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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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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你回家”

即便毒發攻上腦,我未曾因為聽信讒言而對慶高起過殺心。

可慶高卻相信了青理的誣告,在各部領將面前追問我罪責。

確實沒有想過我和慶高的再次相聚會是這樣的結果。

盡管我不喜歡慶高,甚至不願過多相處。一路走來,我從沒有在意過別人的腹誹。而有了可以作為佐證的借口,我依然不曾冤枉了慶高,讓他死的不明不白。

換句話說,我很清楚我與慶高的不和僅限於相處不來。並沒有說慶高曾失禮於我,又或者他的身份對我有威脅。只要慶高不主動與我動手,我只管遠離,而再無其他的想法。

可是我不曾想過。我不動殺心,別人也會動。我不理那些於我有利的事情,更會有別人借此機會妄想一步登天。

慶高實在是太想建功立業了。慶高立功心切,而青理恰恰就是抓住了這一點。

慶高說:“青公爺。”

我冷聲:“別,我受不起。”

慶高再說:“小青侯。依小青侯的聰穎,不應該在一個地方耽誤得太久呀。可是有什麽隱情嗎?”

我答:“有得胡闌相國真傳的魏宜將軍坐鎮陽鄉,我久攻不下豈非常事。”

慶高又提:“小青侯幾次三番招攬魏宜又是有什麽打算呢?”

總算弄明白了。我擡頭掃了一眼青理,青理仍坐在我的右邊飲酒不言語。而魏宜站在我的右側,他聽到我和慶高一來一往的對話,估摸著應該是猜出言外意。

玉璽的事情未能有結果。萬俟義必然會追責。不定是青理,青理和我同時不在場。而周昀是大齊望族的子嗣,動不得。我與周昀互為摯友的事情不是秘密。故然慶高打算把罪責盡數攬在我身上。這個想法不是他輕易就會下定決心想出來的,必定有旁人說了些話,令慶高下定決心讓我頂罪。

拿起酒盞,我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站在我右後方的魏宜。

魏宜作為受降的敵將,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是我執意帶他進來,卻不想讓他看了這一出鬧劇。

“既然要敘舊,”我放下酒盞,“慶高將軍不如屏退其他人,就你我二人來聊聊舊事兒。”

慶高頷首應下。世人皆知我武功不好。慶高這般有恃無恐,八成是覺得假使我真想要魚死網破,我亦然傷不了他分毫。

其他人都走了,只留下我和慶高。

慶高和我說:“小青侯是不是打算在褚地起事?”

我說:“誰跟你說的。”

慶高又問:“是不是小青侯指使周昀拿走了玉璽?”

我瞇了瞇眼睛:“到底誰跟你這麽說的。”

“小青侯若是不曾做過,又何須在意。”

固然這般說,慶高卻是往我的右邊望。

我偏過頭,恍然:“你寧可相信他人讒言也不願意相信我?”

慶高說:“這件事絕非小可,不是我一個人能夠獨斷的。”

我說:“你是篤定了我拿走的玉璽?你想要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慶高默然不語。一時間,我有些心寒。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慶高將軍,在你說這些話時應該看看周圍。”

起身時太猛,剎那間只感踩空。等我穩住身形,我緩慢地踱步,走到了慶高的面前。

“全軍與我相熟的人,十之有七,”我朗聲告訴他,“剩下的三分,也在各走一路時分到了我手裏。將軍想以謀反罪名追責於我,可曾想過現今褚地,能有多少人聽從於你?”

慶高宣告般地喊:“這裏是大齊!”

我滿不在乎:“那又如何。”

慶高說:“陛下若是知道了,必然會派軍征討褚地。到時候你必死無疑。”

“呵,有趣,”我冷笑,“我什麽時候怕過萬俟義。”

既然慶高將軍殺心已起,定不會被我久留他的性命。我說了句來人,有莫辭進來朝我抱拳作揖。

“把慶高及其親兵押下去,”我揮手,“三日後一律當斬。”

莫辭俯下身:“是。”

隋然轉身,我走出了營帳,逆著蜂蛹進來的人群。周昀和越小將軍都不在,青理也沒了蹤跡。我知道魚思凡忙去照看林覺。而我走上前,迎上魏宜眼中的倒影。

魏宜問:“怎麽了?”

我說:“我要殺了慶高。”

魏宜僅僅挑起眉梢:“這個時候容易引起內亂。”

“不會有內亂發生,”我告訴他,“玉璽在慶高的手裏。”

而魏宜的目光登時變得銳利。

我的右邊是青理。

慶高的態度無聲地闡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萬俟義打算對我動手了。萬俟義想要我蒙冤而死,就和哥哥一樣。這觸及到了我的逆鱗,我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比起跪著生,我更願意站著死。

我問魏宜:“你想要北上麽?”

