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部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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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4

周蜜氣得要昏過去了,轉頭問:“你們知道是不是?!怎麽就背包下去了。” “真不知道,就是小心了點。”妮德舉雙手投降,鄭重澄清,“我也叫了你提包的。” 盛家燦靜靜地問:“丟了錢?” “也沒有,就是衣服和幾本書。”周蜜嘆了一口長氣。但她的包挺貴。那賊恐怕就是奔著她來的,畢竟周蜜一看就不缺錢,光包就值個幾十塊。她不是第一次坐火車,但這回全是信了那個騙子,想著他會幫忙看行李,料不到監守自盜了。 一場風波後,他們至少人平安到了目的地。招待所就在覆試的考點附近,還住了些同齡人,都是來考試的。周蜜要去買生活用品,還有新衣服。她沒敢告訴另一個帶隊老師,讓他們保密。她要求的對象主要是盛家燦,因為他跟那位老師和高二生是男的,三個人住在一起,容易說漏嘴。當然,他完全不用她操心,講閑話,他歷來只聽不說。 周蜜走了,妮德就一個人留在房間裏。 招待所又舊又小,墻漏水,有黴味,但對鄉下人來說足夠好。妮德疊了衣服,把毛巾掛起來,拎著熱水壺去外面接水。 等待水滿的過程中,她兩眼空洞地盯著墻,上面貼著一張剪報,是一張風景照。憑借最基礎的常識,妮德知道那是新加坡的魚尾獅。新加坡是亞洲四小龍。這一年,中國最富有的地方是上海,然而就算是上海,GDP總量也被新加坡碾壓。那裏是發達中的發達,富貴中的富貴,高樓大廈和立交橋林立,人們的生活與理想都光明美好,奔著越來越好的未來而去。 她默默地佇立,冷漠而出神地凝視它,仿佛對下方的開水瓶不管不顧。可水將將滿時,她好像下巴長了眼睛,一秒不差,擰龍頭提水。妮德是想事絕不妨礙做事的體質。 走之前,她忍不住把那張剪報撕了下來。動作粗暴,以至於沒撕得幹凈,留下了帶膠紙的邊角。一轉頭,盛家燦就站在水房門口。 她笑嘻嘻地說:“你也來打水?” 他說:“下午去新華書店麽?”另一個老師午睡了,他留了字條。 妮德回答:“好啊!”她快步走回房間,要去先把熱水瓶放了,要進門時,她側過頭,看到盛家燦在水…

周蜜氣得要昏過去了,轉頭問:“你們知道是不是?!怎麽就背包下去了。”

“真不知道,就是小心了點。”妮德舉雙手投降,鄭重澄清,“我也叫了你提包的。”

盛家燦靜靜地問:“丟了錢?”

“也沒有,就是衣服和幾本書。”周蜜嘆了一口長氣。但她的包挺貴。那賊恐怕就是奔著她來的,畢竟周蜜一看就不缺錢,光包就值個幾十塊。她不是第一次坐火車,但這回全是信了那個騙子,想著他會幫忙看行李,料不到監守自盜了。

一場風波後,他們至少人平安到了目的地。招待所就在覆試的考點附近,還住了些同齡人,都是來考試的。周蜜要去買生活用品,還有新衣服。她沒敢告訴另一個帶隊老師,讓他們保密。她要求的對象主要是盛家燦,因為他跟那位老師和高二生是男的,三個人住在一起,容易說漏嘴。當然,他完全不用她操心,講閑話,他歷來只聽不說。

周蜜走了,妮德就一個人留在房間裏。

招待所又舊又小,墻漏水,有黴味,但對鄉下人來說足夠好。妮德疊了衣服,把毛巾掛起來,拎著熱水壺去外面接水。

等待水滿的過程中,她兩眼空洞地盯著墻,上面貼著一張剪報,是一張風景照。憑借最基礎的常識,妮德知道那是新加坡的魚尾獅。新加坡是亞洲四小龍。這一年,中國最富有的地方是上海,然而就算是上海,GDP 總量也被新加坡碾壓。那裏是發達中的發達,富貴中的富貴,高樓大廈和立交橋林立,人們的生活與理想都光明美好,奔著越來越好的未來而去。

她默默地佇立,冷漠而出神地凝視它,仿佛對下方的開水瓶不管不顧。可水將將滿時,她好像下巴長了眼睛,一秒不差,擰龍頭提水。妮德是想事絕不妨礙做事的體質。

走之前,她忍不住把那張剪報撕了下來。動作粗暴,以至於沒撕得幹凈,留下了帶膠紙的邊角。一轉頭,盛家燦就站在水房門口。

她笑嘻嘻地說:“你也來打水?”

