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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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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聽

緊接著我就意識到平靜一下的不對勁了。

實屬那次塗遙最後給我整出應激反應了。

原先負責地聽的人只有五個,那事以後我增致十個人,也是每人一個甕聽,時刻監測地道的情況。皆是說沒有動靜。

我卻不能放下心,完全因為塗遙那次同樣一開始沒立即聽出來聲響。

我都懷疑他們鍛煉過挖地道,否則怎麽可能會悄無聲息,連負責地聽的人在最初的檢測都沒有聽到苗頭。

當今中原三分。

大齊善於打硬仗和奔襲。

東盛因為靠海吃海,水性好,水軍很厲害;而且他們明明水性好,卻出乎意料地愛用火攻,大概是因為那裏靠南、天幹物燥的原因。

至於褚地,因為先主的作戰習慣和他們的地勢,他們更擅長老子戰術和奇襲,不會主動正面進攻。

我早有領會。

城暮這個人的狠,我也有所耳聞。

然而我是守方,註定占優勢。他只能絞盡腦汁地誘我出城,才能得來可乘之機。

望著地圖,我不自覺喃喃:“所以他會出什麽招呢……”我確實很期待。

如我所想,城暮確實沒有來找我的麻煩,因為他直接派兵去打豐壩。

實不相瞞,接到這個消息時我的腦子嗡地一片空白。

等我緩過神,才意識到已經先下令讓莫辭領一部分人前去援救豐壩,幫豐壩解圍。

軍令既下,難以撤回,出去一部分倒沒什麽。我知道城暮是打算聲東擊西。

然而我確實不得不入局,不是因為我懷疑豐壩女將的實力,而是他們兵力懸殊,我沒辦法放心讓他們對陣。

現在我們這邊幾座城,有任何一座被攻破,防線就會被剌出一道可以讓褚軍可經過的缺口。

豐壩女將士的確能抗。

莫辭帶兵去了半個月,才給我回信說城中死傷眾多,請求增援。

由於我善描摹別人字畫,在接到來信時,我疑心須臾,隨即讓親信率領精兵一半過去支援豐壩。

誰料前些日子剛分走小半的林家軍,接著就是城暮帶領三軍立即前來攻城。

這是我接到的消息。

等我站在城前往外望,看見騎在戰馬上的人是流雲。

沒到時候,估計城暮還不想直接出手。

想通了這件事,我放松了些許,擡起手臂倚著城垛,眼見流雲停在我們面前。

旁邊一排弓箭手立刻靠在城垛後拉起彎弓,我沒有急著下令,老神在在地瞧見流雲翻身下馬。

此時流雲與城墻已經非常接近了。

只要我們同時下令,尚不知倒地的究竟是誰。

“誒,”我撐著城垛低下頭朝他大喊,“你怎麽還敢騎馬過來?”

流雲仰頭皺著眉看了我一會兒,像是才聽明白我的話。

然而他轉過身,指著後邊的駿馬,和我大聲介紹:“這是我的新戰馬!”

我哦了一聲。他沒聽到,但看見了,就高聲問我說了什麽。

“我說。”我大聲喊。

隨即我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輕咳後才說,“我知道了!”

流雲仍然昂著頭:“你喊這麽大聲幹什麽!”

我回答:“是你先開始的!”

流雲招了招手:“那你下來說啊!這樣還聽不清!”

我說:“我不!我才不要下去!我就要這樣!”

流雲低下頭,像是嘟囔了什麽。

我把一只手往後藏,正對著後邊的越將軍。

流雲說:“那好吧!”

我們同時擡手,下令。

我說:“放箭。”他說:“殺。”

最前排的前軍舉起盾牌,架起雲梯。我讓他們用酒潑完後直接點燃火折子往下投。

流雲變換陣法,直接推出投石車往我們這裏砸石。

尚未反應過來,越將軍扯著我的手臂把我往後拉,舉著盾牌和部隊往後退,同時讓所有人做好應戰準備。

前邊仍有人見縫插針滾檑木。

越將軍看不下去,就上前拉住架起一塊盾牌,命令下邊的人開始用撞車。

而我擡手抓住越將軍的手腕,把他拉了下來,讓他立刻下城樓,推來木女頭和塞門刀車。

又提醒他推來投石車,怕是過一會兒要用轒讟車和鉤撞車來撞城墻。

然而我萬萬沒想到他們推出來了叉竿。

乍一看,我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感覺到腳下地面的撼動,我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居然把叉幹改裝成攻城弩了嗎?”

我遙看了一眼,強壓下心裏的震驚,清了清嗓子。

我激起了鬥志。“有意思。”

這都是什麽東西,竟然被改裝到乍一看都認不出來了。

或許這就是胡闌夫婦擅長的機械吧,大概。

我揮手:

“既然他們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

那我們也不能再客氣。把夜叉擂和鵝鶻車推出來!”

