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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來就滿臉通紅地大罵韃子。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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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萬歲山,幫忙阿鈞了。”

“啊呀呀,都快是官家娘子了,擺什麽攤?!”陳氏生氣了,“還有阿鈞,叫他東偏往西,往日死不肯做屠夫,現在倒非要開肉攤去!一個兩個都不省心!”

謝廷有些尷尬,他曉得陳氏向來是說一出來一出,嘴裏沒個把門。此刻聽她當著人罵自家兒女,身為小輩也不便說什麽。只能躬身,帶著媒婆告辭。

陳氏趕緊叫李三娘把劉貞找回來,送謝廷走的時候,還保證道:“我這就把貞娘拘起來,養養性子,保管到時候給你個貞靜的娘子。”

謝廷嘴上說“貞娘本就很好”雲雲,心裏頭還是很熱乎的——陳氏從頭到尾,不管是嬸娘也好,岳母也罷,都是不多的待他好的長輩。貞娘也是個待人真誠可靠的娘子。還有會說話又賢惠的舅母,令人有些操心的阿鈞。這些熱鬧的家人,正是謝廷這些年所渴望的。

送走了謝廷,李三娘還沒把劉貞找來,又有人找上門來。

陳氏一看,是韓王府的張耆小郎。

料他是跟寇央一夥,有些沒好氣道:“我家貞娘可是在室女,哪能隨便見外人?你可是個官人,如何說見就見?我們一屋子婦孺,豈不是惹閑話麽?”

張耆向來嘴甜,每次都哄得陳氏開開心心,劉家上下都歡喜他,此刻見陳氏變了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還是笑問:“陳媽媽這是哪裏來的燥熱氣,盡管朝我發便是。只是暑氣酷熱,媽媽好歹得賞我杯水喝。”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張耆講究穿戴,好一個貴公子模樣的人對你軟言軟語。陳氏便不好再發火,而且張耆只是個中間人,可恨的還是寇央!

她便消了氣,看他一頭腦的汗把頭上的冠子都浸濕了,瞧著可憐的慌,便放他進來喝茶。

張耆熱得厲害,一連喝了三碗水,才把燒心的熱氣逼了出去。坐在劉家的當門地,吹著過堂風。

“其實我是來找阿鈞兄弟的。”

“你找阿鈞做什麽?”陳氏問,“阿鈞在萬歲山擺羊肉攤。”

張耆這倒不知道,他上次奉了韓王的旨意,給劉鈞去了臉上的刺字,此番來是:“媽媽知曉我是殿下府上的指揮。先前高君寶便是我手下當旅帥的。”

“知道嘛。”陳氏道:“你可是管了好些兵的大官人,老婆子可不敢小瞧你年少。”

張耆嘿嘿一笑,盡顯憨厚:“如今我們王府裏,好些人如高君寶般去投了軍。媽媽也知道北軍重建,缺人得厲害,大王也得急官家之所急。所以,現在王府裏的侍衛便缺了好些。不知阿鈞兄弟……”

陳氏的心蹦蹦跳起來:“你是說……你是說,讓我家阿鈞……去王府當差?”

張耆有些慚愧道:“阿鈞兄弟是有大才的,如何能只當個丘八,總得有個一官半職。可是又怕阿鈞兄弟一來就為人所嫉,所以只能先委屈他做個侍衛。但是媽媽放心,我手下,必不會讓阿鈞兄弟吃虧。回頭找兩個功勞給阿鈞表現表現,就給他升職!”

陳氏簡直不敢相信:“我家阿鈞也要做官人了!”

“阿鈞他受過刑,也沒關系嗎?”陳氏還是覺得自己白日做夢。

“如何不行?”張耆道:“阿鈞兄弟的罪籍已經被大王銷了,他本就是莫須有的罪。”

陳氏突然大笑然後又一錘胸口,就要給張耆跪下。

張耆嚇了一跳,趕緊扶她:“媽媽使不得啊!”

