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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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那妖人所使的術術判斷不明,盛師叔只能大致圈出位置,我也摸索了好些時候,才在這一帶碰到過一次。”

不止是碰到,估計還招惹上了。

方才襲擊齊金玉的白色長條,應該就是“崔不教”的白蛇,而猩紅的光點,便是白蛇的眼睛。

但出於何種原因沒咬謝璆鳴,反倒是攻擊路過的齊金玉……

別是已經被“崔不教”發現。

可若是發現了,為何還不出現?

難道是因為齊金玉和齊世淵根本不像,純粹是門主框他?

不不不,如果連宋青雨都不靠譜,群仙盟可以當場完蛋。

齊金玉趁另外兩人不註意,快速搖了搖頭。

謝璆鳴還在介紹他的找人計劃:“說來慚愧,那妖人實力與我天壤之別,但不知為何,祂只守不攻……”

哪只眼看出來只守不攻了!剛被白蛇偷襲的齊金玉兀自氣鼓鼓。

“……直到方才,白蛇不明緣由攻擊閣下的徒弟。”

齊金玉:“……”只有他可以受傷嗎?

謝璆鳴在齊金玉的悲傷裏,竟顯得有些興致高昂:“晁峰主的徒弟想必對那妖人而言有不尋常之處,有他相助,引出那妖人不過時間問題。”

“若當真如此,便請盛姑娘幫忙了。”晁非聲音冷得像冬天裏的水,兜頭潑了過去。

“啊,是。”謝璆鳴卡殼,依稀有半分年輕時的傻楞楞,他很快保持微笑,“盛師叔已在進一步測算,但有晁峰主徒弟,事件能更快……”

他越說越輕,倏地,豁然開朗般:“倒忘了你二人的師徒關系,師尊珍惜徒弟,自然舍不得徒弟。”

這人怎麽這麽能睜眼說瞎話。

齊金玉震驚不已,對謝璆鳴的新認知又多了一個。

到底是誰一口一個“晁峰主的徒弟”,這會兒忘了“師徒關系”,失憶都沒這麽快。

謝璆鳴沒想起來的分明該是,眼前的人是一個叫做齊金玉的、才入金丹境的小弟子,而不是可以仗著實力和他“狼狽為奸”、晁滿之下同代無敵手的齊青蘭。

——不過,謝璆鳴肯定會說,晁滿之下的第二絕對不會是齊青蘭,他謝璆鳴又不是吃素的。齊金玉在心底替謝璆鳴補上臺詞。

一堆想說的廢話堵在喉嚨口,齊金玉恨不得抓耳撓腮。

而晁非也明顯被噎得不輕,他眉心微擰,雪一樣的皮膚上一層薄粉,他掙紮良久,只吐出兩個字:“沒有。”

沒有什麽?

齊金玉腦袋一歪,後知後覺地回想起謝璆鳴後兩句話。

師徒情深義重,當為美談。

單從師徒的角度出發,這話沒毛病。

可表面正兒八經的謝璆鳴朝他投來揶揄的眼神。

齊金玉突然振奮:說得真好!再說兩句!

*

入夜,白蛇沒再偷襲,盛南枝也沒有新的消息。

似乎是擔心齊金玉真被“崔不教”當作與眾不同的人,齊金玉信口胡扯走累了想睡覺,晁非竟也相信,就近選了客棧住下。

晁非在齊金玉門口留下禁制,只要有人進出房門,他能第一時間發現。

他動作隱匿,仿佛只撫摸過衣袖,對便宜徒弟沒有半分關心的意思。

好在齊金玉不是貨真價實的金丹弟子,就算沒留意晁非的動作,禁制裏的氣息,也把晁非的舉動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他笑嘻嘻說一句“謝謝師尊”,配合扮演出來的困得要命的姿態,好像只是在感謝師尊特意為了不成器的徒弟休息一晚。

到了三更半夜,無人進齊金玉的屋子,反而是齊金玉繞開禁制,跑去客棧的屋頂。

夜間溫度低了下來,絲絲涼氣沁入夜風裏,混著淡水花香,齊金玉曬蔫了的精神好了不少。

“喝什麽好東西?分我點。”齊金玉沖屋頂上的黑影說。

土制的茶杯打著旋飛來,銳氣十足,被齊金玉穩穩端住。

熱氣卷著花香浮在他鼻尖,不必喝上一口,他就清楚,這是柚花熟水。

“不請我喝酒?”齊金玉在磚瓦上如履平地,很快就坐到黑影旁。

月色暗淡,謝璆鳴不甚清晰的臉就在齊金玉眼前。

他端端正正握著杯子,肩背半垮,和俗世裏遲暮的老人極為相似。

“今天可沒人給你收拾爛攤子。”謝璆鳴保持白天的溫和笑臉,齊金玉看得一陣牙酸。

但齊金玉又反駁不了謝璆鳴。

晁滿他們都還在時,也在鐘靈殿外一起喝過酒。

齊青蘭豪情壯志,勢要把謝璆鳴喝趴了去。

事實證明,他確實做到了。

一杯酒後,豪邁應戰的謝璆鳴倒了,齊青蘭沒猖狂兩句,也跟著倒了。

事後,全靠時方公平客觀的陳述還原現場。

所有人都以為這倆皮猴兒能血戰到天明,兩廂倒頭後,餘下的四人頗有些摸不著頭腦,甚至以為酒裏是不是下了蒙汗藥。

可晁滿認為,這兩人沒財沒色,就算是黑店,能圖他倆點啥?

