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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第三世:阿蘿和小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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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第三世:阿蘿和小郎中……

李蘅, 或者說小翠、衛令儀,反正隨便怎麽叫吧,她是直到死了, 才想起前世的一切的。

從人變成鬼其實是一種很奇妙的感受, 在上一世自己死掉之後,她其實是恍恍惚惚的就被安排著馬上投胎了,孟婆湯一喝前塵往事就全部忘掉了,只依稀記得橋邊似有人影呼喚哀泣, 卻辨不分明, 終被一股力量推入了輪回。

但對於她來說, 有些事情是沒辦法改變的, 比如說明明已經忘掉了前世的事情, 下一輩子居然還再一次栽在同一個人手裏。

她回過頭看著渾身都是血,一瞧就是個鬼樣子的鬼,嘴角抽搐。雖然她自己現在也是個鬼樣子, 脖子上的血糊得到處都是, 但比起渾身多處血肉外翻的沈明夷還是體面了一些的。

他低下頭, 骨節分明的大手一點點的, 慢吞吞的跟她十指緊扣, 他們兩個現在處於一種比較玄妙的階段,身體都是冰涼的, 若是現在來一個活人必定會從他們身上穿過去。然而對於他們彼此來說, 卻可以觸碰到對方。

她細細地回想沈明儀作為琴師進了王府以後跟自己相處的點點滴滴終於慢慢地反應過來。

“你是不是一直都有前世的記憶?”甫一開口,喉嚨便如吞了熱炭般劇痛,聲音破碎沙啞——是了,那支金簪不僅刺斷了生機,想也一並損了這‘鬼音’。

他不置可否:“前世我來到地府時已經尋不到你了, 夫人棄我而去,為了不讓夫人生生世世和我在一起的誓言違背,為夫也只好不喝那孟婆湯,直接投胎去尋你了,不過地府陰司倒也通情達理,只說須以鬼力抵償。只要尋到夫人,什麽都值得。”

他還怪振振有詞的。

她:“……”

算了,隨他吧,她慢慢收緊自己的手指,開口問道:“要如何才能不喝孟婆湯呢?”

……

三月三,苗嶺最盛大的歌圩日。

蒼翠的山谷被鼎沸的人聲點燃,空氣裏彌漫著米酒的甜香、烤肉的焦香和姑娘們身上銀飾碰撞的清脆聲響。巨大的木鼓擂動著大地的心跳,銅鼓的嗡鳴則像山神的低語。身著盛裝的苗家兒女們圍著篝火踏歌起舞,銀光閃爍,衣袂翻飛,如同一場流動的星河。

阿蘿站在人群稍外圍的一處高坡上。她今日是領舞之一,一身靛青的苗衣,衣擺和袖口繁覆的蝴蝶和花草刺繡仿佛活了過來。

頸間那枚鏨刻鳳凰的銀項圈沈甸甸地壓著,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烏發高高盤起,插著那支展翅欲飛的蝴蝶銀簪,耳垂上的銀月墜子隨著她微微側首的動作輕輕搖晃。

她沒有立刻加入狂歡的中心,只是靜靜站著,目光沈靜地掃過下方喧囂的人海,眼神裏滿是期待。

像是在等待一個早已約定的歸人。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清瘦的身影背著半舊的藥箱,從寨口的小路緩緩走來。

這是陳郎中。他受附近寨子一位老阿婆之托,前來送些祛風濕的草藥。甫一踏入這沸騰的海洋,喧囂的聲浪和濃烈的色彩便撲面而來,讓他微微瞇起了眼。

他並非第一次來苗寨,但如此盛大的場面還是讓他有些無措,人實在是太多了。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肩上的藥箱帶子,目光在攢動的人頭和閃爍的銀光中逡巡,帶著一種本能的探尋。

仿佛冥冥中有無形的絲線牽引。

就在陳郎中目光掃過高坡的剎那——

阿蘿似有所感,猛地轉頭。

兩人的視線,隔著鼎沸的人聲、跳躍的篝火、翻飛的衣袂和閃爍的銀光,毫無預兆撞在了一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喧囂褪去,鼓點消失,整個世界只剩下彼此。

阿蘿那雙黑得純粹,亮得驚人的眼眸,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身體猛地一顫,手中的銀鈴串發出一陣急促的亂響。

陳郎中也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他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瞬間停滯。

那雙眼睛……

哪怕她投胎轉世了,哪怕長相變了,但他每次一見到就能一眼認出來,正是因為她的眼睛。

沒人能夠抵抗——至少他自己是這樣。

比如此時,他背上的藥箱已經“哐當”一聲滑落在地,草藥散落,他卻渾然不覺。

“阿……” 他嘴唇微張,想喊出那個名字,喉嚨卻像被滾燙的烙鐵堵住,只能發出一個破碎的氣音。

他該喊什麽,小翠?阿蘅?

