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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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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暮

此招太損了。沒想到城暮為了逼我們出城,居然會做到這個份上。

據來傳信的人說,林陽是被城暮幾次三番來戰給磨死的,最後沒有找到屍首,只能立了個衣冠冢。連越將軍聽了都不覺張大了嘴巴,不禁質問城暮這是和林陽是結了什麽仇什麽怨。不一定是因為結怨,我倒覺得是因為林陽擋了城暮的路,城暮覺得不好,就直接動手。

真正的目的還是為了給赫連成他們破開一道口子。

現在確實是需要思考怎麽出兵的時候了。我本打算親自領兵,好給林陽報仇。越將軍和洛歌都不讓我動身。後來另外兩個軍醫也到了,看見我要起身,同樣跑過來把我攔了下來。

“不行,”我拍桌,“我不服氣!”

都被人欺負到這種地步了。不讓我出一口氣,我能氣得想吐血。

越將軍思忖片刻,便和我商量:“我和莫辭去,還有魚思凡在盛德。我們應該可以把城暮他們圍起來。”

“是這樣。我不覺得城暮會去打頭陣,”我跟越將軍說了我的看法,“常莊大多敬仰林陽,他要是打頭陣,一定會被當做激勵士氣的目標。那時候他的情況很不好,而兩軍對陣時不可缺主將,更別提流雲要留在這裏拖延我們去支援。他不會讓自己置身於危險當中。”

越將軍依然堅持:“不需要太多的兵力。”

緊接著他問我:“你能一個人守住這座城嗎?”

這句話刺激到我了。我立刻答:“當然。不止能守城,我還能攻城。”

越將軍接著說:“那你能一個人守好繁峰嗎?”

我說:“你別對我用激將法,沒有用。”

我擺了擺手:“即便是要去,也要商量好了再去。”

越將軍堅持:“我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我剛才說的那些。”

“駁回,”我說,“太莽撞了。”

“我倒覺得越將軍的提議很好,”洛歌看向我和越將軍,“有林將軍坐鎮繁峰,也是很讓人放心的啊。”

我沒有搭話。

“少數服從多數,”越將軍單手握拳往另一只手的手掌一敲,“林將軍,最後你只能聽我的了。現在我就去帶兵支援常莊。”

“帶三百人輕騎兵去,”我告訴越將軍,“莫辭到時候可能會偏激一些,註意攔下他。讓他冷靜一點。”

越將軍點了點頭:“畢竟是從小帶到大的師父嘛,能理解。”

“魚思凡也是,”我叮囑越將軍,“雖然她說想要上戰場,但是她對兵書了解甚淺,你不要給她特別多的權力。最好還是讓她成為弓箭手。她要想學,就讓她自己學。”

最後越將軍一拍大腿站起身,擺了擺手就往外走。我註視著他遠去,抱著茶碗喝了一口湯,轉目看向了洛歌。我和洛歌說:“你想問我什麽就問吧。憋著怪難受的。”

洛歌遲疑了片刻:“我聽說那些事了。”

我往後坐,窩在床褥裏,老神在在地說:“什麽事啊?”

洛歌嘆了口氣:“你為什麽不疑我。”

我眨了眨眼:“不好嗎?”

“不好,”洛歌說,“這樣反而會讓我更慌。”

“慌嗎?”我打量他一眼,搖了搖頭,“看不出來。”

“我是認真的,”洛歌直盯著我,“所以到底是為什麽。”

我說:“因為你長得好看。”

洛歌說:“這話也就騙騙越將軍。”

“因為你現在不能叛,你現在哪裏都去不了了,只有我能收留你,”我不容置喙,“所以你為了留下,就不會做叛徒。”

因為他知道我最厭惡背叛。

洛歌偏過頭笑了一下,而後看向我,說:“感謝你的信任。”

我朝他咧開嘴樂:“感謝你長得合我眼緣。”

其後城暮抵達常莊,卻被圍堵,青婉太後也有暗暗相助。按照越將軍後來和我講述的,莫辭在這其中離奇冷靜,並未有偏激的行動,甚至能夠誘降兩名守關小將,不費一兵一卒與他們合軍在三城之間進攻常莊。在他們進攻常莊的這段時間裏,我負責這一片,也就是從繁峰到坁陽的這三座城池都由我來守城。還是流雲和我對陣。城暮留給他的兵力比我的總兵力還少,看來城暮是極度信任流雲了。

這些天下來我大致能理解流雲的戰術,流雲興許也了解我的兵法了。比起我,流雲更擅武。但比起謀略,流雲不及我。兵法方面的話,因為我們水平相差不多,竟然打得有來有回依然不覺得了無生趣。

