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寇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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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寇莫追
第一天，茂興沒有任何反應。
第二天，依然沒有。
我們都坐在胡床上，圍著地圖坐了一圈。
萬俟義捧著碗，目光向上落在地圖。
他提到：“是不是因為茂興軍還在的原因，他沒有分出別的心思去想赫連成被抓的傳言。”
我喝了口粥：“也有可能是因為他相信了，不敢輕舉妄動。”
王辰咬了口饅頭：“這不太現實。”
循著聲音，我漫不經心地看了眼他。
結果我發現王辰在用蜜餞就饅頭吃，甚至還把饅頭掰開了往裏面塞蜜餞。
我鮮少見到有人這樣吃饅頭。
萬俟義發覺我的註意不在地圖上，便偏過頭去瞧，也捧著粥碗楞了片刻。
“好奢侈啊。”我真情實感地說。
“這就算奢侈嗎？”王辰看了眼我，“那你之前吃的都是什麽。土嗎？”
“我以前吃得也沒有很奢侈，”我打量了眼他，“我對你吃東西沒有任何的意見。只是感慨一下。”
王辰看著我，毫無語調地哈哈笑了兩聲，以此來敷衍我的回答。
萬俟義輕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茂興軍還能接回來嗎？”
“應該可以吧，就是冒的風險比較多，”王辰歪了歪身子，去夠水袋，“蘇芝在那裏。蘇芝得了杜老爺子的親傳，她偽裝的功夫很好。”
我嘆道：“可惜不知道那個將軍是怎麽想的。”
“管他怎麽想的。”王辰頓了頓，無端哽咽了一下。
我見他擰開水袋喝了一大口水，估計是被噎到了，“我們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
萬俟義連忙叫停：“誒，誒，現在還都吃飯呢。不要提這些會影響食欲的東西。”
“我派人去連夜搜索，最後炸了那幾個可疑的地方，”王辰說，“果真有地道。”
我沈吟片刻：“他們不可能這麽快的時間內全挖了。”
王辰點了點頭，正說著：“我懷疑——”
忽然遠處又有聲爆炸，緊接著地面巨震，我們爭先恐後地起身要跑出主帳。
結果轟隆一聲巨響，我們只好在匆促之間穩住身形。
等灰塵散去，我擡頭，瞧見劍尖直指，險些戳上我的左眼。
我看著眼前的塗遙，啞然失笑。
萬俟義從塵土裏站起來，他在我後面說：“不愧是塗軒的兒子。”
塗遙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我，劍尖最終還是偏離半分。
他冷冷地說：“不比萬俟皇帝和兩位公子。”
右側有聲嗆到咳嗽的聲響，我記得那是王辰。
王辰捂著胸口重重地咳嗽了幾聲，咳出灰塵，踉踉蹌蹌地站起身。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倏忽間便樂了，咧開嘴闊笑三聲。
“居然是等在這裏，”王辰說，“還真是不簡單。”
萬俟義環顧四周，末了幹脆地坐在地上：“赫連成早跑了吧。”
塗遙語氣強硬：“不許你這麽說聖上。”
“拜托！”萬俟義極其大聲地嚷，“我和他是同輩的，而且還是同樣的地位！我想他平常也是這麽和你說我的吧！”
塗遙沒說話，卻已經沈下了臉色。
我見狀立時屈起手肘戳了戳萬俟義的手臂。萬俟義總算忿忿地閉上嘴。
好了，世界安靜了。
盡管我是這麽想的，但我還要和塗遙說些話，讓他轉移註意力。
“褚……夏國皇帝，”我在塗遙的註視下，只好改成他們容易接受的稱呼，“現在是不是已經走了？”
塗遙像只狐貍一樣虛著眼：“你問這些做什麽？”
“好奇，想要瞻仰一下，”我惡寒地聳了聳肩膀，轉而繼續說，“畢竟我沒有見過他。”
在塗遙看不見的角落，我看見萬俟義和我無聲地說：“你違心嗎？”
王辰昨天在外面繃著神經忙了一夜，此時困得頭一點一點的。終究幅度很小，沒讓我們以外的人看出來。
