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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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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網

陶然最好的去處是青理那裏。然而當下還需要他跟我再待一段時間。在我們能順利走出黑市以前,他必須和我們待在一起。

一方面是為了安全。另一方面是賭註。

我賭《子膳圖》在陶家手裏。至於是哪個陶家,就不得而知。

畢竟陶家是一個大家族。尤其在先帝分開支到大齊各處後,各家聯系更少。先帝給他們的任務是守太皇太後的宗廟,幾家人基本上十數年都見不得一面。

或許陶然都不知道《子膳圖》是在哪個陶家分支手裏攥著。

收攤了。我的攤只擺了一時辰。黑市不管擺攤時長之類的事,他們只需要不亂且能來錢。我轉賣了屏風和長案。圈椅是我撿漏的,一看沒有人領走就搬來用,不幹了就幹脆放回原處。

陶然始終跟著我和魚思凡。我們重新跨到暗巷。暗巷人來人往,還是很熱鬧。

“陶家嫡系在九崖,”我問陶然,“你知道九崖還有其他陶家人嗎?”

陶然說:“有,而且你或許知道。”

我疑惑:“誰?”

“黑市的主人。他是陶家旁支的庶子,算是我表親。他叫陶紓。”

我眉心一跳。

那個叫陶紓的男青年絕對不知道《子膳圖》的歸屬。他只知道有長生不老的土方子流傳,卻說不出它的來由。顯然所知甚少,他應該與《子膳圖》無關。

“還有呢?”

陶然搖了搖頭,說,沒了。

不可能。陶紓知道《子膳圖》在九崖。九崖理應有人暗地裏交易流動,這才讓陶紓得知。

“你怎麽知道《子膳圖》真偽的?你看過?我可是連印章都摹上去了。”

陶然沒有回答。

然而陶然應該見過《子膳圖》的真跡。往這個方向繼續思考,我近乎喃喃自語地問出聲:“酈地也有陶家的人?”

陶然仍舊不言不語。

我瞧了眼他:“《子膳圖》有一部分在黑市吧。”

陶然看向我,無語良久。

“不用回答,”我跟他說,“陶紓都和我說了。而奔著《子膳圖》來的不只是你一個人。”

我駐足,擡手用扇骨抵著陶然的腹部,讓他同樣停步。

“我對《子膳圖》不感興趣,我更想知道它在誰的手裏。你大可放心。我不會把我們之間的交談告訴任何人。”

“那她呢?”陶然問。

順著陶然的目光,我看向了魚思凡。魚思凡了然地頷首,退到一旁的樹下背對著我們。此時我們走到了角落,周遭的人不多,剛好夠聽見且不被發現的地步。

“我確實是奔著《子膳圖》過來的。”

我點了點頭,適時嗯地應了聲。

“《子膳圖》被撕成了三部分,”陶然猶豫了片刻,“所以我知道現在不可能有完整的《子膳圖》出現。”

“《子膳圖》怎麽到你們手裏了?它不應該在宗廟麽?”

“不知道。我只知道是有一天,家主找到我,跟我說有人拿著《子膳圖》過來。我原本以為是假的,而且《子膳圖》理應被燒了。陶家原先是弼馬溫,負責前朝皇家的禦馬,與《子膳圖》更是互不相識。而家主告訴我那個人稱自己是從太上皇陵寢拿出來的,不可能作假。”

地址對上了。“誰給你們的?”

這件事有內幕。我覺得《子膳圖》不可能只牽扯了陶家,這一切的發生必有幕後人推波助瀾。

“不知道。家主沒告訴我。家主只是給我看了一支玉簪,像是和田玉做的。”

雅楠公主?不可能。且先不論雅楠公主深居桑府遠離朝政,而《子膳圖》在太上皇陵寢是秘事,以雅楠公主此時的身份不應該會知道這個消息。可陶然見了我手裏的和田玉,他一口咬定是同一個玉質。前朝皇族身份的象征,陶家長輩常見,他們的覺察不會出錯。而陶然的神情不像是弄虛作假。

作為抵押的物品不是那塊和田玉。陶紓把玉給了我。他真正扣下來的,是哥哥送給我的小彎刀。小彎刀的刀身部分是精鋼錘煉,刀柄更是好鐵打磨,連纏繞刀柄的皮料和皮鞘全不是尋常的物件。這把小彎刀本身就已經價格斐然,是個不錯的貴寶。

雅楠公主的存在被發現了。有人把《子膳圖》的罪狀扣在了雅楠公主的頭上。只是桑慈一朝梟首,桑府已經沒人了。雅楠公主下落不明。這些亂成一團的線索無法理清,更是無從查起。

“等一下,”我擡手,用扇骨敲了敲陶然的肩膀,“《子膳圖》怎麽被撕成了三份。”

“不知道。《子膳圖》到我們手裏就已經是三份了。”

這不現實。不完整的《子膳圖》運作不了商業鏈。除非有人惡意混淆視聽,以此來掩蓋罪行。

範圍由此變廣。我有些後悔讓洛歌留在茂興了。如若洛歌也在場,興許能從旁觀者的角度給我一些合理的建議。何況他與雅楠公主是親戚關系。他與雅楠公主相熟,對事情的起訖能有不同的見解。

忽而我再次想起,就問陶然:

“酈地也有陶家人?”

