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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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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

青婉太後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很厲害的大人。

原先我就知道青婉太後。青婉太後與先帝年齡相仿,可算青梅竹馬。

不過先帝原有定親,而後未婚妻死於非命,先帝忙於報仇。青婉太後就在這時跟先帝生疏了。直到歷經世事後,先帝疲於應對催促立後的大臣,便從重臣女中擇出青婉太後這位從未出嫁的姑娘。

青婉太後無需管理後宮。她是負責穩定後方人心的。而且做得出乎意料的好。

先帝久病成疾,撒手人寰。萬俟義登帝位。那一段時間是大齊最混亂的時候。能不亂,完全是因為親信在前輔佐,青婉太後在後籌謀。

較真算起,先帝的四位夫人基本上都是不錯的人。我和萬俟義生母不熟。卻聽說過文夫人和徐夫人的事例,皆是為大齊守到最後一次呼吸。

所以不奇怪青婉太後能使兵法。我們在前線混戰到一塌糊塗時,是青婉太後定後方。

告別青婉太後,我們不好再聚,就散了。各回各家。

打道回府,被告知嫂子和小孩子們都不在。哥哥不在涼亭,哥哥去找我了。哥哥不知道我和周昀他們又聚了一會兒。因此我回到了院落,乍一看見哥哥抱著手臂倚樹站,仍感到些許詫異。

本來我是想換好便服就去找魚思凡跟莫辭。不過見到哥哥,並未覺得不好,就走上前問問他來由。

“我不能來嗎?”哥哥反問。

“也不是,”我說,“讓我換套衣服。有事等等再說。”

“好吧,”哥哥重新倚著樹,“你去吧。我等你。”

於衣服要求不高,舒適就行。我的衣服向來是私家定制,每個季度都會有量體裁衣的先生過來,說不上衣不稱身。至於賬本,以前是由父親和林陽過目,現在還沒定論。

還需跟哥哥商量林家家主的歸屬。

哥哥仍站在樹下等我,背對著門抱臂而站,看起來像是抱著劍。

“所以是想和我說什麽?”

私下,我們之間不會有太多的客套,有話直說。

“關於父母,關於林家家主,”哥哥靠著樹,故意低下頭看我,“關於你。”

“我有什麽好說的。”

“那就先說說父母。”

“父親?”我皺著眉回憶來時想了一路的問題,“葬在哪裏?不見屍首,只有衣冠冢。”

哥哥看了眼門外:“父親曾留有遺囑。”

“我知道,上面寫了葬在林家祖墳,”我不太懂,“我以為他更願意和林夫人合葬一處。”

哥哥緩慢地瞧了眼我。

哥哥忽然說:“阿娘葬在了安家舊址。”

我是不知道這件事。這麽多年,我從未上前祭拜。可我知道安家舊址旁邊就是徐家舊址。

“不是你想的那樣,”哥哥說,“是阿娘想回家。”

剩下的就沒必要問了。像我這樣的人,活在世上生來就需學會知道不必問的便不言,省得知道了太多徒增煩擾。

“說回林家。你願意做林家家主嗎?”

“等等,等等,”哥哥擡手,“我還有事沒說。”

我仰頭瞧向哥哥。

“你問我,母親是什麽樣的人,”哥哥說,“那是我第一次聽你主動提起阿娘,所以沒能回答你的問題。”

我說:“我不在意了。”

哥哥說:“可我在意。”

哥哥又說:“這可不是因為你。這是因為我多是阿娘帶大,我不希望阿娘被誤解。”

言之有理。我就聽著。

“阿娘啊,”哥哥望天,葉間的斑駁陽光淋在我們兩個身上,“阿娘是一個很好的人。”

“聽多了。說點兒別的。”

“你這個人還挺挑。”

哥哥說:“阿娘,是個當機立斷的人。”

我說:“你們可不可以說得統一一點兒?”

“沒辦法嘛,”哥哥被陽光曬得直眨眼,“千人千面,那是我熟悉的阿娘。自然和別人知道的不一樣。”

“‘千人千面’說的是杜老爺子。”

“那是杜老爺子闖蕩江湖的名號。”

我連忙擺手,表明不再打岔。

“最開始林家也不太平。——你知道父親為什麽會再入仕途嗎?”

“受先帝盛邀。”

“以林家三族的命為要挾,可真是盛情難卻。”

我想了想:“那個時候你不是還沒出生嗎?”

哥哥哽了一下,立刻反駁:“我就不能是從林陽那裏聽到的嗎?還有父親和阿娘在,他麽都是當事人。我怎麽不能知道了。”

“行,我的錯,”我點頭,“林家不是有陽叔他們嗎?”

“林家刺客是接手的原青家情報網。”

“這有什麽關聯?”

話題轉得太快。我楞了一下,沒轉過來彎。咂摸了一下,想通卻覺得不可思議。

“現在的青家情報網……?”

