犯口供、物證和奏章,星夜兼程,直送大內!

翌日清晨,皇帝尚未早朝。王大柱已渾身浴塵地跪在禦書房外,高舉著趙景戈的奏章和血淚控訴的鐵證!

皇帝看著奏章和那些觸目驚心的物證,聽著王大柱聲淚俱下地講述昨夜驚魂(尤其是孫老蔫舍身護薯窖),一股滔天怒火直沖頂門!他之前隱忍,是顧念宗室顏面,是等待確鑿證據。如今,慶王竟喪心病狂到要焚毀這活民無數的金薯根基,要殺害他倚為肱骨的忠勤侯夫婦!此獠不除,天理難容!

“好!好一個慶王!好一個朕的皇叔!” 皇帝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眼中殺機畢露,“高起潛!”

“老奴在!”

“持朕金牌!調禦林軍!即刻包圍慶王府!一幹人等,無論主仆,全部鎖拿下獄!府邸,給朕一寸寸地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所有的罪證,都給朕挖出來!” 皇帝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告訴趙弘璋,他的好日子…到頭了!朕的丹書鐵券,保的是忠勤良臣,不是他這等禍國殃民的逆賊!”

如狼似虎的禦林軍撞開了慶王府朱紅的大門。曾經煊赫的王府,瞬間雞飛狗跳,哭喊震天。趙弘璋被從密室裏拖出來時,早已沒了往日的威嚴,形如枯槁,眼神渙散,口中兀自喃喃:“燒…燒光…都燒光…”

禦林軍果然在王府地下秘庫中,搜出了更多尚未使用的“地火油”,以及其與北狄往來密信、截殺軍糧計劃的鐵證!樁樁件件,罄竹難書!

慶王謀逆大案,震動天下!皇帝下旨,剝奪趙弘璋王爵,廢為庶人,賜白綾自盡!王府一脈,成年男丁斬首,女眷及未成年流放三千裏,遇赦不赦!所有涉案黨羽,皆按律嚴懲!慶王府百年基業,煙消雲散!

當蔣鋒處理完北疆後續事宜,押送著北狄因畏懼大胤軍心覆振、薯糧充足而被迫簽訂的短暫和議國書,風塵仆仆回到皇莊時,王府的覆滅已塵埃落定。

莊門前,趙景戈帶著小破曉,以及皇莊上下所有莊戶流民,翹首以盼。看到蔣鋒的身影,趙景戈眼中強忍的淚水終於落下,那是劫後餘生、大仇得報、思念匯聚的淚水。

蔣鋒翻身下馬,在所有人的歡呼聲中,大步上前,將妻兒緊緊擁入懷中。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沒有了王府的阻撓,金薯的推廣以皇莊為核心,如同燎原之火,席卷整個大胤!

皇莊的金薯窖藏成了最大的種薯基地。孫老蔫帶領著新成立的金薯司,夜以繼日地育苗、切種,將一車車帶著希望的薯種,發往全國各地。

通匯商行龐大的商業網絡發揮了巨大作用。他們不僅運輸薯種,更將皇莊摸索出的種植要點(深耕起壟、適時栽插、藤蔓管理、窖藏技術)印制成通俗易懂的“金薯農書”,隨薯種分發,並派經驗豐富的農人(由孫老蔫培訓)隨行指導。

皇帝親自下旨,將金薯推廣定為國策。各級官府開墾荒地、興修水利(配合金薯需水規律),減免種植金薯農戶的賦稅,設立“金薯豐收獎”。

一年後,大胤廣袤的土地上,尤其是在那些曾經貧瘠的坡地、沙壤,一片片金薯田鋪展開來。盛夏時節,藤蔓如碧浪翻滾;深秋之際,挖掘出的金薯堆積如山,映照著農人們燦爛的笑臉。

“畝產數千斤!真乃神物!”

“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感謝忠勤侯!感謝淑人!感謝皇上!”

歡呼聲從江南水鄉,響徹到西北邊陲。饑饉的陰影,在這片金色的浪潮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皇莊的核心區域,一座規制宏大、卻又不失農家質樸之氣的忠勤侯府已然落成。府內沒有奢華的亭臺樓閣,反而開辟了大片的試驗田、農具改良作坊和金薯育種溫室。

蔣鋒卸下戎裝,常與趙景戈一同下田,指導農事,研究如何進一步提高金薯產量,或開發新的薯制品(如薯粉、薯幹)。小破曉在田間地頭歡快地奔跑,成了莊戶孩子們的小頭領。

趙景戈的三品淑人誥命服,更多時候掛在衣櫥。她依舊喜歡穿著利落的布衣,穿梭在田間、工坊和學堂(她主持興辦的,教莊戶孩子識字和農技)。她臉上洋溢著滿足而平和的笑容,那是一種親手創造豐饒、守護家園帶來的、發自內心的安寧與幸福。

皇帝親臨皇莊,看著那無邊無際的金薯田海,看著莊戶們紅潤的臉龐,聽著工坊裏傳出的、象征著富足的機杼聲,龍心大悅。

在忠勤侯府的正堂,皇帝親手將一枚刻有“嘉禾永豐”四字的玉璧賜予蔣鋒,將一柄象征著“淑德惠澤”的玉如意賜予趙景戈。

“忠勤侯,淑人,” 皇帝看著這對歷經風雨、為大胤立下不世之功的夫妻,感慨萬千,“這金薯之浪,始於皇莊,席卷天下,活民無數,功在千秋!朕,代大胤萬民,謝過卿等!”

蔣鋒與趙景戈攜手謝恩。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也灑在堂前那串剛從試驗田挖出、飽滿如金的薯塊上。

又是金秋。忠勤侯府後院的高亭上,蔣鋒摟著趙景戈,看著遠處翻滾的金色薯浪一直蔓延到天際,與蔚藍的蒼穹相接。工坊的轟鳴聲隱隱傳來,如同這片土地沈穩而有力的脈搏。莊子裏炊煙裊裊,孩子們的笑鬧聲隨風飄蕩。

“景戈,你看,” 蔣鋒指著那望不到邊的金色,“這金薯浪,終於連天了。”

趙景戈依偎在他懷裏,臉上是歲月靜好的溫柔:“嗯。鋒哥,這浪下面,是咱們的根,是咱們一起掙出來的太平日子。”

她輕輕撫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是的,他們又將迎來一個新的生命),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等這孩子出生,看到的,就該是真正的…盛世薯海了。”

蔣鋒握緊她的手,目光深邃而平和,望向前方那片由他們親手開創、充滿生機與希望的金色海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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