這時候,陶然格外地誠實:“有的。”

他提出了一件在我出生以前發生的事。

大皇子奪取酈地政權,成為酈地新帝。然而大皇子稱帝未足兩個月,就因為舊疾覆發起了炎癥,一時迷糊從高樓摔了下去。聽說當時城樓正過了一隊車馬。最後沒能找到大皇子的屍首,就只能在酈地給大皇子落個衣冠冢。

而與此同時,因為先帝對太皇太後感情深厚,在一統酈地後就在大皇子陵寢邊建了太皇太後的宗廟。宗廟建成時,先帝秘密支了一戶陶家人前去守廟。因為過了不少年,那戶陶家人適應了酈地的風俗,乍一看反而認不出來了。他們也忘卻了遠在茂興的日子。

“你們還有聯系?”

“是他們還和九崖有聯系,”陶然認真地糾正我,“當然,主要還是和陶家嫡系偶有聯系。不過最近倒是沒有什麽消息了。”

“這是怎麽回事?是你們和他們哪邊聯系不上?”

“不清楚。就好像有一天,我們突然斷了聯系。家主也不跟我說。我們就這樣再沒有來往了。”

酈地那邊有哥哥,我很放心。我唯獨在意《子膳圖》和陶家的關系。其中千絲萬縷,理不清。最重要的是當下陶家如同一盤散沙,難以保證還是和睦大家。他們互相有較勁還好,要真是彼此不識就很麻煩。心不齊,有多少人對《子膳圖》有野心,又有多少人避之不及,根本說不清。

“你說《子膳圖》被撕成了三部分。是你們接到手就已經是撕完了的樣子麽?還是說你們手裏是殘缺的。”

“我們手裏是殘缺的。”

“你是聽說《子膳圖》在黑市流傳才過來尋麽。”

陶然想了想:“差不多。”

惡意撕毀的《子膳圖》被分散各地,有可能其他兩張在陶家人手裏。至於黑市流傳出《子膳圖》的消息,陶紓對此應該知之甚少。若不是九崖不止有他們這些陶家人,還有同樣握著另一張《子膳圖》的陶家人在場。

這就像是冥冥中有人把我們叫過來,故意讓我們聚集。類似於被一網打盡的危機感讓我覺得受到了威脅與冒犯。我垂下眼瞼,扇骨一下一下地敲著另一只手的手心。

我仍沒去看陶然:“你們家主叫你過來是為了奪走《子膳圖》好修覆完全嗎?”

“不是,”陶然誠懇地搖了搖頭,“家主讓我找到了就銷毀。”

我偏過頭,沖他揚起眉毛。

“家主說《子膳圖》留著是個禍害,而且我們招惹上容易被潑臟水。他讓我幹脆全都解決了,這樣省的給自己攬禍上身。”

這是個自證清白的好方法。然而裏面疑點重重。如若真的問心無愧何來這一出,他們直接把《子膳圖》上交給萬俟義處理更為爽快。何況先帝陵寢機關重重,能進到裏面盜走《子膳圖》的也不會是一般人。

“而你能那麽篤定我先前吆喝的《子膳圖》是假的,你們手裏的是尾部吧。畢竟我沒有說過我有的是整幅畫卷,而你能一口咬定偽造,一定是因為你知道這裏不可能出現有印章的部分。”

陶然懊惱地點了點頭。

我思索了一陣子,才問他:“你們後來有過聯系嗎?”

陶然反問:“跟酈地的那家?”

“不是。我是說同樣擁有《子膳圖》的陶家人。”

“不清楚。”

“你來黑市怎麽不直接問陶紓?”

陶然嘟嘟囔囔:“雖然都是陶家人,可我跟陶紓一直都不熟。他要是知道了《子膳圖》起了歪心眼兒怎麽辦?我可攔不住他。”

倒還有心思。我瞧了眼他,即後朝魚思凡的方向招了招手。

陶然警覺:“你這是要幹什麽。”

“我的話說完了,”我甩開折扇,“我有辦法在黑市尋到《子膳圖》的真跡。”

陶然追在我身後:“你有什麽辦法。”

“現在不能告訴你。不過我確實需要你的幫助。”

“啊?你需要我幹什麽?”

遙望不遠處,我朝魚思凡一頷首。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我慢悠悠地扇著折扇,語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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