陳氏白了他一眼:“我不是拜你!我是要給韓王殿下磕頭,他可真是活觀音活菩薩,是我家的恩人呀。”說罷扯開張耆,沖韓王府的方向,咚咚磕了兩下,才平覆了心情。

張耆有些好笑,也有些動容,這陳氏平日混不吝,倒是挺知恩的。

“阿鈞有了營生,媽媽和貞娘子就等著享福吧。”

陳氏抿嘴一笑,頗有些羞澀:“張小郎君,我家貞娘已經定親了。此番阿鈞也當了官人,以後和他姐夫一文一武,給韓王殿下保江山!”

張耆被她的話嚇壞了:官家仍在,太子尚存,什麽韓王的江山?!這陳氏還真是什麽話都說!還

有劉貞定親了?寇央動作還真快!

好事!好事!大好事!

他心裏高興,可面上又得顧著韓王那邊,於是一副皮肉抽動地表情:“貞娘子定親了?說的是哪一家?”

陳氏因為劉貞婚事定的好,也樂意宣揚:“說來也是緣分。我家貞娘從小定的童子親,中間因為世道亂,差點就散了。可那小郎此次考上了科舉,做了官,還執意要娶貞娘。你說這是不是天定的?我家貞娘註定要做官家娘子的!”

“是新科進士?”張耆攪著腦汁,挨排住想那些進士。

陳氏曉得進士比明經值錢,又在小輩面前要面子:“我那女婿可是有學問的很。朝廷裏面怎地專門把江南出生的人往偏僻地方指派,哎……”

“江南出生的新科進士,最小的也有四十了吧?”張耆小聲地問。

陳氏一僵:“瞎說什麽呢。我女婿謝廷,可剛二十有五,大好的郎君!”

☆、妾室

劉鈞有一下沒一下地剁著臊子,東京人沒事都愛包些餛飩,吃的方便。加上房價奇貴,果然是袖手籠民。

不過搬家進城,總比呆在郊縣的好。

劉鈞垂頭喪氣地想,雖然住的擠了一點,但是出門買賣都很方便,自家本就是市井之家,根本不習慣鄉土生活。而且,也不用跟衛家擡頭不見低頭見,地聽到嬌娘的消息。也不知她過得如何?

呂家的那個戴幕籬的娘子都來買肉了。

劉貞問道:“還是買臊子麽?其實你家附近就有肉攤,為何跑這麽遠來我家買呢?”

那娘子熱的都快冒熱氣了,都沒有拿下幕籬,她這幾天也算是和劉家肉攤有些熟了:“我家娘娘指使我來,又如何能違命?做人妾室的,聽著比女使強,其實很多時候還不如女使呢。”

“你是小……呂湛的妾?”劉貞有些訝異,但是還覺得情理之中。

那娘子點了頭:“今日我家娘娘要臊子,不能見丁點骨頭、也不要丁點肥的。”

劉鈞本就對肖秀慧有意見,此刻聽她這麽折騰人,還來消遣他,氣鼓鼓道:“臊子哪能不要肥的?全瘦肉,做餡的時候怎麽上勁?包出來不好吃,豈不是還要賴肉買的不好?!”

那娘子雙手互握,默不作聲,顯是很難過。

劉貞記得陳氏與呂湛老娘顧氏碰過面。此番幾日折騰妾室來劉家肉鋪,指不定就是也順道消遣他們劉家,便按了按劉鈞胳膊,叫他不要對這妾室上火。

“那我們就稍微加點肥的,阿鈞你剁細些,看不出來不就好了。”

“再剁細,這肉色都不一樣。人家賴我們肉不好,可如何是好?”劉鈞說的也不無道理。

劉貞便向一旁挑蔥賣菜的小販,買了點蔥姜蒜。

略一洗,就放在案板上,叫劉鈞活著肉一塊剁。

“我家肉鋪,現在賣的肉臊子都奉送蔥姜蒜。省的買肉的人回去還要自己剁。”

那妾室很是歡喜:“如此就看不出顏色不對了!那火家,多加點肥的吧。我家娘娘愛吃姜,也多放一點。”

