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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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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

後來我們踏上歸路。

我們沿著山往茂興走,力求占據高位。

而我們行軍隱秘,並不高調,竭力隱瞞蹤跡。卻終究有疏忽。

當在山半腰紮營時,有人正立圍欄,卻被箭矢擊穿大腿而不能再起,又被三箭穿心了無生息。

此事被通報到我們那裏,我們皆驚起。

當即,我們意識到可能周圍被伏,後無退路,不得不戰了。並先下令讓外圍的齊兵們拋輜重和馬匹,退至山林中隱蔽藏身,以防被刺。

藏在樹林中,我瞧眼輜重那邊,和萬俟義、王辰說:“我領兵斷後。”

“不妥,”王辰說,“我來斷後。”

“別逗了,”我看向他,“你殺了南弦,南弘定然不會放了你。還是我來斷後。”

“正因為這樣,”王辰加重了語氣,“由我吸引主力,你們才能更容易走。”

“何況,”他頓了頓,“逄家的慘劇和你有直接關系。他們共事這麽多年,早已是與親兄弟無異。他恨我,也更恨你。我們是誰來斷後並無區別。”

我輕咳一聲,沒能反駁。

萬俟義輕飄飄地說:“不如我來斷後?”

這回清嗓子的人是王辰。

事實上,我們在帳裏並未討論出合適的陣法。

通往茂興的路變數太多,固定的陣法反倒容易出事。

萬俟義敲定陣法順勢而變,不做用來重點討論的議題。

出事則分三部分,我們各自領兵,相互照應。如若不能搶占高地,也不強要反撲,而是先攻下茂興。

這就是一股氣。就跟家被陌生人強占了一樣,不奪回茂興心裏不舒服。

“我負責前陣,”我頷首,“他們攏共多少人。”

“不清楚。他們用了玄襄陣。應該是占據地勢,人手不多,”王辰看向萬俟義,“我來拒後。”

萬俟義仍然看著前方:“你確定嗎?”

“當然。這裏不適合太多兵力,”王辰篤定,“而他們卻能造出萬人氣勢。顯然是想要震懾我們,希望我們自亂陣腳。”

我低下頭笑了聲:“因為我們年紀小。”

王辰忽而也笑:“因為人數懸殊,我們目前沒見過這麽多人正面對峙。”

對面的人是想引我們出去。

不論是誰,相比對於此類地勢作戰必有研究,我們正面定然打不過。

必須取巧計,還要是前無古人的奇招。

萬俟義想了許久,便朝我們招手,叫我們過去,找我們商量如何完善他的想法。

此地於我們來說有優勢,優勢在於草木茂盛,隱蔽性高。因地制宜,倒有機會反守為攻。

既然雙方都不清楚彼此的真實兵力,那就不知到底。

萬俟義打算將計就計,和我們一起完善了計劃,便拍手散去,各自找地方做構成螃蟹陣的一部分。

行路時,我偏頭問親兵:“帶好旗了嗎?”

親兵答:“已準備妥當。”

隨即我松了口氣:“好。”

即刻聽見不遠處的聲響,我擡手止住身後親兵前進。

等過三十七步,我再揮右手,旗幟高舉。

而後又是一陣匆忙的腳步聲,我暗自咬緊後槽牙,待又近十八步,立即往下揮手。

我們盡數伏地,此地雜草叢生,唯有旗幟立著。

而我偏過頭看了眼左側的親兵,親兵轉向身後的人點頭,第一面大旗撲倒。

再近前五步,剩下的旗幟盡數撲倒。

而追兵徘徊卻不敢走近。

待他們小心翼翼地踏出三步,我頷首,驟然跳起高呼圍。

來人確實很少,看來主力並不在我這裏。

我們輕而易舉便圍堵他們的去路,將其逼到中間。

過來以前萬俟義拽住我,三番五次地叮囑我切記不可久戰,我們的目標是茂興,把他們打得在那段時間不敢輕易近前即刻。

然而我覺得他想得太好了。

雖是不能理解,我確實留了他們的姓名,正準備拿麻繩拴住手腳帶走。

又聞其中一個人高喊將軍,我下意識拔劍擲中那人大腿。

那人踉蹌著雙膝跪地,欲要上前抽出長劍。

我聽到後面不遠出有聲馬蹄踏地。

我沒回頭,拔出彎刀反手往後甩出。

彎刀脫手,在後面發出當的一聲巨響。

即後我轉過身拎起長劍擋在面前,刀刃砸在劍身上。

我感覺虎口開裂,一時沒能顧得上,力量懸殊,被他壓到半跪著相抵。

我說:“你是南弘。”