他說:“下午去新華書店麽?”另一個老師午睡了,他留了字條。

妮德回答:“好啊!”她快步走回房間,要去先把熱水瓶放了,要進門時,她側過頭,看到盛家燦在水房裏。水房在走廊盡頭,水箱在門前靠墻,他站在剛剛她站過的地方,正在撕墻上剩餘的剪報邊角。等她走過去,墻壁已經光潔如新,幹凈得找不到任何作惡的證據。

盛家燦回過頭,安靜地問:“走吧?”

“遠嗎?”在拐角前,妮德往後縮,打開腰包,掏出包錢的手帕,確認了一下,然後才往前走。

走的時候,他們一塊兒看了地圖。地圖是招待所前臺買的,老板坐在櫃臺裏頭,頭也不擡來了句:“五塊。”

盛家燦一聲不吭,沈悶地掏錢,被妮德攔了下來。地圖很容易變舊為新,難免不是二手,又沒有什麽印刷工藝的,憑什麽賣那麽貴?

妮德講價,人家給打了折,但遞東西時小聲蹦了句:“土豹子。”

聲音雖小,可人離得近,哪有聽不到的。妮德擡起了頭,笑容刺目又璀璨,剛要說什麽,旁邊人比她快一步。全程呈老實人姿態的盛家燦突兀且快速地提問:“你說什麽?”老板識趣,怕被揪住頭發往桌上捶,趕忙借口上廁所走了。

不得不說,妮德覺得好笑,認識這麽久,已不感到新奇了。盛家燦是常常很安靜、很斯文,甚至有點端著的,可有時候,又變得殺傷力很強。從中能品味出一些生氣,不至於太死氣沈沈。妮德還沒摸透他發飆的引線是什麽,但她偶爾想起那些“常言道”。越是老實人,越能忍。越能忍的家夥,越容易前一天好好的,隔天猛地發動革命。

一樓柵欄門合得有點攏,走在樓梯間裏,妮德本來走在前,突然放慢腳步。盛家燦不明所以,也跟著停下來。她看看他,他看看她,不知道她在這裏等什麽。妮德見他沒會意,懶得跟他耗,抓住他的肩,推著他往前。

她要他走前面。

盛家燦一路被推行,停到馬路邊,不明所以,回頭看妮德。她就站在身後,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該幹嘛幹嘛。

他招手攔出租車。這裏是路口,有的沒看到就過去了,還有的停下,剛好有個抱嬰兒推老人的中年婦女也來打車。盛家燦就放下了手。妮德也沒意見。他轉頭去幫別人收輪椅,關車門,站在路邊看他們走了才繼續。

出租車都是一樣的,紅身子灰腦門。沒多久,他們攔到車。盛家燦打開車門,剛要回頭,妮德又推了他一把。好像裏頭不是的士乘客席,而是埋了地雷的草地,她是老謀深算的老兵,要強迫俘虜先替她踏一遍。

盛家燦先上車,她後上車。他和司機說了新華書店。車一路開過去。

這裏是市內熱鬧的地方。一下車,就聽到《弓大力夏巴拉》響徹天際,服裝店、鞋店、金店熱鬧非凡。巧的是,這裏還有一家肯德基。兩個人都還沒吃飯,就去吃肯德基。

盛家燦點了餐,想問妮德的意思,一轉身,人不見了。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結果妮德在他正背後。

她望著點餐單,臉上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表情,謹慎、戒備,甚至帶著一點羞澀,反常得非常之明顯,像個不谙世事小女孩。放在她身上,這個形容太古怪了。盛家燦一怔,冥冥之中產生預感,一生中能見到她這種表情的機會屈指可數。

取餐以後,坐到靠玻璃櫥窗的位置,盛家燦和妮德面對面吃漢堡包。她咬一口,他咬一口,吃的是各自點的東西。窗外人走來走去,穿著顏色豐富的服飾,邁著行色匆匆的腳步。

盛家燦欲言又止,妮德打斷他。

“這是我來的最遠的地方,”妮德埋頭吃漢堡,一點不羞恥的樣子,“鄉下人第一次進城,確實是土豹子。”

妮德去過最遠的地方是離縣最遠的地級市。今天是她第一次乘火車,第一次吃肯德基,還將第一次去新華書店。

盛家燦不評價,吃著薯條,看櫥窗外面的行人,他突然問:“你覺得這裏怎麽樣?”

這話似曾相識,妮德看向他,漸漸想起來,在山裏時,她問過他同樣的問題。同樣的心情,同樣的感受,同等的位置。只是角色對換,其他什麽都不是。一瞬間,妮德又變回了正常的樣子,臉上浮現出平時那類不懷好意的笑,口頭評價:“車很多。洋快餐還行。人跟山裏的一樣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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