事實上,我能看出來。

我們都能看出來。

流雲和我都是在試探彼此的虛實。

所以我和流雲的第一場攻守仗基本沒怎麽使用兵法,全是亂糟糟地一股腦亂打,意在探出還有多少能拿出來的武器。

即便無人從旁敲鼓提醒,其後我們點到即止,不願意繼續增添無謂的傷亡。

我見他帶兵撤退而沒有下令讓旁人去追,被我攔下的親兵有點委屈,卻沒有明說。

只好嘆了口氣,我和他解釋現在去追根本沒有用,反而還會中了胡闌請君入甕的計,得不償失,沒有必要。

能看出被我攔下的親兵並不能理解我的話。

只不過他應是覺得我言之有理,所以沒有再堅持下去。

還是嘆了口氣,我讓親兵去帶人清數傷亡人數,處理戰死的士兵。最好別馬革裹屍,還是找一處好點兒的地方埋了,在那裏立個墓碑,刻字就由我來。

大部分時候我都是這麽做的,就盼著往後要是有後人到了這裏祭拜,能給他們捎上一朵花。

盡管史書無名,可這樣也挺不錯。

等我刻完“豐壩大齊林家軍英傑冢”,繞到石碑後邊,本想把名字都刻上去,發現地方不夠我寫就只能作罷。

石碑還是太小了。小小一方石板,立在泥土裏就相當於一堆人一生的縮影。

整理好了,最終一抔土蓋在上面。

他們還要去各自的崗位值班。

我照例在那裏停留片刻,帶著一壺酒。

拍開泥封,我把酒橫倒在碑前,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

“敬你們,”我說,仰頭喝完酒,“謝你們願意相信我,隨我出生入死。”

有微風過,微風習習。

我瞇著眼望向天,最後收回目光,低下頭笑了一聲,提著酒壺就轉身走遠。

走至大帳,越將軍站在桌邊觀地圖。

越將軍在那場仗也受了傷,前來療傷的是一個冒冒失失的軍醫,就是那個剛出太醫院門的小孩。

那小孩拿錯了藥,外敷當內服。

盡管沒什麽副作用,小孩過意不去,便按照醫書上寫的又給越將軍敷上藥,讓越將軍晾著敷完藥的傷口,等藥幹了再重新敷藥。

越將軍這傷還和我有點幹系,他是為了護我才受傷的。我毫發無傷,他手臂被剌了一道深深的傷痕,於我而言難免有愧。

看他不顧養傷就忙了起來,我讓他暫且坐回座位好好待藥被吸收了,裹好止血布再來忙。

他看向我,認真地說:“軍機不容耽誤。”

“行,”我起身,“我把地圖端過來。”

可能他再次誤會了什麽,尷尬地對我連忙說還是不用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瞥了眼桌上的地圖,意識到他是覺得詳細畫好的地圖有我大半高,舉起來很吃力。

興許他還聯想到那時我的樣子,我憋了一口氣不好發作,便推著木板到他面前。

木板上還掛著地圖。

我朝木板揚了揚下巴:“在這裏了。你看吧。”

精銳部隊分去一半支援豐壩,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怕城暮繞後釜底抽薪,那樣對我們更為不利。

越將軍對於此事一直沒有表示,估計他是不太希望繁峰出現兵力驟減導致的麻煩。

城暮的態度並不明確。

此時我們過於被動,然而卻不能主動出擊,避免被聲東擊西的風險。

當然,我其實更懷疑明修暗道的可能。無獨有偶,有一就有二,我並不覺得城暮這麽久以來的作戰習慣不會影響到他對此仗的思考。

先前和流雲胡亂打的那次,我反思了一下,唯一能夠明確的就是褚地有些我們乍一看很難以想象的兵器。

但細想就很好解釋原理,只是沒有設計圖紙的情況下,仿造起來頗有難度。

然而看上去他也被我們這邊的武器驚到了。

其實我覺得他們那邊一開始更難讓人理解。而且很嚇人啊,直接往墻上砸,震得地面都在晃。

盡管三親王帶人重新加固過城墻。但在那一剎那,我真的懷疑過城墻會不會倒塌。

或許在同谷時感受的地震並不是錯覺。興許就是那個器械造成的震動。

目前而言,我還沒看出敵軍所用的兵法,相信流雲也沒看出來我的。我們卻已經在雙方武器上稍有了解。

然而並不深,因為我們都沒有拿出殺手鐧。

這得留一線。留一線生機。只因要避免把自己的路堵死了,找不到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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