抱著帶著佐料的肉臊子,妾室快手快腳地回城了。劉家肉鋪又恢覆了沒什麽生意的閑散。

劉鈞看著案板上剁臊子留下的刀痕、油膩,喃喃道:“嬌娘恐怕過的也是這樣的生活。”

劉貞看看日頭,“天不早了,我們收拾下回去吧。”

劉鈞解下圍裙,臉上露出躊躇的樣子,他說道:“阿貞,我,我有點事情,你先回去吧。”

劉貞心裏咯噔一下:“你不會是去找衛嬌吧?不行!你跑過去幹什麽?若是被她家主母看到,你自己倒黴不說還會連累衛小娘子!”

“而且今天剩這麽多羊肉,肯定要運回城,去夜市賣的!我一個人怎麽拿?”

劉鈞卻是聽劉貞反對,反倒堅定了決心,他腳下生風,幾步跑出了人堆:“我就去那家附近轉轉,不打聽不見人,你放心!”說罷就跑了。

劉貞顧著肉鋪,根本沒法追!只得求劉鈞能穩重點,真如他說的就好了。

肉鋪上了門板,把一應家夥事堆上了公雞車,劉貞便慢慢推著回城。

萬歲山入夜,游人便幾乎絕跡,所以周圍賣貨的都稀稀拉拉地回城了。

“劉貞娘!”一個清脆的聲音。

劉貞扭頭一看,是個清秀的小娘子,打扮的像富貴人家的丫鬟。

“你是?”劉貞問,如果是買肉肯定叫“賣肉的”,可叫她名字,又是個眼生的。

那丫鬟笑道:“奴婢是韓王府的。我家大王邀你過府,有事相談。”

趙休?

劉貞自那日把他氣走後,只等到張耆陪著人來幫劉鈞去刺字,便再也沒見過他了。

“過府嗎?”可是我已經答應寇央再不見他了,出爾反爾,便可能會被寇央說的那些貴人趕出京城的,那便是永遠都不能再回來的地方了。

“我不去。”劉貞道:“我與你家大王沒有什麽可談。”

那丫鬟眼珠直轉:“可是我家大王很是惦記你,你難道忍心嗎?”

劉貞突地站住了:“惦記我?如何惦記?你又如何知曉?”

丫鬟道:“自然是茶不思飯不想了。”

劉貞笑了:“看來你不是韓王府的侍女了。韓王殿下自來喜怒由心,過得恣意。若真是到了你說的程度,他便來找我了。”

丫鬟語塞:“我真是韓王府的侍女,也真是府裏的貴人要見你。”

“好吧。”劉貞想了想,“你先幫我把肉推回家,我便跟你去覲見貴人。”

丫鬟不幹了:“劉貞娘,你可真不知好歹!貴人要見你,你還敢拖沓!還要,還要我幫你推肉!?我可是伺候韓王殿下的人!”

劉貞皺眉:“那我便不去覲見了。你領板子去吧。”

“你!”丫鬟倒豎柳眉,見劉貞真的往家走了,連連喊道:“我幫你推就是了。可你要快點,貴人脾氣不是太好,等久了,必定要罰你的。”

劉貞推著公雞車,笑道:“是塗國夫人吧。韓王府上敢稱貴人的,也只有殿下和這位夫人了。”

丫鬟見劉貞毫無崇敬之意,冷笑說:“你莫以為殿下對你有些心思,就能抵過夫人在殿下心中的分量!大王年幼失母,可是我家夫人照顧起居的。就是員明大師都不能不給她一二分面子。”

劉貞可是見過端午宴上,曹國公主對塗國夫人的態度的,知曉這丫鬟嘴裏的話有點吹噓成分。

“我哪裏不尊敬夫人,只是小民生活艱難,少不得要珍惜物力。塗國夫人是貴人,深明大義,一定不會怪罪。”