確實有意思。

轉折點是一天午後,原本是要整頓一番的,接到消息後我就直接出兵了。消息是城暮死了,我高興不起來,因為越將軍告訴我諾時也死了。依照他的說法,當時是這麽回事。他們兵臨城下,城暮軍訓練有素,仍然士氣高漲,面對這樣的局面依舊不亂。直到站在城暮旁邊的白衣姑娘,就是諾時,遠遠地望見了莫辭和越將軍,就毅然決然地拔出刀來刺向旁邊的城暮。按理來說,講道理城暮能夠躲開的,但城暮彼時就是沒有躲,直接用血肉承了那一刺。越將軍發現莫辭打算直接沖上去時才回過神摁住了後者,他偏過頭去望,發現諾時的腹部同樣挨了一刀,城暮還未拔出刀,血就已經染紅了白裙。

就在兩軍面前,諾時猛地沖上去抱住城暮,城暮一晃神,就被她帶著同時從城墻前面栽了下去。盡管有敵軍遮掩著,不過看高度應該活得可能性不大。所以他們才都敢肯定城暮和諾時肯定就是死了。流雲那邊直接慌了,趁他們沒有緩過神時我立即調兵遣將派兵出城,他們沒能反應過來,就被我追到了平州以裏,再往東走就是曲峰了。對於我們來說實屬值得慶祝的大成功。

然而我仍然不得開心,只因此仗對我來說代價太大。我損失了三個和我最為親近的人,無論怎樣都很難讓我有心情為此大辦慶功宴。

越將軍過來時還帶著一部分常莊的林家軍。越將軍帶他們進來時似乎遲疑了許久,欲言又止,最後讓領頭的那個走上前與我交談。

領頭的人說:“我們願意歸屬林家軍。”

“真的?”我失笑,“再說你們本來不就屬於林家軍嘛。”

領頭的人說:“不對。”

他說得非常嚴謹:“我們原先是林陽大人的軍隊,現在是林安將軍的軍隊。在我們心中,意義是不一樣的。”

就感覺特別好笑,我問他:“你是不是很不服?”

領頭人的搖頭:“沒有。”

不為所動,我繼續問:“你是不是對我很不滿?”

這次他沒有反駁,幹脆地承認了:“對。”

“恐怕我不能收留你們,”我皺著眉,感到不舒服,因為胃部那裏還有一些內傷沒好,“你們不願意誠心歸順我。我沒有理由收留你們。”

領頭的人急忙擡頭:“我們當然是誠心的!”

而我不著急:“理由。”

領頭的人緩緩說:“林陽大人時常教導我們,要做一個心懷大義且對家國有利的人。他告訴我們如今林家軍就是這樣的部隊,而且林陽大人生前很希望我們能來到林家軍。希望林安將軍能夠收留我們。”

林陽,你到底和他們說了些什麽啊。我面不改色地微笑著,內心卻在如此想。

“你們為了大義放棄了私仇,”我點點頭,“很高尚啊。”

領頭的人梗著脖子,沒有回答我的話。

即便話已至此,我卻還要順流程再問問。我低下頭掃了眼他們,就朗聲問:“你們是以什麽身份加入林家軍的?”

那些人擲地有聲:“我們是以林陽大人的徒弟!”

話音甫落,同一時刻,我聽見旁邊莫辭被嗆到了,咳嗽了一聲。

我繼續問:“你們願意效忠林家嗎?”

他們想都不想其他,直接大聲回應著:“自然願意!絕不背叛!”

這次我聽到咳嗽的人變成了越將軍。

“行,”我拍拍手,沖莫辭和越將軍點了點頭,“先帶他們熟悉一下林家軍吧。記錄一下姓名和籍貫,還有詳盡的家庭情況。寫完了給我送過去。”

隨後我向對面的常莊林家軍說:“都聽見了吧?聽見了就先和他們走吧。之後我再說說我的詳細部署。”

莫辭在林陽死後就成為了林家刺客的首領。林家刺客中有比他資歷老的,也有比他更有能力的。但是我選他的原因是因為他絕對不會背叛我。而且林陽以前和我隨口提過,說可以找莫辭作為下一任刺客首領。即便最後能力不是特別突出,然則在我無聊的時候,莫辭能給我講笑話;在廚房之中,他會在忙碌過後送上盤糕點與熱茶;在我難過的時候,他能給予我安慰,雖然冷笑話很差勁,說得話也很簡單,一見我哭就慌忙到手忙腳亂。但他確實是下一任林家刺客的首領最佳人選。其他人對於這件事的結果沒有明嘲暗諷,沒有不滿,只有熱烈的鼓掌來慶賀莫辭臨危受命、緊急上任。

可能因為他們更熟悉。

安靜地聽完我的話。越將軍一邊夾起來好不容易改善夥食,飯裏蓋著的肉片,一邊和我說:“你也可以想。”

“實際上原因非常簡單,”越將軍說,“林家刺客只聽從林家家主的話。代家主也是家主。他們是不怎麽在意林家刺客的首領到底是誰。因為林家刺客的首領更像是他們和對外交流的媒介,所以他們才不怎麽在意。”

說得我都快信了,我湊上前問越將軍:“所以只是因為聽我的話,這才減少了無用的爭執和打鬥嗎?”

