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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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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璽

出了殿門,我立刻把周昀拽走了,連和越小將軍打招呼都沒得機會。

走到宮墻角,周遭沒有人經過。即便有,也鮮少能註意到我。發覺找到了位置,我總算松了一口氣,遂而我和周昀說起不久前在正殿商討的事宜。

我問:“你那天有沒有見到玉璽?”

周昀反應不及,就啊了一聲。

我掩蓋不了無奈:“玉璽不見了。”

周昀瞬間明白我的意思:“不是我偷的。”

“我知道肯定不是你,”盡管這麽說,我倒放心了許多,“我想問問你,在那天你見沒見到玉璽。”

“什麽時候?”

“赫連澤霖簽署投降書的那天。”

周昀仰天思考了一陣子。

“我是見到他拿出了一塊玉璽,”周昀說到這裏頗為不解,“我記得是留在了皇宮裏,由赫連澤霖收妥當了。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丟呢?再說了,那又不是真的傳國玉璽,偷了又能有什麽用。”

前朝中期,朝中起了內亂。當朝皇帝逃走時摔了玉璽,最初的傳國玉璽損壞一角,後用鑲金修補。而後為了保證傳國玉璽的完整,那位當朝皇帝又命人用同樣玉質的和田玉再次刻出傳國玉璽。兩個玉璽同為雕刻大師親手雕琢的傳奇作品。雕刻大師逝去後再無人能夠仿制。

前朝末期,中原群雄並起的時候,傳國玉璽流散於兩地。因為當時人不知道傳國玉璽有兩塊,所以互相抨擊彼此擁有的玉璽為贗品。直到重修史書,證實了傳國玉璽為真品而無偽跡。

完整的傳國玉璽被前朝末代皇帝禪讓給了先帝。而不完整的傳國玉璽流落在東盛皇帝的手裏。東盛皇帝也是得此稱帝。

但是褚地先主從招賢納士到後來逐鹿中原,用的是前朝皇室遺族的身份,拉的是覆辟前朝的大旗。是前朝末代皇帝趨於局勢所需,才一卷諭旨認證了褚地先主實為皇親國戚。自頭到尾,褚地就跟傳國玉璽沒有半份關系。萬俟義已經擁有了真正的傳國玉璽,他再強調赫連澤霖的玉璽就非常使人摸不到頭緒。

“對啊,”我回過神,不禁納悶,“他都已經擁有真的傳國玉璽還那麽惦念假的做什麽。”

“比起這個,”周昀看向我,“你們都聊了什麽?”

我說:“擇日不如撞日。明天杜康要帶著赫連澤霖回茂興。”

周昀比我更迷糊:“那麽著急帶赫連澤霖走是為什麽。”

“我也想知道,”我煩躁地摸了摸後脖子,“他說萬俟義非要快點見到赫連澤霖,還讓我們盡快攻克褚地。”

有種熟悉的感覺在腦海裏游走。說不清道不明,我卻覺得分外熟稔。這種情緒就在嘴邊,馬上脫口而出。腦海裏卻又是一片空白,話直接堵在嗓子眼。

周昀本來是想要對我說些什麽,而沒有出聲。他指了指我的身後,我循著他指出的方向看過去。

是杜康站在那裏。他還在四處觀望著,與我對上目光後就定住了。杜康面沖向我,沒有走動。他在等我過去。

於是我只能過去了。

杜康和我說:“還沒來得及恭喜你榮獲青公了。”

“別,千萬別,”我擡手,“這個爵位怎麽來的你比我還清楚。我實在不想認‘青公’,也別叫我公爺,我受不起。”

杜康樂著:“行,小青侯。”

我直言不諱:“萬俟啟光(萬俟義,字啟光)到底想幹什麽。”

杜康裝傻:“小青侯是什麽意思。”

我只是看著他:“周昀和慶高都與玉璽失蹤無關吧。”

雖然我不喜歡慶高,可我不覺得慶高有心去盜取玉璽。慶高即便再五大三粗不知輕重,他總該知道玉璽對一個屬地的重要性。而慶高一門心思撲在立功上,他不可能對玉璽有想法。甚至可以說,他是我們之中最不在乎玉璽歸屬的人。

杜康啞然:“我以為小青侯會覺得慶高是罪魁。”

我沒有回答:“所以萬俟義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杜康卻說:“陛下看小青侯的信了。”

“這就是結果?讓慶高和我互相猜疑?最好讓慶高直接以謀逆的罪名把我斬首?”