丫鬟冷哼一聲,幫著劉貞推車,使了好大力氣,生怕劉貞太慢,讓自家倒黴。那塗國夫人可不是寬容可親的人。

一路上,劉貞想著法,套丫鬟的話,可那丫鬟不是冷哼就是不屑。但是維護塗國夫人和稱讚塗國夫人的話說了不少。

雖說丫鬟的性格互不相同,但是身邊人對待自家夫人的態度還是很明顯能看出,這位夫人的做派為人。

市井人家,雖然大道理懂得不多,可是察言觀色、為人處事上,也是自成一套。

劉貞曉得塗國夫人看自家不起,自那日端午宴就很明顯地表現。從這丫鬟身上,更是體現得淋漓盡致,她對於塗國夫人而言,就是個臭爛泥。

而且這位夫人,獨身住在韓王府,沒有丈夫,是把趙休當做唯一的依靠。也是她晉身的依仗。恐那夫人是把她劉貞當做使了陰域伎倆的師婆,蠱惑了她那個風光霽月的大王。對她又恨又嫌棄。

而從侍女對塗國夫人的維護上來看,塗國夫人該是個很敏感別人尊重與否的人,而且待下並不寬容。結合在宴會上的表現,想來出身什麽的,並不太高。

劉貞心裏有數了些,把公雞車放進家門,便準備走。

李三娘追上來:“貞娘這又去哪?今天媒婆來了!阿鈞呢?”

“我跟韓王府的這位娘子,出去下很快就回來。阿鈞去甜水巷了,你快帶媽媽去找他吧。”

“韓王府?”李三娘眼睛一亮,趕緊給那侍女行了個禮,心裏一時生出不少少女的想法,“難怪娘子通身氣派,伺候貴人的就是不一般!”

那侍女剛剛幫劉貞推車出了一身汗,此刻又被低賤之人尊重,反倒比來時更傲,要茶要水的。

劉貞待她喝了水還有要求時,催促去見塗國夫人,然後不等侍女,自顧走了。

塗國夫人早就已經等著了,見人好久不來,自然一見到劉貞就更加嫌恨。

“劉貞娘,你可知本夫人對你有何評價?”

劉貞搖頭。

塗國夫人肥胖的身軀穩如泰山,恥笑一聲:“不知廉恥。”

劉貞擡頭,看她珠翠滿身,是比同樣年紀的陳氏要體面,細嫩得多。

“夫人是說我麽?”劉貞道。

“難道這裏除了你,還有誰能配上這個詞麽?”塗國夫人靠著桌幾,面露不耐之色。

劉貞四下用餘光打量了一下,見配殿站著的侍女都大氣不敢出,便也做出誠惶誠恐的樣子:“夫人定是對我有什麽誤會。先頭官家賞賜我救韓王殿下輿駕的時候,還曾誇我貞德無雙呢。”

“你,”塗國夫人一噎,這粗婦並不是木訥的,分明有村人身上的刁性。

塗國夫人這才改變之前當她蠢陰的印象,變成了刁陰。

再開口時換了語氣:“既然是官家金口所言,必定是誤會了。老婆年歲大了,兩眼昏花,多少瞧人有些不真亮。”

劉貞看著她滿頭烏黑的發髻,一臉恭敬地聽。

“雖眼不明,但我心裏頭卻清楚明白得緊。你就是個死心眼。”塗國夫人有些恨鐵不成鋼的作態。

“平民家娘子,從來都是那無根的萍。池塘裏頭呆著好好的,哪裏能往大江大海裏去?一個浪打過來就沒了。”

劉貞見過人變臉,但是這麽自然又快的,還是第一次見,她不吭聲,還等著下文。

塗國夫人見了,更加語重心長:“上次端午宴的事,你受委屈了吧。若你還一心癡心妄想,那往後的委屈可是更苦更多。”

劉貞這才微微露出動容的神情:“敢問夫人,我只能離開殿下了?”

塗國夫人一臉遺憾失望惋惜……一系列表情:“說你死心眼,還真是死心眼!你走了就萬事皆休了?莫說殿下心裏不痛快,找你麻煩的人就不找了麽?上次你阿弟的事不會再發生嗎?”