我趁塗遙轉頭的時候吐了吐舌頭，呸出嘴裏的沙塵。
“無可奉告。”塗遙說。
我了然地頷首：“那便是走了。”
接著我佯裝隨意地問：“這條地道通向哪裏？”
眼見塗遙再次危險地瞇起眼睛，我連忙舉起雙手，表明我沒有帶武器。
而塗遙只是說：“不用在我這裏虛與委蛇。我知道你們在等人發現，我們也是。”
塗遙低聲喃喃：“只要你們在手裏……”
看起來赫連成還沒走。我垂下眼皮，而後擡起眼，直視著塗遙眨了眨眼。
萬俟義忽然在我身後說：“所以你們就拋下了那個將軍？”
塗遙嗤笑：“你連他的名字都不記得，裝什麽顧念前情的舊主。”
“但你們把他拋棄在了茂興，”萬俟義言之灼灼，“你們這樣的行徑與我又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塗遙說，“你殺了他的父母，抄了他的家，逼他不得不投奔夏國。現在夏國就是他的家。他為家裏付出怎麽了。”
因為萬俟義並不無辜，我沒辦法替他說話。
萬俟義直接站了起來：“但你放任他去死！”
眼見寒芒一閃。我立刻站起來，伸直右臂擋在萬俟義面前。
王辰這時候也清醒過來了，同樣站起來錯後一步，擋在萬俟義的背後。
塗遙面不改色，說話不帶什麽語氣：“他是自願的。”
我們皆是楞了一下。萬俟義喃喃地說：“‘公子獻頭’……？”
塗遙總算正眼看向我們。我這才發現他眼底蘊藏的悲戚。
“只要你們還在手上，”塗遙劍指我，又轉而指向萬俟義，“一切還有翻盤的機會。”
依照塗遙的意思，他們不可能從原路回到茂興。
他們已經拋棄了茂興，任由那個大將在那裏自生自滅。
而赫連成絕對在此隊伍裏。
塗遙遮遮掩掩不讓我們見，是因為他們的人手很少。如果我們之中有人不顧性命只為行刺，他們很可能攔不住。
至於塗遙執著的“翻盤”，應該是這條地道接通我們陣營包圍圈的邊沿，畢竟就這麽些時間他們也挖不遠。
塗遙打算利用我們離開，再押送我們到臨近的褚將守城，借兵折回來攻打茂興。
我砸了咂舌，暗道一聲可惜了。
塗遙怕被上面的人發現。
他沒再原地待多久，就用劍尖戳著我的背，和萬俟義、王辰一起往前走。
地道果真剛挖出來沒多久。地面不平整，走在上面磕磕巴巴。
我被他推得最遠。
實在不知為何，走慢了我便能真切感受到刀刃鋒利的邊沿。
他們幹糧不夠，趕時間，很少給我們吃食。
地道昏暗，能模糊了人對時間的感知，我不清楚我走了多久，也不清楚過了多久，只是靠一口水和幹糧吊著一口氣。
後來起身時眼前會黑了一瞬，我再往前走時磕磕絆絆，偶爾差點直往下栽倒。
私以為過了許久，眼前才出現一道羊腸小道。
我心裏大喜。塗遙在我背後松了口氣，接著用劍尖頂了頂我的背。
迫於無奈，我只好先往前走。
擠過狹窄的洞口走到外面，我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呼吸著幹凈的空氣。縱使旁邊是馬廄。
隨之我聽見一聲跺地聲，極為整齊，視野裏劃過一霎寒光。
這個時候我竟然有心思感慨塗遙心理素質驚人，面對這樣的場景都不手抖，只是擡手把劍刃自背後比到我的脖頸前。
而我對面是林陽，和林陽帶的人。
林陽會出現在這裏不是巧合。
王辰根據所炸出來的一角地貌，串聯起來各種情況而推演得出的準確範圍，一早就暗暗地告知林陽安排下去。
而林陽會被王辰安排在這裏，純粹是因為王辰想要把武功比較好的人安排在準確範圍附近。
林陽因為他是刺客，是刺客組織的統領，職業生涯中極少出現敗績。
所以林陽被王辰帶人安排在了這裏。
當我看見林陽的時候，我就明白我安全了。
尚未等塗遙把威脅的話言之於口，林陽就動了，他身後的人也都動了。
他們動得極快。我看不出他們的身形，只聽見塗遙在我身後倒吸了一口涼氣就被推開。
我沒回頭，便清楚王辰和萬俟義也安全了。
沒等我說話，塗遙他們便護著人群中一人往後退，同時有幾人砍了拴馬的麻繩，讓塗遙和赫連成先翻身上馬。
而他們的人折了大半。
林陽正打算帶人去追。我看見萬俟義垂頭擺了擺手，便讓他們停下來。
