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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繁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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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繁峰

其實當今局勢特別有意思。

可能旁觀者不太懂。但大多數人都清楚一句話。

亂世出英雄。

雖然也有一句話,是:

“時無英雄,竟使豎子成名!”

這句話也有人用來指著我鼻子罵我。

顯而易見。亂世,生靈塗炭,卻是最容易博出頭的時候。

和平時期,宗親和士族就定性了。大家世族就是精明人。

即便做足了表面禮節。人心隔肚皮。實際上心裏的謀算是把天下作棋局。

和他們打交道不多動動腦子,很有可能連自己怎麽為人刀俎都不明白。

更多可能是稀裏糊塗過一輩子,也不知道自己忙忙碌碌是為了什麽。

手握被封賞的那點兒權利,心裏想著總算光耀門楣,仍不清楚這一生究竟效忠於誰。

畢竟不管什麽時候,總要分隊伍。

亂世就不一樣了。亂世誰都要拼命。

不只是為了家國、為了名節、為了天下最終歸屬。更是在亂世裏奮力一搏,從泥潭裏爬到最高處。

在這個時候,□□地立到最後,那就是最後的勝者。

史書都是活人寫的,多是為死者做傳。

就比誰的命長。

東盛狼子虎心,作壁上觀就是打著黃雀在後的算盤。

荼元十萬大軍到這裏不僅是支援,也是對大齊和褚地的威懾。

盡管其他方面我不好評判,仁者見智。

然則對局勢判斷的敏銳,以及能第一時間做出於己身正確的反應,三朝中只有東盛小皇帝做到最好。

現在荼元代表的是東盛小皇帝,他的態度就是東盛的態度。

或許我讓林家軍舉著東盛大旗闖出去,可能打亂了他們原定的謀劃。

現在的局勢從外來看對我很不利。

從攻城到守城。很明顯,戲雲旗先生是想把我從前線支開。

不論懷疑我實力的因素。

我代表淮壩林家往那裏一站,就是一個鑲金的移動靶子。

多有可能以我為要挾。或許還有怕我多生變故,不好控制的原因在。

我不理。

其實我對於守城沒有意見。卻於繁峰,有一些小小的微詞。

繁峰,那是我爸爸死掉的地方。

盡管我和父親的關系並不像……不說和哥哥,就與平常父子相處來說,稱不上和諧。

父親說我倔脾氣,我反駁他老古板。

不可否認,我們的脾性很相似。

所以我和他挺默契的。

而我和他算是在一起生活了數十年。也是他帶著我和哥哥長大。

他從未因為傳聞對我和哥哥態度不一。

事實上,我感覺他對我有意見,在後來完全是因為我總令人出乎意料。

比方說學習。再比方說亂吃藥亂喝酒,什麽新鮮東西都想試試。

可能在他眼裏,我活著就是對我,也是對他的一場歷練。

照這個趨勢。沒那個藥,我大概也活不長。

原本我以為,父親要活得比我還長。

事發突然。即便我做好了心理預設,現在還是沒能反應過來。

事實上,我讓莫辭守繁峰,當時是懷有推卸責任的心理。

必不可免地認為父親的死和我有直接關系。

我不好受,更不想直接面對繁峰,就幹脆把麻煩交給了同樣難受的莫辭。

莫辭連失三位對他來說極為重要的人。

本來他與我親近,在我提出這件事時就想直接反駁。

誰料他一看我,興許是想起林家刺客存在的意義,只好答應下來。

那個時候我以為我再也不用回繁峰了。

至少在我調整好心態前,不用再對自己殘忍。

還行。就目前而言,我還能接手繁峰。

現在主要和我對陣的是流雲,還有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出現的陳佺。

喜歡城墻上凜冽的風。

我喜歡站在城樓上,能望到地平線。看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有種蒼涼的勁頭。大抵是小時候沈迷想象獨守邊關,關外銀槍點酒。

我對此總會生出些難解情懷。

莫辭知道能在哪裏找到我。

他帶著消息來。

踏著晚霞的火紅,披風颯颯,他披著被拉長的影。

他是來告訴我王辰那邊的事情。我委托他的事,他當然上心。

他告訴我王辰那邊局勢很好,然而王辰的情況不太好。

我說:“什麽?”