“夫人是知曉我阿弟的事,是哪位貴人賜下的刑罰?”劉貞只知道因為自家與韓王的事為人反對,卻不知是誰下的手。

塗國夫人笑道:“其實告訴你也無妨。你阿弟的主官姓潘,是潘美的族人。官家為潘節度的過世,綽朝了兩日。這是何等恩寵?”

“潘節度?”劉貞有點震驚和不可思議,他那樣的大人物,而且當時還病入膏肓,怎可能對劉鈞這樣的小兵在意?

“我並非哄你。”塗國夫人看出劉貞的不信,“潘節度膝下尚有幼女待字閨中。”

劉貞並不太信,也不想往深了去想趙休的婚事,她只躲避著這些想法,然後痛恨貴人們肆意操控她的婚事而已。當年肖秀慧的父親如此,現在趙休的親人屬下也如此!可劉貞再多的不平,因為著趙三郎的堅持,分外柔軟,哪怕是決定放他高飛,也沒有遺憾了。

“夫人知道我是死心眼,還請夫人為我指條明路吧。”

塗國夫人終於露出會心的笑意,她先發怒,再語重心長,再恐嚇,再漏點秘辛,果然收服了這小娘:“路只有一條,青雲之路。”

塗國夫人盯著劉貞粗糙的手和平和的眉眼道:“我是殿下乳母,著實見不得殿下難過。若你能相伴左右,我心裏也是感激的。少年郎君的情愛最是真誠熱烈,你得了殿下的寵,便是名分上差些,也不過是面子。只消生育得力,便是地位超然。我可以幫你,掙得一侍妾之位,只期你茍富貴無相忘。”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慷慨的rocksugar~小娘子

今天剛到桂林,好累。先寫這麽多吧。

☆、莒國夫人

劉貞對塗國夫人行了一禮,“民女謝夫人美意。只是民女這裏還有一件棘手的事。有位不知名的貴人,要求民女嫁人。敢問夫人,可知這位貴人又是何人?民女究竟要不要聽她的?”

塗國夫人語一塞,她心裏約莫估計的到的貴人,只有員明大師——韓王親姊了。

這樣一來,塗國夫人語氣又轉了:“既然有貴人給你指路,你還磨蹭什麽?可是愁無媒人上門?還是愁無嫁妝?”說到這裏,又擔心劉貞借機討要財物,塗國夫人連忙道:“官家可賜了你不少財物,夠養活你一家還有你夫君一家了。再圖富貴,可就貪得無厭了。”

劉貞面容溫和,躬身道:“不敢。”

待劉貞退下後,塗國夫人對陪同劉貞一起來的侍女道:“還當她能進府,分了那潘八娘的勢,卻是賤人賤命!”

侍女之前被劉貞差使推公雞車,早就一肚子不痛快,此刻見塗國夫人低看劉貞,半是恭維半是發洩道:“便是有夫人提攜,也不是她那種人能攀得上的。”

塗國夫人搖搖頭:“潘娘子身份高貴,又是王妃,本夫人以後少不得要多伺候了。只可惜你,原本還打算令你做那劉貞的陪嫁。”

劉貞回了家,三言兩語打發了李三娘對韓王府的好奇,便追問劉鈞的下落。

“衛嬌娘回娘家了?”

“可不是。阿鈞那個混小子,竟然也追過去了,差點被衛乙他們看到。”陳氏自豪道:“幸虧我和你舅母搶先一步,找到他!”

“衛嬌娘怎的回娘家了呢?”劉貞追問。

陳氏有些沈默,李舅母道:“據說是那家主母有了身子,自是不需要養活小妾。便要提了衛嬌賣了,辛虧是本鄉本土的,衛家吐了之前拿的彩禮,才把衛嬌領回去。”

“這不是作孽麽。白白耽擱了衛家的小娘。”陳氏也是有女兒的,自是心疼別家的小娘。

“也算不得耽擱。”李舅母插了一句:“衛家小娘之前的事,本就是準備放家裏養老的。只是咱家阿鈞……”

說到劉鈞,陳氏氣道:“總之阿鈞不能再不管了。反正現在阿鈞跟著阿廷,不用再去賣肉。便把攤子收了,關在家裏吧。”

“阿鈞跟著謝大哥?”劉貞奇怪道:“媽媽真要帶阿鈞去蜀地?”