“窮寇莫追。”我對他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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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茂興沒有任何反應。
第二天，依然沒有。
我們都坐在胡床上，圍著地圖坐了一圈。
萬俟義捧著碗，目光向上落在地圖。
他提到：“是不是因為茂興軍還在的原因，他沒有分出別的心思去想赫連成被抓的傳言。”
我喝了口粥：“也有可能是因為他相信了，不敢輕舉妄動。”
王辰咬了口饅頭：“這不太現實。”
循著聲音，我漫不經心地看了眼他。
結果我發現王辰在用蜜餞就饅頭吃，甚至還把饅頭掰開了往裏面塞蜜餞。
我鮮少見到有人這樣吃饅頭。
萬俟義發覺我的註意不在地圖上，便偏過頭去瞧，也捧著粥碗楞了片刻。
“好奢侈啊。”我真情實感地說。
“這就算奢侈嗎？”王辰看了眼我，“那你之前吃的都是什麽。土嗎？”
“我以前吃得也沒有很奢侈，”我打量了眼他，“我對你吃東西沒有任何的意見。只是感慨一下。”
王辰看著我，毫無語調地哈哈笑了兩聲，以此來敷衍我的回答。
萬俟義輕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茂興軍還能接回來嗎？”
“應該可以吧，就是冒的風險比較多，”王辰歪了歪身子，去夠水袋，“蘇芝在那裏。蘇芝得了杜老爺子的親傳，她偽裝的功夫很好。”
我嘆道：“可惜不知道那個將軍是怎麽想的。”
“管他怎麽想的。”王辰頓了頓，無端哽咽了一下。
我見他擰開水袋喝了一大口水，估計是被噎到了，“我們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
萬俟義連忙叫停：“誒，誒，現在還都吃飯呢。不要提這些會影響食欲的東西。”
“我派人去連夜搜索，最後炸了那幾個可疑的地方，”王辰說，“果真有地道。”
我沈吟片刻：“他們不可能這麽快的時間內全挖了。”
王辰點了點頭，正說著：“我懷疑——”
忽然遠處又有聲爆炸，緊接著地面巨震，我們爭先恐後地起身要跑出主帳。
結果轟隆一聲巨響，我們只好在匆促之間穩住身形。
等灰塵散去，我擡頭，瞧見劍尖直指，險些戳上我的左眼。
我看著眼前的塗遙，啞然失笑。
萬俟義從塵土裏站起來，他在我後面說：“不愧是塗軒的兒子。”
塗遙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我，劍尖最終還是偏離半分。
他冷冷地說：“不比萬俟皇帝和兩位公子。”
右側有聲嗆到咳嗽的聲響，我記得那是王辰。
王辰捂著胸口重重地咳嗽了幾聲，咳出灰塵，踉踉蹌蹌地站起身。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倏忽間便樂了，咧開嘴闊笑三聲。
“居然是等在這裏，”王辰說，“還真是不簡單。”
萬俟義環顧四周，末了幹脆地坐在地上：“赫連成早跑了吧。”
塗遙語氣強硬：“不許你這麽說聖上。”
“拜托！”萬俟義極其大聲地嚷，“我和他是同輩的，而且還是同樣的地位！我想他平常也是這麽和你說我的吧！”
塗遙沒說話，卻已經沈下了臉色。
我見狀立時屈起手肘戳了戳萬俟義的手臂。萬俟義總算忿忿地閉上嘴。
好了，世界安靜了。
盡管我是這麽想的，但我還要和塗遙說些話，讓他轉移註意力。
“褚……夏國皇帝，”我在塗遙的註視下，只好改成他們容易接受的稱呼，“現在是不是已經走了？”
塗遙像只狐貍一樣虛著眼：“你問這些做什麽？”
“好奇，想要瞻仰一下，”我惡寒地聳了聳肩膀，轉而繼續說，“畢竟我沒有見過他。”
在塗遙看不見的角落，我看見萬俟義和我無聲地說：“你違心嗎？”
王辰昨天在外面繃著神經忙了一夜，此時困得頭一點一點的。終究幅度很小，沒讓我們以外的人看出來。
我趁塗遙轉頭的時候吐了吐舌頭，呸出嘴裏的沙塵。
“無可奉告。”塗遙說。
我了然地頷首：“那便是走了。”
接著我佯裝隨意地問：“這條地道通向哪裏？”