越將軍補充:“是‘只能’聽你的話。”

“行啦,”我坐了回去,喝我的熱粥,“說說就完了。別計較。”

莫辭像是一開始就為此培養的,接任林家刺客首領一職後沒有半點兒的迷茫,接手熟悉特別快,沒過多久就能讓我心悅誠服地道一聲:“首領好。”後來我仔細想了想,想到茂興的那家客棧,更想到林陽對於莫辭的態度。我隱約覺得以前是林陽決定要找時間就隱退,但是一直沒時間,遇到莫辭便是莫辭還沒有成長起來。等到八成都齊全了,林陽一時半會兒走不開身,等到他死了,忙忙碌碌的一輩子才有了終結。

我還是給林陽立了一個碑。我在上面認認真真地寫:“林家第一任刺客首領林陽之墓。”本來還想在背面寫林陽的生平,誰料我忽然意識到林陽從未跟我提起過他的過去。本能地欲要轉身問父親,我看著空無一人的臺階上楞了一下,便放棄了在後面繼續刻字,而是把石碑立在林陽的衣冠冢前。希望後人能夠給名不見經傳的林陽一些眼色,至少在路過時能道一聲你好。

於是我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在石碑旁邊種了一棵桃樹。看準了地方,挑好了位置,那塊地方不擋路不招災,立在那裏,長大了剛好可以給後人乘涼。索性我就在旁邊又立一塊石碑,上書“林家刺客首領林陽親手所植”,做到如此應是差不多了。我便拍拍手離開,不遠處見到了越將軍,越將軍跟我說是段珹邀我一聚。

其後我在洛豐和段珹會合,不過互相客套一番。先前就有說山瀚蠢蠢欲動,洛豐是邊關,段珹沒少和山瀚諸族明著打交道、暗著互相算計,甚至還要抵禦山瀚“不小心”地帶兵入境。比我單純和城暮他們打要困難的多。

我就奇怪:“不是大公主在那裏很有威嚴嗎?為什麽還會這樣啊。”

段珹說:“大公主薨了。”

我眨了眨眼睛,半天沒說話。

末了我才問:“多久的事?”

“幾年前,”段珹頓了頓,“因為山瀚距離太遠,所以消息沒有傳到。”

我繼續問:“為什麽?”

段珹和我講:“山瀚有些族群有個習俗,殺母立子。避免外戚當政,主宰了族群存亡。”

沒能在洛豐待多久。戲雲旗他們到了大齊東邊,正在和胡闌為首的褚將們鏖戰。前線有人告知,赫連成用兵很厲害,武藝很高強,但是他為人張狂,傲氣且多疑。比起皇帝,他更適合做一個大將,或者是親王。胡闌非常厲害,厲害就在於現在局勢已經對褚地不是很有利,然而他還能隱隱拉成勢均力敵。縱使有魏宜等人在側,但是戲雲旗他們比起胡闌不弱下風。胡闌一個人難以支撐一個龐大的國家,那些褚地的年輕人被保護得太好了,他們現在強制性頂上空位不合適。

怎麽說呢……多虧了大齊世家互相制衡鍛煉出來的直覺。

戲雲旗希望我們能夠跟上,一起往東邊走。所以我們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曲峰。

曲峰,一個很出名的城池。

曲峰以前是關口。過去的時候,曲峰以東的三州是另一個國家。那個地區的主公還收留了前朝皇族,前朝皇族氣憤於先帝禪讓,在他眼裏那是篡權。那個地區的主公正好缺少一個理由,就和前朝皇族合作,和原酈地的王,以及眾多人一起攻打大齊。文夫人就是那個時候沒的。沒錯,那三州原來合稱望海津。曲峰這個關口以前經常出事,不清楚是為什麽。在曲峰待久了總沒有好結局。

因此我初到曲峰,第一個感覺就是蒼涼。

明明曲峰並非西邊那樣漫天黃沙的空曠,更不至於險惡。或許因為那些傳言,我初入曲峰,就只感覺到無邊的蒼涼。由於位置靠山,比較陰,連炎炎夏日都不覺得悶熱。有風過時會覺得冷。

段珹知道後就問我:“是不是你身體不好的原因?”

我反駁:“我身體好著呢。傷口都好了。”

我們到時,故技重施。

曲峰之內並無活人,只有一座城門大敞的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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