那人並未反駁,身上的鎧甲在光下隱隱泛亮澤。

“你是王辰?”他問我,興許就是南弘。

看來大旆沒白帶。

我垂頭苦笑一聲,隨即手上使力,側面輕挑借力劃到刀柄,再一把撥飛。

南弘握刀橫劈來砍,我堪堪抵住。

他偏身翻手卻又來絞我手腕,我忙抽手,扔起長劍即刻仰身閃過橫掃繼握劍柄撞開刀身。

後錯身,我意圖拿劍鋒砍向南弘手臂。

南弘抽手握刀上把向我削來,我避之不及,只好用劍硬抗。

此時南弘的手往下搓刀把,正欲擡起往下壓。

身側沖出一人撞開我,應是我的親兵。

我沒能回頭,聞錦帛崩裂的聲響,也不敢回頭。

我不自覺從喉嚨裏壓出一聲低吼,快跑幾步,長劍沖著南弘往下抹,劈向他的馬再朝他撩起劍鋒。

原先我曾想過。

如果引兵前來的不是南弘,而是南弘使計,讓他的親兵裝作他的模樣前來詐我該如何。

而我此時什麽都不曾想過,只想把我眼前的南弘砍下馬,只想讓他血染我劍首的青白流蘇。

南弘看著我像是睜大了雙眼,暢快地大笑,笑聲中隱有胸腔共鳴。

他翻身滾下馬,起身時用刀頭指著我:“好小子!”

南弘說:“不過以卵擊石,竟有如此的膽量。”

“我本不願與你相纏,”我揚起劍花,“若你執意如此,我願以死相鬥。”

南弘目光深沈地註視我:“你不該死在這裏。”

他認出我不是王辰了。

我感覺手中長劍一沈,虎口沙疼。

“那又如何?”我擡起下巴,“誰死誰生,還不一定。”

南弘的身後又竄出約三十人。

他身後樹影叢叢,我看不清更裏面,便負左手讓親兵不要輕舉妄動。

“你是林安,”南弘忽然對我說,“我聽人提起過你。”

我問:“誰?”

心裏卻有了大概,應是逄珧。

南弘說:“他說你狡猾,還說你善於偽裝。”

南弘以刀挑起一閃寒芒:“不過爾爾。”

我切了一聲,朗聲說:“你可未曾領會。”

南弘滿不在乎:“難不成你還有招數沒使出來?”

我偏頭往右邊高喊一聲:“萬俟義在這邊!”

即後勁風又到,我往後錯了一大步,俯過身,眼見南弘揮刀來擋箭雨。

他旁邊有人拉住他,高舉護盾,嘴裏大喊著“認錯人了”。

我拽來旁邊的褚兵擋住羽箭。

親兵大抵是拿盾,又是以人來擋,或是躲開。

我們共同退到樹林中去。南弘似是看了眼我,我沒理他,與親兵在樹林中隱去蹤影。

奇招實在過於驚險。

我於山下和他們會合,見面即刻匆促往小道走,不敢再爬山。

小道邊上有河,河流湍急。

我們沒有渡河,而是往岸邊的平路走,循著河流走至上流。

先前我們一直執於走山路,他們一時半會兒還得搜山,暫時忙不到這邊。

我和萬俟義坦白:“奇招太險了。”

萬俟義說:“怎麽?”

“南弘真的太強了,”我搖了搖頭,“要不是因為樹林叢密,他們彼此看不清,恐怕我都不能回來。”

王辰在邊上說:“那你還非要扛大旗。”

“我扛大旗比較好。這件事我絕不後悔,”我喟嘆,“武將也不是誰都能當。剛才一看,我右手虎口又添心傷,估計好不了了。”

“說是這麽說,”王辰瞧一眼我,“每次都是你好的最快,還不留疤。”

說到這裏,我看著手嘟囔:“還是有疤的。”

萬俟義奇道:“哪回的?”

“石敖砍我手臂那次。竹川詐降,”我頓宕,“總之留疤了。”

“他刺的很深?”

“沒南弘砍我來得深,還有逄鴻。那是真下了狠手,”我說,“石敖就是看起來狠。其實沒砍到什麽重要地方,就是皮肉傷。”

視覺沖突感太強。連我都看得心驚肉跳,更休提別人了。

那塊傷卻實打實留疤,我心裏有些膈應。

這是我第一次留下疤痕,不知何時能去,惹得我再受傷總要在之後擔憂一陣子。

“沒關系。有傷疤很正常,”萬俟義寬慰我,“至少沒傷到臉。”

王辰說:“傷到臉也沒關系。你不看就完事。”

“我就感慨一下,”我沒有語氣地嘆道,“原來這就是有疤的感覺啊。好新奇。”

萬俟義說:“小心我揍你哦。”

王辰立刻宣布:“我絕不攔著。陛下請大展身手,臣在一旁為您撫掌助士氣。”

這只是說說。

尚在逃亡,哪有心思真和同隊人動手。

我們對著彼此胡侃幾句,走出山林。

倏忽間追兵竄出,我們即刻擺陣以待,待打到暮色已深,雙方皆已陷入疲憊。

南弘見我們臨近茂興便暫且退兵。我們松了口氣,走出山林往茂興走去。

茂興的城墻依然斑駁,仍然高大而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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