陳氏笑瞇瞇地打量著劉貞,直把劉貞看的發毛:“你個傻娘子!是咱們一家都去。”

“一起?”

“不錯。”李舅母歡快地告訴劉貞:“阿廷親自上門求娶,以後你做了孺人,咱們阿鈞也就有了出息。”

“謝廷?媒人?”劉貞十分意外,她沒想到陳氏就這麽定下了,“媽媽已經答應他了?”

陳氏理所當然地點頭:“兜兜轉轉還是阿廷最好。貞娘你要惜福。”

劉貞一跺腳:“媽媽怎的都沒知會我,就草草應下了呢?”

“這自來兒女親事,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貞娘此等話可不能亂說。”李舅母拉著劉貞的胳膊,低聲道。

“可是,可是……”劉貞說不出謝廷有任何的不好,也說不出其中關竅,只得道:“我並不喜歡……”

“阿鈞說你心裏有人了,”陳氏擰著眉頭,“不管是誰,都沒有阿廷好!你趁早歇了心思!我都不同意!”

“媽媽!”劉貞這麽些天,飽受那些貴人的逼迫、輕賤,明明和趙休兩人感情將將明朗,卻要揮斷,心裏壓力已經很大了,家裏人也要在這個時候,逼迫她麽?

她腹中有酸楚要噴薄而出:“我知道,女子過日子艱難!可是並非柴米油鹽生兒育女就可以過日子!那樣的話,人與人還有什麽區別?我明明不喜歡,如何能與那人做夫妻?媽媽,我從來都不是貪婪的人,可是我真的真的只貪一份屬意。就算不能如願,留著這份心意,一輩子在家,也是心甘。”

陳氏沒想到向來柔順聽話的劉貞,竟然這般說,氣得臉皮都顫抖起來了:“你!當初小呂賊的事情還沒有給夠你教訓?!這回是誰?我也不想知道,左右不過是些紈絝!你也不想想連小呂賊那樣的人都不要你,更何況是那種貴公子呢?”

陳氏說的是寇央,而劉貞卻是以為她對趙休的心意已經為人所知。

“他與呂湛不是一樣的!”劉貞鼻子一酸,眼睛模糊了:“就算結果不盡如人意,我心裏也不怨不咎。因為我知道他的心意和我是一樣的!”

陳氏被劉貞的話逗笑了:“你以為誰都像阿廷這般正直真誠嗎?若非是兩家世交,他那樣的人是你能肖想的嗎?!別人只是耍弄你這個傻小娘!”

“阿姊,貞娘只是年輕,鉆了牛角尖。我們好好說說,她必定回心轉意的。”李舅母看出劉貞是真傷心,連忙在這母女間勸和。

陳氏卻是怒從中來,“若她不是我親閨娘,我都要說一聲可惜了阿廷!劉貞!你的心意,你的心意究竟有幾分?上次是小呂賊,這次是個紈絝,下次呢?你究竟有幾個心意?怎的就不能往好人身上放一份?!”說著就拽拉劉貞的衣袖,上手起來。

陳氏常年做活,手重,很快就打得劉貞身上疼痛不已。

劉貞不喊疼,陳氏反倒哭起來。

“我這是做的什麽孽呀!一對兒女都來折騰我!好人不做,都去做鬼!你把我的命拿去!拿去啊!我也不做人了!”她情緒激動地撕拉自己的胸口。

李舅母來回勸,陳氏才漸漸止住哭,眼瞧著劉貞縮在一邊,瘦高瘦高的,低著頭看不清神情,只覺得她又可憐又可氣。

陳氏不說話,由李舅母扶著回房間休息。

劉貞抱著胳膊,看著陳氏佝僂了不少的身影,心裏也是酸楚一片。

我究竟有幾個心意?