阿蘿卻動了。

她不再等待,不再矜持。盛裝的苗女如同被點燃的火鳳,猛地撥開身前擋路的人群。銀鈴隨著她急促的步伐瘋狂作響,叮叮當當,清脆又急促,像她此刻擂鼓般的心跳、

她無視了所有驚詫的目光,無視了腳下崎嶇的石塊,眼中只有那個呆立在人群邊緣,同樣失魂落魄的身影!

“讓開!” 她甚至用苗語低喝了一聲,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人群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分開一條縫隙,所有人都楞住了,連舞蹈都慢了下來,目光驚疑不定地追隨著這位平日裏雖率真但絕不失禮的姑娘。

阿蘿沖到陳郎中面前,距離近得能看清他劇烈顫抖的睫毛,他身上帶著淡淡的草藥清香,混雜著風塵仆仆的氣息。

阿蘿今年已經20歲了,這意味著他們也有二十年沒見了。

她仰著頭,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質問道:

“你……怎麽才來?!”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如同驚雷炸響在周圍看熱鬧的苗民耳中。

大家面面相覷,完全摸不著頭腦:這漢人郎中誰啊?阿蘿認識他?怎麽才來?啥子意思?

這輩子名為陳竹的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說“我一直在找你”,想說“對不起”,但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沙啞的呼喚:

“夫人……”

這聲呼喚更是石破天驚,漢人郎中叫苗女“夫人”?圍觀群眾徹底懵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這唱的是哪一出?

阿蘿聽到這聲跨越生死的呼喚,眼中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她猛地撲進他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帶著草藥氣息的胸膛……

陳竹又哪裏忍得住眼淚呢,這一世他們兩個都是人群當中的普通人,又身處割據的亂世,想要找到對方難如登天。

他甚至害怕這輩子會就這樣度過一生,再也見不到她……

兩人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緊緊相擁,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人群、節日都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背景板們可不認為做背景板有什麽不好。

“哎喲!這……這怎麽回事啊?”(苗語)

“阿蘿瘋了嗎?抱著個漢人哭成這樣?”

“那郎中也怪,藥箱都扔了,抱著阿蘿喊‘夫人’?還哭得稀裏嘩啦?”

“莫不是中了情蠱哦?看著怪瘆人的……”

“不像啊……倒像是……失散多年的親人?”

“親人?哪有親人抱這麽緊還哭成這樣的?我看是……嘖!”(暧昧的笑聲)

連擂鼓的漢子都忘了敲鼓,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出“大戲”。

老阿婆搖搖頭,又點點頭,露出一種“年輕人啊……”的覆雜表情。

不知過了多久,阿蘿才從他懷裏擡起頭,臉上淚痕未幹,眼t睛卻亮得驚人。她抹了把臉,忽然拉起陳郎中的手,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大步走向人群中央的篝火旁——那裏通常是寨老或有威望的長者主持儀式的地方。

她對著同樣一臉懵的寨老,用清晰響亮的苗語宣布:

“阿公!這個人!我阿蘿要了!從今往後,他就是我男人!我跟他過!”

陳竹雖然聽不懂苗語,但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和指向自己的動作,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上前一步,緊緊握住阿蘿的手,對著寨老和所有驚呆的寨民,用他能做到的最堅定最清晰的漢語大聲道:

“我陳竹,願娶你為妻!此生此世,永生永世,絕不負你!若違此誓,天……”

“雷劈”二字還沒出口,就被阿蘿用手捂住了嘴。她瞪了他一眼,眼神嗔怪卻帶著甜蜜:“亂說什麽!我們苗家不興這個!”

隨即,她踮起腳尖,在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中,飛快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帶著淚水和米酒香氣的吻。

“轟——!”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尖叫、口哨、善意的哄笑、難以置信的議論瞬間淹沒了鼓點。

“我的天!阿蘿親他了!”

“定情了!這就定情了!”

“太快了吧!歌都沒對一首呢!”

“這漢人郎中……有點本事啊!”