他說:“現在就連大齊人都有些也希望他死。”

我問:“為什麽。”即使我能想通。

而他不願細說,僅用一種希望我意會的眼神看著我。我便不再提及。

“王辰怎麽樣?”我頓了頓。

“之前他對外聲稱自己生病了,”莫辭頓宕,似乎在斟酌,“那是真的。”

眼見我又要說。他急忙補上:“但應該不是重病。”

“那就好。”

我不自覺松了口氣。

他要是就這麽死了,那就太可惜了。

對於大齊來說是個遺憾。

接著莫辭說他過來除了和我講這些話外,也是給將士們來送吃食。

時候差不多到了。

送來的幹糧仍是易儲存、好攜帶的食物。比方說鍋盔餅,豆醬之類的。

因為繁峰距離望海津不遠,也與山瀚接壤。

山瀚那邊行軍喜歡帶上風幹後的肉類。

這種吃法傳到了大齊東北邊,發現此法不僅能改善夥食,還能吃很久。於是便在大齊東北部流傳甚廣。

原先我還吃不慣肉幹和臘肉。

在這邊待久了,妄論什麽習不習慣,我總不再挑剔。

不過那些口糧在剛做出來時還能稱為美味。

但條件苛刻,來回一趟也要許久,多是吃不上熱乎的東西。口糧冷硬,入口時甚至還有些磕牙。

這次莫辭還給我帶了幾塊糕幹,裏面是豆沙餡。我拿著糕幹,不自覺擡眼打量著他。

“也沒有別的事情,”莫辭說,“就記起你喜歡吃甜的。這麽久了,也該吃點兒好的。”

“我差點以為你要趕我走。”我接過來。

莫辭樂了:“我為什麽要趕你走?”

“沒有為什麽,”我撚著一塊糕幹,咬了一大口,“就是這麽覺得。”

回味著嘴裏發幹的豆沙味,我眨了眨眼。

我頓了頓:“吃好喝足好上路?”

莫辭笑得更大聲:“這都是什麽奇怪的想法。”

隨後我看著他緩慢收斂起笑意,應該是喝了一肚子風。

莫辭突然和我說:“我不想當林家刺客統領。”

我沒說話。

莫辭又說:“我不想守在繁峰。”

打斷了他。我望著天,說的話同嘴裏的糕幹般幹巴巴。

我問他,更是問自己:“你是不是很怨我?因為我把你安排在繁峰。”

莫辭沈吟片刻,答道:“我更討厭那個時候什麽都做不了的自己。”

不賴他。其實我也是。

我問莫辭,更像是自問:“你說他們有什麽打算?”

莫辭說:“通過繁峰支援塗遙。”

“他們為什麽要等這麽久,仍然不進攻?”我追問。

“不知道。”莫辭答。

“他們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麽。”我喃喃。

“不清楚。”莫辭依舊說。

“他們……”莫辭想了一下,“是不是放棄赫連澤霖了?”

“呵,”我看了眼莫辭,“誰讓他是赫連澤霖。”

作為轉移大齊怒火的最好目標,只能是赫連澤霖。

赫連澤霖的命是萬俟義的生母,死於難產的嘉懿太後保下的。

而且嘉懿太後臨死前還讓赫連澤霖作為萬俟義的義兄一起長大。

這對於褚地質子的赫連澤霖已經是救命之恩。

而且萬俟義確實對赫連澤霖挺好的,沒有可說的地方。

原先是有聽聞赫連澤霖與赫連成的關系特別好。

同樣,由於褚地和大齊關系不好,得承認赫連澤霖在大齊的身份很尷尬。

但是我們從未想過,或者說沒有料到,赫連澤霖居然在大齊內用自己的影響力暗地裏集齊一個專門給褚地運送情報的組織。

萬俟家都很記仇。

萬俟義肯定會先把目光落在赫連澤霖身上一會兒。不止他,大齊人都會這麽做。

不難理解赫連澤霖的動機,然則難以理解他的行為。

即便沒有謊稱赫連成和赫連澤霖身在同處,萬俟義依然會直接攻打赫連澤霖。

即便是那樣的情況,他仍然會把赫連成交給戲雲旗,也就是我們。

莫辭站在我旁邊,手裏拿著我剛給的糕幹,問:

“如果你是赫連澤霖,你會這麽做嗎?”

我瞥了眼他:“想什麽呢。”

他似乎松了口氣。

“當然會啊,”我毫不猶豫,“只是我會做得更加令人察覺不到。”

甚至可以把責任完全甩給赫連成。洗手作壁上觀,之後回到褚地就作為一位閑散王爺逍遙快活。

我不理解赫連澤霖非要沖在前線的行動,這無疑是把自己往火坑裏推。

“可能這是他的執著。”

我努了努嘴,試圖理解。

“作為褚地人,卻在大齊被好吃好喝的供著。難免在本地受非議。這樣還能還給他清白。‘從未忘本’,諸如此類……”

莫辭點了點頭,精辟地說:“褚地的人就是這麽奇怪。”

“對,”我沒否認,“褚地的人都是這麽奇怪。”

褚地就連建立的理由都那麽奇怪。

一群亂世中的夢想家。做了數十年的白日夢,也該清醒了。

“前方有線人報,”莫辭偏頭看向我,“說褚地那邊又有變動。”

我說:“哪邊?”

莫辭說:“我們對面。”

哦了一聲,我說:“什麽變動?”

莫辭說:“是魏宜。”

唯有風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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