眾人深以為然,繼續吃吃喝喝,並在吃吃喝喝裏觀賞兩個酒後忽然睜眼的傻子突然開始認為自己是一條魚。

魚是要生活在水裏的,兩個假魚人努力把自己裝進酒壇,被晁滿一人一團火,在酒精裏燎成了熟魚。

但齊青蘭和謝璆鳴典型的記吃不記打,隔三差五又攛掇新的酒局。

反正,輕狂年月裏一場場酩酊大醉,總有能夠把他們背回家的人。

可時隔數百年,謝璆鳴卻說不喝酒了。

月黑風高夜,也不喝酒。

齊金玉搓掉雞皮疙瘩:“你別笑了,笑得我瘆得慌。”

謝璆鳴抹掉了笑容,臉上一片空白。

他眼神空蕩蕩地喝了口柚花熟水。

以前公孫琳做仙門版熟水時,謝璆鳴作為第一個試驗對象,從睜眼開始喝水喝到閉眼,一聞味道就想吐,不清楚他是何時克服了本能,又能麻木喝花水。

想到本能,齊金玉忽地有了想問的事:“你什麽時候不怕蛇了?”

白色小蛇也是蛇,謝璆鳴沒有吱哇亂叫不說,還一槍就解決了一條蛇。

謝璆鳴道:“怕蛇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鐘靈殿那會兒,讀書讀到了大幾十歲,哪裏小了?

齊金玉這樣想,但沒嗆聲。

他抱著膝蓋坐,用靈力把杯子固定在膝蓋上,卷出的小水流吸溜進嘴裏,有一點點燙,有一點點甜,沒有公孫琳做的好喝。

“當莊主有什麽感覺嗎?”他沒頭沒腦地問。

謝璆鳴反問:“你當魔尊有什麽感覺嗎?”

“沒當明白,光發瘋了。”齊金玉笑笑。

他說的是真話,當魔尊那會兒,靈魔二氣混雜在身體裏,三天兩頭鬧矛盾,爆發一波就要再走火入魔一次,要不是師尊林照從旁相助,這世上早就不該有齊青蘭或齊金玉這個人了。

他無聲無息地吸了口熟水,含糊不清道:“你要不去問問時方?”

“我很久沒聯系他了。”

“多久?”

“幾百年吧,我沒數。”

“兩個大活人還能那麽久沒見?”

“不,見過,但沒說話,那不就是沒聯系?”

謝璆鳴空茫的臉又被和煦的笑臉頂替。

齊金玉斜斜挑眼看他:“你和謝莊主……你和你小叔好像。”

“很多人都這麽說。”

“你以前一點都不像。”

不光不像,一個上躥下跳的瘋猴子,一個慈愛心腸的菩薩人,分明是兩個極端。

謝璆鳴盤著腿,沒握杯子的手撐著臉頰,手肘靠在膝側,和上代莊主謝微吟又沒那麽像了。

他很多的小動作證明,他還是謝璆鳴。齊金玉不自覺松了口氣。

大概就是因為證明了謝璆鳴還是謝璆鳴,齊金玉今天才想和謝璆鳴談談。

謝璆鳴道:“沒人教我怎麽當莊主。”

齊金玉:“嗯?”他頓了頓,“幹嘛突然說這個?”

“小叔覺得我年紀輕,沒教我怎麽當莊主,等我成了莊主,就沒人教了。”

“盛師叔也沒教?”

謝璆鳴笑了一聲:“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會是莊主,也從來沒學過,怎麽教?”

也是。

“但是,”謝璆鳴道,“盛師叔跟我說,實在不知道怎麽當莊主,可以去模仿小叔的樣子。”

謝微吟是個不太耀眼的人,在卿良那一代人才輩出的時代裏,被蓋住了許多鋒芒。

不過,謝璆鳴也好、公孫琳也好,還有晁滿他們,都很喜歡謝微吟。

因為那是個從表面到內裏都足夠溫柔的人。

在足夠溫柔的人面前,很多人都會變得柔軟。

就連謝璆鳴裝出溫煦的樣子,齊金玉都不好意思撒野。

但憋著撒野的欲·望好累啊……齊金玉偷偷嘆氣。

齊金玉道:“那你學得很像哦。”

“謝謝?”

“像得我都沒敢找你搭茬。”

“今天?”

“學堂裏啦,你不是來上課嗎?”齊金玉翻了半個白眼,“我不來找你,你也不來找我嗎?”

謝璆鳴斟酌一二:“起死回生什麽的,有點難以置信吧。而且感覺好像聰明一點了,和齊青蘭不太一樣。”

你才愚蠢。齊金玉白眼翻完整了。

他沒好氣道:“那你今天幹嘛又要跟我一起走?”

身旁傳來一陣碎碎的笑。

“因為我突然發現,你換個模樣,換個名字,還是蠢得一如既往。”

齊金玉想起來了,是從“齊世淵和齊金玉有相似之處”開始,謝璆鳴終於看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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