陳竹也被這大膽的吻驚得耳根通紅,但隨即是鋪天蓋地的狂喜,他反手將阿蘿更緊地摟住,低頭看著她泛著紅色卻倔強仰起的臉,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愛意和失而覆得的珍視。

“……”

寨老捋著胡子,看看一臉決絕的阿蘿,又看看雖然羞澀但眼神堅定緊握著阿蘿手的漢人郎中,再看看周圍起哄的年輕人,最終無奈又帶著點笑意地搖搖頭,用苗語高聲道:

“好!好!阿蘿丫頭自己選的郎君!三月三的月亮作證!山神祖宗看著呢!以後好好過日子!”

這就算是……在祖宗神靈和全寨人面前,定下了終身,沒有繁文縟節,沒有父母之命,甚至沒有一句完整的對話。僅僅是一次穿越人海的對視,一聲跨越生死的呼喚,一個不顧一切的擁抱,和一個當眾宣告的吻。

在所有人看來,這簡直是莫名其妙,瘋狂至極的“一見鐘情”和“私定終身”。

快得離譜!

好些人都暗自猜測,阿蘿肯定偷偷給小郎中下了情蠱。

歌會繼續,但主角儼然變成了這對“莫名其妙”定情的新人。阿蘿拉著陳竹的手,大大方方地穿梭在人群中,給他介紹寨子裏的朋友,分享米酒和烤肉。陳竹才不害羞,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阿蘿,嘴角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去。

是的,這一次她也沒有喝孟婆湯。

……

竹樓靜靜矗立在山嵐間,晨霧如乳白的紗帛,纏繞著蒼翠的峰巒。溪水淙淙,繞著阿蘿的小竹樓。

阿蘿坐在竹樓半露臺的竹榻上。

她不再是那個銀光流轉勾魂攝魄的舞者,褪去了華飾,只著一身家常靛青布衣,袖口寬松,方便勞作。烏黑的長發隨意用一根竹簪綰在腦後,幾縷碎發散落頸邊,襯得頸間那枚鏨刻著鳳凰的銀項圈愈發古樸沈靜。

她身前放著一個大竹匾,裏面鋪滿了昨夜新采的藥草——金銀花、夏枯草、幾株帶著露珠的石菖蒲。她的手指靈巧地在草葉間穿梭,動作帶著一種世代傳承的熟稔,剔除雜葉,分門別類,淡淡的草木清氣彌漫開來。

樓下傳來細碎的敲打聲和竹篾的清香,是老竹匠在編新的背簍。偶爾有早起趕山的人聲,帶著濃重口音的苗話,隔著薄霧遠遠傳來,模糊又真實。

腳步聲輕緩,陳竹也走到了露臺。他沒有打擾她,只是安靜地靠在一旁的竹柱上。他換了身幹凈的粗布衫,眉眼溫和,手上還沾著一點搗藥留下的青綠色藥泥。他的目光落在那雙在藥草間忙碌的手上,認識她這麽久,還是第1次見到她這樣認真地幹活,做丫鬟的時候慣會偷懶,做郡主的時候更是錦衣玉食。

阿蘿沒有擡頭,卻仿佛感應到了那視線的溫度。她的動作沒停,嘴角卻微微向上彎起:“傻站著作甚?過來搭把手,把簸箕裏曬幹的雞骨草收了。”

陳竹依言走過去,端起旁邊的簸箕。藥草幹燥的氣味撲面而來。“今天溪水看著比昨日清冽些,下午去撈些水蕨可好?曬幹了入藥,燉湯也好。”他聲音平緩,帶著一貫的溫和。

阿蘿終於擡眼看過來,眼眸亮亮的,映著晨光:“那要小郎中你親自下水撈!我瞧著水涼得很。”語氣帶著點促狹。

“好。”林郎中應得幹脆,沒有絲毫猶豫。前世為她赴死也甘願,何況區區蹚一蹚冷水?

午後的溪邊,林郎中果然挽著褲腳站在沒過小腿的溪水裏。清澈沁骨的溪水凍得他腳趾穿梭,但他仔細地在石縫水草間摸索,偶爾撈起一大把翠綠鮮嫩的水蕨,便朝著岸邊石頭上坐著的阿蘿舉起。

阿蘿赤著腳,晃悠在溪石邊。她沒穿那雙會叮當作響的銀鈴舞鞋,一對手環,偶爾用手指撥弄一下溪水,看漣漪一圈圈蕩開。

她看著水中那個笨拙又認真的身影,忽然揚聲:“餵!小郎中!瞧見那水底的石子沒?扁圓如月的那種!撈幾顆上來!”

“要它作甚?”陳竹低頭看水底。

“鋪我那小花圃!”阿蘿理直氣壯,“白的鋪彎月,黑的鋪北鬥!”

