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元宵

關燈
元宵

走之前,老師傅特意分類打包好元宵,讓我們帶了些元宵回家過節。

“回家好好歇息吧,”老師傅分裝元宵時還和我說,“上元安康!”

我應了句上元安康,見老師傅拿著小鏟子往元宵堆伸手,一時有些緊張。

“那個……”我沒有忍住,“我不太喜歡姜的味道。”

“小周大人和我講啦,”老師傅顛了顛牛皮袋,把包裝好的元宵遞給我,“放心,都是黑芝麻味道的!或許還有幾顆蘋果味兒的。”

接過那包元宵,我搖了搖頭,笑著說:“沒關系,我挺喜歡吃蘋果。”

到了林府,我才發現林府廚房同樣做了元宵。說是林府除了我以外的人全都參與進去,裏面的餡料多是詢問多方意見。

而我比較特殊。我真正厭惡的東西很少。一般來說都是遞到我手上,我感覺不合心意,就會放下。那也稱不上反感。

以至於他們全然沒有問我的打算。反正比較明顯的就是我不喜吃姜。

那包元宵遞到了莫辭懷裏。莫辭怎麽處置我是不管。我慢慢悠悠地往臥房走,只想好好睡一覺。

然而我忘記了還有洛歌,洛歌此時仍然暫住林府。是經過我首肯的決定。

“這是……”我努力辨認著握在勺裏的元宵餡料,“枸杞?”

“枸杞可是好東西,”洛歌振振有詞,“可以滋補肝腎、益精養血、明目消翳、潤肺止咳……”

“行,”我輕咳一聲,做好準備,“你還放了什麽餡兒的?”

“洛神花和菊花,還有桃花。”

“整顆塞進去?”

“怎麽可能,”洛歌瞧了我一眼,“當然是做成醬。”

放了一半的心。另外一半被我憶起庫房裏的草藥所提起。

“不會有紅參吧?”我記得萬俟義給的那些補品還有不少剩餘。

洛歌賣了個關子:“你猜?”

我情願不猜。

結果吃到了山藥元宵。難為洛歌能在剛進春天的時候,就找得到山藥來做餡料。

魚思凡喜歡茶。用花做餡,想必也有她的主意。但我沒想到居然還有龍井元宵臥在碗底。

“你們還真是,”我想了想,“奇思妙想。”

由此對比起來,白菜元宵處於其中盡顯正常。

茶湯與往常並不相同。為慶祝上元節,連茶湯皆換做元宵茶。茶點是豆面團。或許是家廚師傅念起魚思凡故鄉在南方,就做一些南方的小食來解鄉愁。

恰好周昀過來,我請他嘗了嘗,望著他等他評價。

周昀飲了口茶:“還不賴。”

“那當然,”我背地裏松了口氣,“這可是林府師傅努力鉆研的結果。”

像是想起了什麽。周昀低下頭,從旁提了一只食盒。

周昀說:“魚思凡姑娘是南方人吧。”

“對,”我應得爽快,又想了想,“還有洛歌,洛歌也是南方人。”

周昀驚訝地問:“洛歌大夫也在你這裏?”

於周昀,我實在沒有必要遮遮掩掩,就回答得非常爽快。

“對,”我不多解釋,“在洛歌找到最適合成立醫館的地方前,他會暫住我這裏。”

洛歌的身份特殊。知道他出身褚地的只有我和越將軍。他作為褚地人在大齊總歸不太好生活。

故此他若是要在茂興暫住,就只能求助我和越將軍。

而越將軍那裏很難住人。越將軍收留洛歌,就成了兩個在破屋檐下躲雨的可憐人。

越將軍知道這件事。他知道這件事時特意登門拜訪,主要是拜訪洛歌。因為洛歌住到我這裏之前都是和越將軍擠一個房間。

越將軍拉著洛歌的手,激動的情緒難以抑制。

他說:“兄弟,你終於有可以住的地方了!”

洛歌頓時眼眶一熱,反握住越將軍的手。

“對!我終於有地方住了,”洛歌說,“兄弟!也祝你能有住的地方!”

明明越將軍的府邸占地面積不小,卻被他們講得跟無家可歸一樣。我想到這裏不由得眨了眨眼,晃了晃頭,把亂七八糟的想法拋在腦後。

周昀遲疑片刻:“他為什麽會住在你這裏?”