魏宜仍有不解:“你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我搖了搖頭,“你許久沒有回過家了吧。”

魏宜詫異地瞧向我。我在他的註視下說得清清楚楚。

“我帶你回家。”

三日後,慶高斬首的那天,就是我起事於褚地的時候。

越小將軍同我一樣,在大齊都了無牽掛。而周昀知曉後並沒有指責我,抑或者深表不讚成。周昀只是說可以,另外提及讓我先籠絡住褚地的軍心。

“這個簡單,”我全然不在乎,“我心裏有了定數。”

我最後告訴的人是魚思凡。魚思凡並沒有過激反應。她格外認同自己林家刺客的身份。不過她對我提起來,她想要一個人的性命。

我問:“誰的啊?”

魚思凡說:“魏宜。”

我問:“為什麽。”

魚思凡說:“他把我的親友一同算計。”

我告訴她:“魏宜現在對我來說很重要,他還不能讓你殺害。不過我敢保證,事成之後魏宜的性命任你處置。”

魚思凡道了句好,而她再次提起:“我想要一個憑證。”

“什麽憑證?”

“我想要一縷魏宜的斷發作為憑證。”

“那好說,”我揮手,“現在我就叫他削一節頭發。”

魚思凡叫住了我:“不行。不能是他。我想要你削斷他的一縷頭發。”

難道這還有什麽特殊意義?我不甚明白,卻也不大想明白。能夠少一件煩心事情令我心身愉快,我立時答應了下來。想著解決這件事也不難,轉而就去找了魏宜。魏宜沒有離我太遠,他在營帳外不遠處等著。

本來想著魏宜同我一樣,在這人世間沒什麽牽掛,更不會講究什麽忌諱,削斷一縷頭發應當容易如翻手。可我真正見到他的那刻,我卻猶豫了。思慮半晌後,我一咬牙,幹脆提出了一個申請。

“不如你我同榻而臥,”我根本就沒有給他可以拒絕的餘地,“我與你同住。一是能保證你的安全,二是也可以讓我們之間的關系變得更加親近。”

何時我曾這樣的主動靠近別人。說完這些話後我倍感懊悔。不過魏宜只是揚起眉毛,就很迅速地答應了我的要求。

他說:“好。但是小青侯不能嫌棄我的將軍府過於寒酸。”

我說:“不會。但是你怎麽能答應的這麽爽快。難道其他人這般問你,你也會這樣應下?”

魏宜忽而樂著:“只是你比較熟悉。”

我皺起眉:“何出此言?”

魏宜說:“你忘了?你本就和我同住過。”

他說的是在竹川的時候。我回憶起往事,登時面色不佳。不是為著別的,單單是由於想起了我魯莽吃了毒藥,連續三天高燒不退的難受勁兒。不過看魏宜神色淡然,我不禁主動從旁提醒。

“這次可跟往常不一樣。我是要與你同食同寢的。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你是不放心我的安全還是不放心我真的聽命於你?”

“我怕你半夜偷走了我的虎符跑去指使我的兵。”

魏宜失笑:“你還真是誠實。”

我不耐煩:“你到底想沒想好。”

“想好了。不過是同住,這並沒有什麽可以介懷的,”魏宜反問,“難不成你睡姿不好,吃飯磨牙?”

我沒有好氣:“我有毛病啊。”

他聽出了我的否定,就坦然笑著:“既然一概沒有,那我想我們會相處得很愉快。”

嘴上應承了句但願,我暗暗地在心裏盤算當夜偷偷削去魏宜半縷頭發有多少可能性。魚思凡經歷過特訓,尤其格外敏感於對事物材質的不同。如若我要拿著自己剪斷的頭發前去蒙騙她,肯定瞞不過魚思凡的眼睛。

魏宜在連寧有一套房子。是他的將軍府。魏宜在被指派駐守陽鄉之前一直在連寧任職大將軍。而後他雖然遠駐連寧,赫連澤霖還是把他的將軍府完整保留了下來。

將軍府在市井深處。我很是驚訝這個位置,尤其在聽魏宜說是他自己選擇的地界。他說他喜歡這樣喧鬧卻不見繁雜的地方,這裏才是人間煙火。

或許我能明白他的意思。

踏進將軍府,滿園的碧綠盎然,矮墻隔去了街上的喧嚷。只覺得身在人世,又能靜心感受自己還活著的事實。

比起青侯府。將軍府成不上大,甚至有些狹小。然而設計的很是精致。環廊拱橋一應俱全,從不覺得缺少了什麽。甚至於廊橋架在小河以上,頗感移步換景。

“這是你設計的?”我不免驚艷。

“才疏學淺,不值一提。”魏宜輕笑。

我偏過頭,看了一眼他。

“你還真是謙虛。”

我上前,往廊橋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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