“當然不是,”杜康告訴我,“陛下時日不多了。”

“這跟我又沒有——等等,”我一時有些楞神,“你這是什麽意思。”

杜康說:“陛下脈象微弱。太醫院那邊的結論是說陛下活不過兩年。陛下催得急也是為了盡快看到中原一統。”

消息來得太突然。我楞了敘舊才琢磨回味兒來。忽而想笑,我還悲秋傷春了一路,就是為了英年早逝。實際上我細細算過,總的來說我還有三年活頭。而萬俟義只剩下不到兩年的時間。

那我在這裏難過個什麽勁兒呢。

我熬死萬俟義,林家不就能保住了。甚至可以說,我要是有閑心還能在最後一搏皇位。畢竟萬俟義也死的早,族裏基本都死絕了,他沒有後人可繼承。我要是搏得皇位還能傳給林覺。再怎麽說到時候還有周昀在,周昀總能兢兢業業地輔佐他到底。

忽然心緒開闊,我一掃陰霾,整個人都掩蓋不住快活。

甚至於我在腦海裏都盤算好了。唯一需要解決的問題就是怎麽在褚地拖上一年半。等過了一年半沖回大齊奪皇位。還能在臨死前坐上龍椅,感受一下萬人之上的快樂。

杜康啞然失笑,提醒我說:“你高興得太明顯了。”

我立時捂住嘴角,而後拍了拍臉頰,強行回過神。

“陛下起先和我說,這對小青侯而言是大好消息。原本我還不信。現在一看果真如此,”杜康說得語重心長,“我和小青侯說這些話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陛下這一系列安排都是為了以後陛下仙逝做準備。”

我說:“幹什麽啊?我可是什麽想法都沒有。”

杜康說:“我還沒說什麽呢。”

行吧,確實是我反應過度。我終究意識到怎麽做都是錯,幹脆不言語。杜康拿我沒有法子,不自覺笑了聲,就繼續轉述萬俟義托他告訴我的話。

杜康說:“小青侯,陛下對今天的情況早有所知。”

我虛起眼睛:“說實話。玉璽是不是你拿走的。”

杜康搖了搖頭:“我在此事敢擔保,玉璽失蹤與我無關。”

那能是誰。我驀地反應過來,不自覺睜大了雙眼。

“青理知道這一切?”

我試探地問。

杜康點了點頭。

我暗暗地抽了一口氣,平覆著心緒,盡量語氣平穩:“玉璽是青理拿走的。”

杜康沒有回應。

我皺著眉:“你、青理和萬俟義到底是什麽意思。”

杜康只道:“我們都是為了大齊。”

這是什麽鬼話。

杜康根本沒有讓我理解他們的遠大理想的想法。他只是過來跟我陳述一個事實。事實就是他們合謀而算計了赫連澤霖、慶高和我。被人算計的感覺令我離奇憤懣,然而最令我難受的是我現階段只能和他們一同把這個謀劃完成下去。

因為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杜康瞅了眼我:“你未免太容易把情緒外露了。”

我揉了揉兩頰,發音含糊:“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越早越好,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和赫連澤霖啟程。”

“這麽匆忙?不管玉璽啦?”

杜康訕笑:“你明知道那件事情絕非我本意。”

“我當然知道,”我放下手,“你別緊張,我就是想和你開個玩笑。”

當然清楚。我知道他們根本不在乎玉璽的下落。即便不是玉璽,也可以是冠冕和太阿劍,還能是別的帝王象征。或許我的通報促成了一件能夠改變褚地走向的事情。但是說實在話,我並不會在乎褚地和大齊未來的模樣,更不在乎中原誰主。

尤其是當下,藥效上頭腦力不足,我沒有多餘的精力去考慮我所求範圍外的東西。

“明天青理會送你。”

我篤定。

“青理只會送我到邊境,”杜康佯裝無意提及,“到時候僅有你和慶高在連寧。”

我沈聲:“你錯了。”

杜康詫異地偏過頭。

只不過,我不是一個會按部就班的人。我逆反心理還是蠻強的。

“我們後面有魏宜,”我說,“我不會借口斬了慶高。你們下了一步錯棋。”

“慶高是立功心切的人。但你們就沒有想過,如果他知道了自己被惡意算計,受誣告含冤而死,他會怎麽想。”

杜康說:“你真是一個有意思的人。可你怎麽不覺得他也是當局人。”

“因為他不是。”

“你什麽意思。”

我笑了:“雖然我的確討厭慶高討厭得要命,但我和他還成不上有大仇大怨。”

杜康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了然。他的目光看向我,裏面像是包含了驚艷。

杜康晃了晃腦袋:“你還真是一個神奇的人。”

我不否認:“我當你是在誇獎我了。”

杜康擺了擺手:“我走啦。我就不管你啦。話已經帶到了,你自求多福吧。”

我應著:“好走不送!”

杜康像是被自己絆了一下,差點摔在了地上。

我沒再看向他。

我轉身,越小將軍和周昀還在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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