眼見塗遙再次危險地瞇起眼睛，我連忙舉起雙手，表明我沒有帶武器。
而塗遙只是說：“不用在我這裏虛與委蛇。我知道你們在等人發現，我們也是。”
塗遙低聲喃喃：“只要你們在手裏……”
看起來赫連成還沒走。我垂下眼皮，而後擡起眼，直視著塗遙眨了眨眼。
萬俟義忽然在我身後說：“所以你們就拋下了那個將軍？”
塗遙嗤笑：“你連他的名字都不記得，裝什麽顧念前情的舊主。”
“但你們把他拋棄在了茂興，”萬俟義言之灼灼，“你們這樣的行徑與我又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塗遙說，“你殺了他的父母，抄了他的家，逼他不得不投奔夏國。現在夏國就是他的家。他為家裏付出怎麽了。”
因為萬俟義並不無辜，我沒辦法替他說話。
萬俟義直接站了起來：“但你放任他去死！”
眼見寒芒一閃。我立刻站起來，伸直右臂擋在萬俟義面前。
王辰這時候也清醒過來了，同樣站起來錯後一步，擋在萬俟義的背後。
塗遙面不改色，說話不帶什麽語氣：“他是自願的。”
我們皆是楞了一下。萬俟義喃喃地說：“‘公子獻頭’……？”
塗遙總算正眼看向我們。我這才發現他眼底蘊藏的悲戚。
“只要你們還在手上，”塗遙劍指我，又轉而指向萬俟義，“一切還有翻盤的機會。”
依照塗遙的意思，他們不可能從原路回到茂興。
他們已經拋棄了茂興，任由那個大將在那裏自生自滅。
而赫連成絕對在此隊伍裏。
塗遙遮遮掩掩不讓我們見，是因為他們的人手很少。如果我們之中有人不顧性命只為行刺，他們很可能攔不住。
至於塗遙執著的“翻盤”，應該是這條地道接通我們陣營包圍圈的邊沿，畢竟就這麽些時間他們也挖不遠。
塗遙打算利用我們離開，再押送我們到臨近的褚將守城，借兵折回來攻打茂興。
我砸了咂舌，暗道一聲可惜了。
塗遙怕被上面的人發現。
他沒再原地待多久，就用劍尖戳著我的背，和萬俟義、王辰一起往前走。
地道果真剛挖出來沒多久。地面不平整，走在上面磕磕巴巴。
我被他推得最遠。
實在不知為何，走慢了我便能真切感受到刀刃鋒利的邊沿。
他們幹糧不夠，趕時間，很少給我們吃食。
地道昏暗，能模糊了人對時間的感知，我不清楚我走了多久，也不清楚過了多久，只是靠一口水和幹糧吊著一口氣。
後來起身時眼前會黑了一瞬，我再往前走時磕磕絆絆，偶爾差點直往下栽倒。
私以為過了許久，眼前才出現一道羊腸小道。
我心裏大喜。塗遙在我背後松了口氣，接著用劍尖頂了頂我的背。
迫於無奈，我只好先往前走。
擠過狹窄的洞口走到外面，我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呼吸著幹凈的空氣。縱使旁邊是馬廄。
隨之我聽見一聲跺地聲，極為整齊，視野裏劃過一霎寒光。
這個時候我竟然有心思感慨塗遙心理素質驚人，面對這樣的場景都不手抖，只是擡手把劍刃自背後比到我的脖頸前。
而我對面是林陽，和林陽帶的人。
林陽會出現在這裏不是巧合。
王辰根據所炸出來的一角地貌，串聯起來各種情況而推演得出的準確範圍，一早就暗暗地告知林陽安排下去。
而林陽會被王辰安排在這裏，純粹是因為王辰想要把武功比較好的人安排在準確範圍附近。
林陽因為他是刺客，是刺客組織的統領，職業生涯中極少出現敗績。
所以林陽被王辰帶人安排在了這裏。
當我看見林陽的時候，我就明白我安全了。
尚未等塗遙把威脅的話言之於口，林陽就動了，他身後的人也都動了。
他們動得極快。我看不出他們的身形，只聽見塗遙在我身後倒吸了一口涼氣就被推開。
我沒回頭，便清楚王辰和萬俟義也安全了。
沒等我說話，塗遙他們便護著人群中一人往後退，同時有幾人砍了拴馬的麻繩，讓塗遙和赫連成先翻身上馬。
而他們的人折了大半。
林陽正打算帶人去追。我看見萬俟義垂頭擺了擺手，便讓他們停下來。
“窮寇莫追。”我對他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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