“青風叔自己組建的,”哥哥想了會兒,“在青爺爺死後,原青家情報網就解散了。父親恰好碰上無處可去的那些人,就幹脆收在林家作為刺客。”

“杜老爺子是青家情報網的人,青風叔招攬過來的。理應是三個人,最後只有杜老爺子了。其後青家情報網才重新發展起來。然後由青風叔立遺囑交給王伯父,又由阿辰接手。”

“還有這淵源?”

“青家……我是指青風叔他們家,感覺離人挺遠的。唯一親近的只有王家。興許是把王家當做了家裏人。”

“嗯。和林家的關聯?”

“青風叔,”哥哥扶額,“是願意甘願為先帝和大齊未來赴死的人。”

“父親本不願參與進去,一開始就是被針對的。”

從所未聞。我一時被勾起了興趣,直到哥哥註意到我,才會點點頭作回應。

“不說青家,”哥哥頓了頓,“你肯定清楚杜老爺子的實力。”

話已至此,我想了想,俄而感受到了那時父親的為難。如果拿杜老爺子舉例,我更能深感同受。

其他人我可能不知道。但說起杜老爺子,我對先生的印象極為深刻。

先帝上任沒幾年,得了機會,與當時四國結成盟軍,前去攻打邱地。現在邱地一半歸為大齊,另一半歸為東盛,不過代價極為慘痛。

當時父親在軍裏。哥哥和我說,其實他和林夫人也在。

“陽叔呢?”

“陽叔也在。”

“你們去做什麽?”我不太理解,“你們去容易添亂。”

“因為茂興不安全,”哥哥說,“林家立敵太多,避之不及。還不如去戰場拼一拼。”

“我以為……”

“跟他無關。”

哥哥認真地和我說:“跟他無關。”

即便我們未曾明言其姓名,我清楚他的意思。默然片刻,我點了點頭,等著哥哥接下來的敘述。

“之後的事情你也知道。先帝被其餘的人暗算,望海津領主和前朝皇族合作,與山瀚、酈帝同時進攻大齊。大齊被打散了,”哥哥想了想,“父母帶著我退居到了淮壩。那時候先帝失蹤了。雖然現在史書上記載先帝到了夏侯那裏。”

大齊女將並不罕見。前有萬俟嵐公主,徐夫人,後有茶英將軍,豐壩眾人。若說林夫人同父親一起奔赴戰場,我亦是能理解。

“又錯啦,”哥哥瞧眼我,“淮壩各氏族與林家關系遠,更休要提安家。當時戰事催急,一開始真正奔赴前線的是阿娘。父親作為林家家主在各家族中周旋。”

我看著哥哥:“你呢?”

“我?”哥哥轉了轉眼睛,從樹杈看到地上,“我被留在家裏了。爹娘不讓我在眾人眼前露面,怕被探子利用。我躲在屏風後看人來人往,看父親周旋其中。”

父親是很惜命的一個人。他懂生命的可貴。

所以他在那時做事很麻利,總停不下來腳。卻忽略了哥哥。

即便哥哥被敵方探子擄走了。父親過了三天才意識到這件事。

我瞧了眼哥哥:“和小覺遇上的事有點兒像。”

哥哥被嗆了一下,接連咳嗽四次,方才喘過氣和我慢慢說。

再次出乎我意料。先穩定民心的是林夫人,父親才是那個前去解救哥哥的人。哥哥沒有明說細節,他說他當時被嚇到了,所以不知道。

那場仗要比這次慘烈。不過淮壩最後能完好無損的守下來,父親和林夫人都是功臣。

在那次解救之後,父親和林夫人換了位置。林夫人負責穩定軍心與照顧哥哥,父親去前線試圖聯系到其他人,尋求下一步的走法。

“雖然我沒有親眼看到,但是我聽說過,”哥哥語氣歡快,“當時的林家軍裏有人告訴我,說那個時候的阿娘特別颯!在前線運籌帷幄不亞於父親,而在一些方面甚至要比父親更勝一籌。”

這也能理解。父親與我差不多。不擅長兵法,擅長謀略。硬要守城確實有些不適合。

我還是詫異:“林夫人會兵法?”

“那也是你阿娘,”哥哥仍然不放棄糾正我的稱呼,接著說,“我不太清楚。阿娘會的太多了,我甚至覺得阿娘會兵法都不奇怪。”

一向不在乎哥哥對這件事的執著,我轉而問:“她還會什麽?”

“阿娘會得可多了。阿娘還會下廚做好吃的,”哥哥忽然楞了一下,偏頭看了眼我,“還記得我做過的芡實糕嗎?”

“我記得。別的地方吃不出來的味道,特別好吃。”

“那是阿娘手把手教我的,”哥哥說,“當時是想等你也在了,就一起再做一遍。因為你從一開始就喜歡吃甜的。”

我沒答應,轉而說:“你剛剛說到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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