劉貞使勁回想,當年的小呂賊,記憶模糊一片,滿腦子記得的都是趙三郎的臉。

未來,很多年以後,我回想起趙三郎,是否也會如現在記憶呂湛一般,模糊不清呢?

一個瓷瓶映入眼簾。

劉貞擡眼一看,是劉鈞。

“媽媽下手沒輕重,你就算不擦身上,手上也得擦擦,看著難受。”

劉貞接了瓷瓶,慢慢塗抹起來。

“阿鈞,你還想娶嬌娘?”

劉鈞點頭:“我知道你們都嫌棄她。”

劉貞看向劉鈞,看他尚存稚氣的臉,嘴上已經隱隱有了絨毛:“那你們會離開京城麽?如果真娶了她。”

劉鈞切了一聲:“京城好活人,我才不走。”

“那,那些閑言碎語……”

“遲早會沒有的,遲早大家會忘記的。就像你我都不知道小呂賊的媽媽阿顧的破事。十年不夠,就二十年好了。”劉鈞樂觀地道:“二十年不行,三十年,四十年?反正我們還年輕,活的久。”

劉貞想著趙休,“若是三十年,四十年不見面,你會忘記她麽?”

劉鈞搖頭:“誰能夠記住一個見不著的人三四十年啊。可……要為了三四十年後不記得她,現在就好生難受。”

“是啊,好難受。”

第二天開始,陳氏就不許劉貞和劉鈞出門,一旦要出門,她就坐地哭罵,惹來四鄰的窺視。

幸好,鄭婉娘派了丫鬟來接劉貞,才得出那四方小院。

“聽李舅母說貞娘最近讀了不少書?”鄭婉娘因為懷孕,體熱穿的很薄。

劉貞笑笑:“舅母太誇張了。只是我想把字先認全了再說。”

“貞娘做了官娘子,自然要打理家務,多讀書也好。”鄭婉娘也聽說了謝廷求親的事。

劉貞無法糾正鄭婉娘的說法,在改變陳氏心意,回絕謝廷之前。

鄭婉娘見劉貞不肯多說婚事,便引話說想去美祿雅酒,嘗嘗新釀的菊花酒。

已經入秋了。

“萬歲山的菊花應該也開了好些吧。”

劉貞早就被陳氏拘在家裏,不去萬歲山擺攤,哪裏知道:“應該吧。”

鄭婉娘吩咐手下人去買菊花酒,就叫車,要和劉貞去萬歲山賞菊。

萬歲山是熱鬧之處,雖然山體不高,可是鄭婉娘是個孕婦,劉貞不敢讓她亂跑。

鄭婉娘堅持,“不上山,只在山腳下透透氣也是好的。”

馬車走的緩慢,好不顛簸,加上秋高氣爽,游人如織,好一副風光。

可能是人多,馬車總是停。

最後竟然停了半個時辰毫無動彈。

“怎的回事?難道使君的車也不能走嗎?”鄭婉娘很是惱火。

仆人擦著汗小跑過來:“恭人,前頭是新封的莒國夫人,來萬歲山為官家采菊。所以大家都走不了。”

“莒國夫人?”鄭婉娘點了點頭,消了不耐,無奈對劉貞道:“既是已故潘節度的閨娘,咱們只得慢慢等了。”

“節度使的閨娘也可以封國夫人麽?”劉貞讀了書,也知道了些國朝制度,節度使的女兒該是“碩人”才是。

鄭婉娘奇怪道:“貞娘與韓王不是相熟麽?這莒國夫人是官家為韓王殿下,選聘的王妃。”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出去玩,回來後大姨媽來襲~耽擱了時間,這就恢覆更新。明天白天補齊

另,請支持新文《魅娘》

☆、諸葛

“王妃?”劉貞楞了一下,才恍若夢囈地問:“韓王?”

鄭婉娘還未回答,馬車外陡然地人聲鼎沸!

“怎麽了?”鄭婉娘掀開窗簾,熱哄哄的空氣混雜著人汗與喧嘩,一股腦地沖進狹窄的車廂裏,令劉貞無處都藏。“王妃?”劉貞楞了一下,才恍若夢囈地問:“韓王?”

