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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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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符

“你剛才為什麽遲疑了?”

萬俟義問我,我咬著一支筆的筆桿,手裏拿著筆戳了戳下頜。

“因為剛才路過了一個人,”我含糊地說,“你還能找到別的,帶有字跡的書卷嗎?信也行。”

“其他人好找,那三個大將太難找了,”萬俟義忙著翻箱倒櫃,“他們不怎麽識字。”

“不識字?”我聽完心裏一喜,忙著動筆,“那太好了。你可以不用找他們的奏疏了,這些就夠。”

怕赫連成疑心太重,萬俟義掏出一件東西,就把另一件東西放回原處。分毫不差。

他找到了尚方寶劍,唯獨找不到虎符。

一時間,萬俟義有些煩躁:“他到底把虎符放哪裏了。”

寬袖子被衣帶攬在兩個肩膀上,我系好繩結立即開始奮筆疾書。我是個左右手都能用的人,所以寫得特別快。

萬俟義放回最後一件物件時,我收手,把分成三摞的信紙帶著,又擦幹筆尖上的墨,拿冷水過了遍筆桿。

等都幹了,我認真掛好毛筆,把其中一封信墊在一份奏折下,算是明顯又不是故意的位置。

萬俟義倚著書櫃望著房梁發呆。我想了想,想起以前讀到的《史記》。

“總不能是在他的臥房裏吧,”我當時只是調侃,“就跟魏安釐王一樣。”

萬俟義深深地瞧了眼我,我不禁捂住嘴。

我誠摯地問他:“我能收回去那句話嗎?”

“據我所知,並非沒有可能,”萬俟義摸了摸後頸,“我是指赫連成把虎符放在臥房裏這件事。他好像是住的我原來的寢宮。”

我抻完懶腰,便拿起另外兩打信紙,妥帖地放在胸前。

我說:“我記得他來茂興後還去拜了拜前朝最後一任皇帝的住處。”

“他不是宣稱自己是正統嗎?”萬俟義切了聲,“裝模作樣。誰不知道前朝皇帝是禪讓給我父皇的。”

他看了眼我:“對外宣稱禪讓,那就是禪讓。史書上可有記載。”

我應了聲:“我們要去東宮?”

萬俟義沈了聲音:“是未央宮。”

未央宮,麻煩了。萬一出了差錯,那我們這是在虎口拔牙。

我問萬俟義:“你知道他下朝後會去哪裏?”

“我不知道啊,”萬俟義說,“我和他不熟。全都是赫連澤霖告訴我的,關於他哥哥的事情。”

我洩了氣:“我們可沒有如姬。”

萬俟義鼓勵我:“放心,只要動作快,還是有挽救的機會。”

未央宮距離辦公的宮殿,距離上說不出遠近。

先帝喜歡這兩頭跑,所以遷過位置,還專門找大師看完風水才動工。

我們去到未央宮時,宮內還有兩個宮女還清理地面,還在說著閑話。

我剛想踏出去,就被萬俟義拽著手臂給抓了回來。

“你這是想幹什麽?”他問我。

“我要去吸引她們的註意力,”我說,“你趁機去拿虎符。”

“你也瘋了?”

他拽著我,我們一起往裏湊了湊。

萬俟義咬著我的耳朵:“你要過去。別說吸引目光,你就不能活著回來了。”

“沒事,”我擺手,“那三個人都不在這兒。”

萬俟義說:“要是突然一個陌生人出現在皇帝寢宮裏,你說你會怎麽樣。”

我梗著脖子:“我可以喝酒。”

“得了,就你那酒量。估計醉了就把我們的計劃給全說了,”萬俟義拍了拍我的頭,“先別動,等她們走了再說。”

我揚起眉毛:“你確定?我現在都快知道她奶奶的名字了。”

萬俟義沒有言語。

我們陷入相同的沈默。

末了我心一橫,從旁邊拿了壇酒,正要大口飲下,卻被萬俟義攔住。

萬俟義讓我聽那兩個宮女的話。

兩個宮女說到魏宜了,說魏宜慘字了得,雖說有胡闌幫襯不至於連面子都沒有,但因為魏宜是大齊的降將,所以在軍政上受人處處壓一頭。

另一個宮女便附和,說對呀,魏宜作為一位出身大齊的將軍,能為夏國鞠躬盡瘁,做到這個份上已經夠好了。

她們又都感嘆,能有如今的好日子,可謂是夏國的時來逆轉,她們的苦盡甘來。

萬俟義說:“想得太好了……”被我用手肘戳了手臂,才把剩下的半截話咽了回去。

我問:“你就是讓我過來聽褚地八卦的?”

“唉,你等等嘛,”萬俟義頓了須臾,低頭揚起微笑,“你現在聽。”

她們說到了第四個大將上,也就是我即將送出另一封信的人。

她們說那位大將也是大齊的降將,現在的情景也不太好。

我瞧眼萬俟義:“還有這事兒?”