陳竹失笑,搖搖頭,認命地彎腰去翻找:“……貪心。”話是這麽說,他找得比撈水蕨還仔細。

夜幕低垂,山風帶著涼意灌入竹樓。火塘裏的柴火只剩下暗紅的餘燼,偶爾劈啪一聲,迸出幾點火星。

阿蘿將最後一塊“北鬥墨玉”(一塊深色鵝卵石)小心地放進墻角那個還沒成型的小花圃雛形裏,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她回頭,看見陳竹坐在火塘邊的矮凳上,正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被溪水凍得通紅,此刻在熱水盆裏浸泡得微微發白的手。

他垂著眼睫,側臉在搖曳的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也帶著一絲疲憊,白日裏在冰冷溪水中浸泡的寒氣似乎還未完全散去。

阿蘿心頭莫名一軟,又有些惱他不知愛惜自己。她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不由分說地抓起他一只手腕,將他濕漉漉的手從水盆裏提出來。

“水都涼了!”她聲音帶著點嗔怪,拿起旁邊幹燥的粗布帕子,不由分說地裹住他的手,細細擦拭起來。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用力,仿佛要把那寒氣從他骨縫裏揉搓出去。

陳竹微微一怔,隨即溫順地任由她動作。她的指尖帶著薄繭,擦過他指腹的凍痕和掌心的薄繭,帶來一種奇異的麻癢感。

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火光在她濃密的睫毛上跳躍,鼻尖小巧挺翹,唇瓣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紅潤飽滿。頸間的鳳凰銀項圈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折射著微光。

“阿蘿……”他低聲喚她,聲音有些啞。

“嗯?”阿蘿沒擡頭,依舊專註地擦著他的手,從指尖到指根,再到手腕。布帕粗糙的質感摩擦著皮膚,熱度透過布料傳遞過來。

“那些石頭……”他頓了頓,“你喜歡就好。”

阿蘿的動作停了一下,擡眼看他。火光映在她黑亮的眸子裏,像盛滿了碎星。“傻子,”她輕哼一聲,語氣卻軟了下來,“誰讓你撈那麽多?凍成這樣。”她松開這只手,又去抓他另一只。

陳竹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還帶著水汽和暖意,包裹著她微涼的手腕肌膚。

阿蘿心頭一跳,擡眼看他。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瞬間變得黏稠。

火塘的餘燼散發著最後的熱度,將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竹墻上,交疊在一起。

陳竹的目光深邃,裏面翻湧著她熟悉的刻骨銘心的執著情愫,卻又比前世多了幾分小心翼翼。——這一次他們分別太久了,

此時他的拇指無意識地在她手腕內側細膩的皮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阿蘿感覺被他摩挲過的地方像著了火,一路燒到心尖。她沒抽回手,反而微微向前傾身,拉近了距離,她身上淡淡地混合著草木的氣息縈繞在他鼻尖。

“還冷嗎?”她問,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絲沙啞。

陳竹生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近t在咫尺的紅唇上,又飛快地移開,落在她頸間的鳳凰項圈上,不曉得在看些什麽。

“不冷了。”他聲音更啞了,握著她的手卻收得更緊了些,“有你在,就不冷。”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某種閘門。

阿蘿的呼吸微微一窒。她想起了前世,他倒在墻邊,血浸透了衣衫;想起了今生重逢時他那聲“夫人”和滾燙的淚水;想起了白日裏他在溪水中凍得發白卻依舊為她仔細翻找石子的模樣……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軟,隨即湧起一股強烈的想要靠近他、溫暖他、確認他真實存在的沖動。

她猛地抽回被他握著的手腕,在陳竹微愕的目光中,卻並非遠離,而是雙手捧住了他的臉。

她的掌心帶著布帕的暖意和他手上殘留的水汽,有些濕潤,卻異常堅定。

“陳竹,”她看著他,黑亮的眼眸裏燃著光,也燃著一種野性的不容置疑的光芒,“看著我。”

陳竹生被迫直視她的眼睛,那裏面翻湧的情感讓他心旌搖曳,幾乎無法呼吸。

“前世……你為我擋刀,為我流幹了血……”阿蘿的聲音很低,卻字字敲在他心上,“這一世,你為我凍壞了手……你說,我該怎麽……‘報答’你?”

最後三個字,她幾乎是貼著他的唇說出來的,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唇瓣。

陳竹:“……”

陳竹生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帶著挑釁和誘惑的眼眸,看著她如同花瓣般的紅唇,前世今生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珍視與渴望,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火塘的餘燼發出最後一聲微弱的劈啪,徹底暗了下去。竹樓陷入一片朦朧的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竹窗的縫隙,在地上投下幾道斑駁的光影。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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