鄭婉娘還未回答,馬車外陡然地人聲鼎沸!

“怎麽了?”鄭婉娘掀開窗簾,熱哄哄的空氣混雜著人汗與喧嘩,一股腦地沖進狹窄的車廂裏,令劉貞無處躲藏。

“真是韓王殿下!”

“是官家的禦輦,韓王殿下好大的榮寵啊!莫非太子……”

“莒國夫人為官家折菊,韓王殿下乘禦輦又來萬歲山,真是令人羨煞。”

“……“

“……“

劉貞索性探出身去,張目遠望。

鬧哄哄的人群,如山如海,紛亂繽紛。

車馬轔轔,不乏鮮衣奴仆牽狗擎蒼。

劉貞騁目所及,只看得到所謂的“禦輦”金澄澄的頂子,在前呼後擁的禦林軍中,緩緩靠近,緩緩遠離……

楚王府。

王妃符觀音最近頗有些怵楚王,自韓王出任開封府尹治盜,楚王的脾氣越發古怪了。雖對她還算禮遇,但時不時看她的眼色頗有些陰森。符觀音是個頂頂靈秀的娘子,又深谙深宮的詭秘,便招了自家親近的表姐肖秀慧進府,商議楚王的事。

“王妃莫要過於憂心,結發夫妻的情誼絕非一般可比。殿下此刻處境堪憂,王妃切莫自亂陣腳。”肖秀慧先是耐心勸道。

可是符觀音這段王妃日子過得頗為不易,早就失去了往日閨中的冷靜,見到自家表姐,恨不得一股腦托出所有的恐懼:“大王恨我。”

肖秀慧嚇了一跳,左右看看,生怕有生耳朵,然後盯著符觀音道:“王妃糊塗了。”

符觀音搖搖頭:“其一,我姓符,卻無豪強之實。其二,之前韓王與我有過來往。其三,我至今未有孩兒。”

肖秀慧坐近了符觀音,小聲道:“王妃真糊塗了。若你有豪強之實,殿下如何敢娶你?若你不姓符,聖人如何能容你?再者,若非你與韓王……又如何能在河北救了殿下?至於孩兒,府上那麽多姬妾都未有孕……”

符觀音笑了笑,有些苦意,明眸看了看肖秀慧,秀美的眉眼沒了往日的嬌俏:“大王是沒有錯的,至少在這府裏。”

肖秀慧不解,楚王在世家豪強中很有基礎,為人仁厚寬容,是明君之相。當初符觀音與楚王大婚,惹了多少閨中娘子的嫉妒?

符觀音不多說楚王為人,只緊緊拉著肖秀慧的衣袖:“表姐救我。”

肖秀慧被符觀音弄得心慌意亂:“表姐一家已系於王妃一身,敢不盡力?”她自嘲了一下:“我家官人可不想再去西南,混在賊配軍裏頭修路。”

“表姐明白就好。”符觀音鎮定了些:“大王這是讓官家給蒙蔽了,以為是出身礙了他,這才娶了我這個微末之人。可官家又為韓王訂了莒國夫人,這讓大王情何以堪?若是再不振作,等那趙三登基……我困守王府,不知如何相助大王。”

肖秀慧想了想:“王妃可知道,有個村婦,叫劉貞的?”

符觀音聽了這話,表情仿佛吃了死蒼蠅:“表姐提她作甚?我曾在聖人的端午宴見過她,如同魚目混珠一般,毫無絲毫出彩之處。”

肖秀慧微微一笑:“我也不信坊間傳言,韓王有情於她。想必韓王還心裏梗著南渡之事,王妃何不‘解鈴還需系鈴之人’?”

符觀音臉色大變:“此乃婦道貞潔,表姐豈不是害我?”

肖秀慧拍拍符觀音的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殿下責怪王妃與韓王有舊,豈不知這‘舊’可以救他一次,也可以救他兩次?”

符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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