“似乎,大概,可能吧,”萬俟義搖了搖頭,“你先聽。”

“那位將軍也很好啊。上次還幫我的忙了呢,”

“可是他才來了不到一年啊……擔心一些總歸是好的吧。”

“連相國都允許了,還親自引薦給聖上。”

“畢竟另外三位將軍和齊地將軍發生過不太好的事情,不待見也正常啦。”

“這可是要一起面對戰爭的時候。”

“所以他們也沒有怎麽樣啦。這只是我們能看到的而已。我們只是侍女,哪裏知道他們真正的關系呢?說不定他們其實關系很好。”

“說的也是。”

“哇哦,”我毫不意外,“降將的宿命。”

萬俟義在我旁邊說:“看來他還要在褚地混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真正消除芥蒂。”

“怎麽?”我好笑地問他,“你擔心啊?”

“不,我在笑他,”萬俟義嗤笑,“作繭自縛。”

“唉,”我不太讚同,“留點兒前主的情誼。”

“那我能怎麽辦,”萬俟義瞧眼我,“我對他那麽好,他轉頭把我給賣了。”

我奇道:“有這淵源嗎?為什麽?”

萬俟義沈默了許久,才緩慢地講。“或許是因為我抄了他家,還派人殺了他爹媽。”

萬俟義這麽說,說得很艱難。

我吸了口氣:“為什麽?”

“因為他爹的手伸得太遠了,”萬俟義皺了皺鼻子,“而我煩了。”

而我瞟了眼他,明白他並不無辜。

其後宮女不肯走,我們也沒什麽可繼續竊聽下去的信息了,便要想辦法混進寢宮。

我還是想借醉酒混進去。但萬俟義不肯。

他說我沒怎麽喝過酒,萬一真的喝醉了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我們正糾結的時候,一只貍貓自我們旁邊的窗戶躍進宮裏,腳步輕快地走至宮中間。

兩個宮女因此被吸引了註意力,皆過去想辦法把貓挪走。

我們趁此時躡手躡腳地走進寢宮。貓在我們身後撐著地面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那只貓挺像青風叔的那只貓。

我楞了楞,不可置信地想難道這只貓跟了我們一路嗎?欲要回頭看,萬俟義匆匆忙忙地把我拉過去找虎符。

寢宮也有書房。

但萬俟義篤定虎符不在那裏。而我們確實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搜查兩個房間。

轉而我們去了臥房。

臥房有刀架,架著一柄好刀。刀身入鞘,刀鞘是墨綠色的,在陽光下能看到上面隱約可見的線雕花紋。

臨離開前我仔細看了一眼,大概是雲紋,一層層疊起像波浪。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感覺寢宮的臥房特別曠,是那種踩在地面能踏出回音的空。

盡管臥房什麽都不缺。中間那張頂著層層幔帳的大床看起來貴,燈也是,桌子與櫃子都是,甚至於刀架和不遠處的香爐,它們看來都極為貴重,卻仍然空蕩蕩。

一個人呆在這裏很容易難過吧,我無端這麽想。

萬俟義叫我過去。他正蹲在床頭櫃下面的小木匣子前,小木匣子上掛了鎖。

他問我怎麽解鎖。

這不就趕巧了嘛。

大概是我之前經常開鎖,開各種鎖偷跑出去玩的事跡給他留下深刻印象,所以他下意識先找的我。

而我蹲下來拿著鎖仔細端詳。

那是一把需要特質鑰匙的掛鎖,我小時候最常開。現在的手藝應該與當年更勝幾分。

以是於我自信地朝他攤開手:“有簪子嗎?”

萬俟義驚訝地問:“簪子?”

“對呀,簪子。針也行,”我偏過頭瞧他,“難道你讓我用意念開鎖嗎?”

萬俟義轉過身四下掃視,擡頭拉開床頭櫃的一層儲物箱,從裏面翻翻找找。

我正看著鎖,想著開鎖且不傷鎖舌的方法,眼前突然出現一支玉簪子。

“這個可以嗎?”他問我。

我看了眼,便遞回去:“有點兒大。”

隨後他遞給我一支金步搖,又遞給我一支梅花釵子。

“你看看哪個能用。”他告訴我。

我把兩個飾品都在手裏顛了一下,最後決定用釵子。萬俟義把其它的飾品放回原處。

我俯身側耳聽著鎖裏的聲響,三下兩除二地就解決了掛鎖,剛想告訴萬俟義就聽見一陣急促的鈴聲。

我把小木匣子推給萬俟義:“虎符在這裏嗎?”

萬俟義擡起蓋子看了眼,從裏面拿出一塊墨玉,並且朝我點了點頭。

鈴聲越來越響,我聽到逐漸往這邊過來的腳步聲,正欲起身又坐下。

萬俟義回過身看向我,末了坐在我的旁邊,等我鎖上掛鎖便把梅花釵和小木匣子盡數放回原處。

我們一起跑到臥房的飄窗邊,撐著窗欞跳下窗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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