我答:“因為越將軍的府邸快不能住人了。”

應該難住人了。越將軍可是從冬天重修到現在,也沒有完成。估計要等到夏天才能建好。

周昀仍有疑問,卻不好問的模樣。我思考須臾,幹脆把話全說開。

“洛歌在茂興只認識我和越將軍,”我告訴周昀,“至於為什麽他沒有住客棧……因為他沒錢。他是半路進林家軍,後來記載在冊的。你也知道尚書臺人手緊張,最末登記的還沒給出分配結果。”

周昀與我同在尚書臺辦公,他豈會不知這些事情。於是他了然地點點頭,終究不再提起這些事。

正因我清楚他並無惡意,更能理解他的擔心。

周昀可能對我總有一種對小孩的照顧。尤其是父親和哥哥俱不在我身邊的時候,他似乎比我更擔心我的生命安全。

不過我看起來有那麽容易招惹生殺?我其實有些不太理解。

既然是好意,我只能以真心相待。

周昀與我向來不說客套話,只是他將要開口時居然稍顯遲疑。

想來是不好直問。我擺了擺手:“沒事兒,你有話盡管說。”

“你打算什麽時候回淮壩?”周昀問。

“回淮壩?”

乍一想,沒能憶起來。仔細琢磨過,我了解了周昀的委婉。

他是在說我要將父親葬進祖墳的事情。即使那是個衣冠冢,我卻要盡到最後的責任。

“這件事我還沒有細想過……”我不好給出準確時間,便說,“大概就要等不那麽忙了吧。來回一趟需要的時間不短,總不能把公務都堆成山再解決。”

那樣有些透支快樂的意思,我不大喜歡。

周昀說:“沒關系,還有我。”

“那可不行,”我看著他,不自覺地笑了,“你可重要了,不能被我的事情累傷了。估計之後會有人來找我麻煩。”

周昀和哥哥可是我最後的良心。

覺得話題有些沈重。我提起林府包的元宵,必然會提到一些奇怪的口味。

“你知道枸杞味兒的元宵嗎?”我說,“你嘗過珍珠元宵嗎?”

周昀被我的話驚到了:“珍珠?”

“對,珍珠。磨成粉,”我比劃了一下,“和別的餡料摻一起。”

“怎麽會用珍珠。”

“不是用品質好的珍珠……我原本還打算留著賣錢。”

周昀看向我,沒有說話。

“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我無意識地抿了抿嘴,“我擔心我沒錢了。反正珍珠可以賣個好價錢。”

周昀說:“沒必要賣東西,到時候我來接濟你。”

語氣聽起來像是開玩笑。我清楚周昀確實會這麽做。想笑又笑不出,就好我寬慰他這是設想,還沒淪落到那一步。

“真的。林家家底厚,”我後來自己開導自己,看得很開,“實在不行,我還能去找哥哥去。大不了去酈地蹭吃蹭喝。”

反正那裏也是我的家。

茶湯涼了。

眼見時間差不多,周昀就撐著桌沿起身。我叫住他,讓他拿些林府的藥膳元宵再走。

“不了,”周昀朝我眨了眨眼,“我討厭吃藥。”

我極力推薦:“藥膳又不是藥。全當嘗嘗口味,不必帶多了,各帶幾顆就行。”

周昀說:“那我討厭藥材。”

未曾聽過他這般講,更沒見過他這般做。我便理解他的意思,不再強行讓他帶上。而我陪他走了一段路,走到門口,眼見他走才轉身。

第二位來客是石敖。石敖在要用午膳時過來,他什麽都沒帶。

我看著他挽起袖口,不禁調侃:“來的挺巧。”

“我故意的,”石敖不含糊,“今年叔叔親自下廚。我在早上吃夠了奇奇怪怪的元宵,特意跑來你這兒躲躲。”

我失笑:“你想多了。”

石敖拿起勺子的手一頓。

“林府包的元宵也有奇怪用料,”我告訴他,“可有藥膳在。”

“沒關系。”

石敖聽我如此說,反而放開了。他一揮手,沒有忍住,與我大肆吐苦水。

“真的,”石敖說,“我叔父今年做的元宵你絕對想不到。”

經歷了紅姜和藥膳元宵,我不覺得能有什麽使我訝異的餡料。以是於我沒什麽反應,未料到石敖憤慨地告訴我:

“叔叔把元宵做成了餃子!還告訴我這就是餃子元宵!”

我沒有憋住,為石叔叔的突發奇想而開懷大笑。

石敖咕噥著:“有些元宵裏,他還放了花椒和辣子……說是冷天驅寒。”

這樣一對比,我不厚道地舒心不少。我把湯碗往石敖面前推了推,建議他來嘗嘗。

“我家元宵確實正常,”我說,“至少它還是元宵。”

石敖搖頭嘆了口氣,舀起一顆咬了一半,看著露出來的半些餡料問我這是什麽餡兒。

湊過去一看,我根據早上的經驗,推斷出是枸杞餡兒的元宵。

“枸杞?”石敖看向我,“不會還有龍眼吧。”

我一拍手,認真地誇讚他:“真聰明。”

石敖說:“元宵還真成藥膳了。”

我說:“這對身體好,多健康。”

“是挺健康。”石敖敷衍地應了聲。

見他再一舀,咬開後還楞了楞。

“怎麽?吃不慣?”我問。

石敖緩慢地將目光落在我身上:“你家的元宵還放人參啊?”

我擺擺手:“這不過節嘛。倒沒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