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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漢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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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漢靈帝

這是徐妧第一次見到劉虞, 他看起來十分的溫和,見了他們兩個,互相行了禮, 然後他擡手讓秦政進去,卻將徐妧留在了外面。

徐妧看著秦政進了殿門, 心中有些擔憂, 卻又不是特別的擔憂,她對於秦政能夠安然無恙地走出來抱有十分大的信心, 於是, 尚且有心情同劉虞說話。

“不知幽州現在如何了?”她微微一笑,“我兩年前曾經到過幽州,只是因為當時的行程, 只去了遼東郡,遼西郡卻並未踏足, 後來有公孫瓚將軍來益州支援, 甚是感念,敢問他如今可還好?”

“伯圭如今甚好,有勞徐姑娘惦念。”劉虞的語氣平和,神色也是一片淡然, “幽州這兩年一切也都走上正軌,雖然不如益州富庶,確也不至於像兩年前那般, 我聽聞徐姑娘在益州也是大施拳腳, 有了一番作為,看來,秦州牧確是良人。我在這裏先道聲喜了。”

徐妧點了點頭,“多謝州牧記掛著, 州牧既然早到不知陛下現在如何?”

“雖是病重,但太醫說,若能夠好生將養,定能好轉,只是......”劉虞的話到最後逐漸沒了聲音,徐妧能夠理解,就劉宏這樣沈溺於聲色的人,如何能夠好生將養,而且,劉宏又並非是一個只會沈溺於聲色中的人,他對於朝堂的把控目前還是很成氣候的,徐妧甚至還感受到了一點兒微妙的可惜。

劉虞和徐妧沒有再說話,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殿內的黃門,宮女都紛紛退了出來,然後領著他們兩個去了偏殿等候。

秦政走進殿內,劉宏半靠在床上,他只穿著白色的中衣,杯子搭在胸口處,面色蒼白,嘴唇的顏色泛著一種淺淡的紫色,不管怎麽看,都像是不久於人世的模樣。

秦政走了過去,卻並未行禮,劉宏也不惱,只是虛虛擡了擡手,讓他在一旁坐下,“久聞秦州牧的大名,初次見面,果然是名不虛傳,若是像你這樣的人成為皇帝,想來也是對這天下百姓是件好事吧。”

“陛下何出此言,不過是龍體欠安,只要好生調養,定然無恙。”秦政說的話很虛偽,虛偽到劉宏聽了後笑出聲來,但他似乎是笑得有些過分了,忍不住捂著胸口咳起來。

劉宏一邊給自己順著氣,一邊摸索著拿起了床邊的杯子,大口灌了口溫水,這才有些氣喘地說道:“這樣子的話便不需要多說了,你我都明白,這些話毫無用處。況且事到如今,朕唯一好奇的就是,你究竟是什麽人物?”

“朕沒有在世家中聽說過你,你就像是突然出現在了這個世上。”劉宏靠了回去,他放空了思緒,盯著被子上的花紋,“平輿許氏這十幾年都沒再出過女兒,這件事別人不知,朕卻是知道的,但是朕沒有說,許氏雖然有男子結姻親,卻始終未敢謀求高位,而沒有女子,也就代表著許氏沒辦法通過嫁女兒來為自己謀求更多的利益。”

“就在這個時候,你突然出現了,朕雖然不清楚這其中種種,但是在兩年前見過了那個叫徐妧的姑娘後,朕多少能夠猜到些,在許氏最危急的時候,她把你送到了許氏面前,由是,許氏承認了你的身份。鄭玄公弟子遍布天下,多出你一個也不會引人矚目,有了這兩個身份在,郤儉就算不至於把你奉為座上賓,也不會太過小瞧你。”

劉宏說著,不由得嘆了口氣,“這樣一出空手套白狼的大戲就這麽發生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你們的膽子足夠大,運氣也足夠好,看來,是天不佑朕啊!”

秦政搖了搖頭,“你相信天命?”

“朕是天子,只是這一條,朕便不能不相信天命。”劉宏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指,“只是朕有時也在想,若是真的有天命,朕這樣的人是怎麽成為皇帝的呢?天下百姓都相信天命,他們的祈求朕也不是不清楚,若是他們那般誠心祈求都無用,這天命難道真的存在嗎?”

秦政沈默了一下,“你見我,是為了你的兒子?”

劉宏點了點頭,“朕子嗣稀少,只有辯兒和協兒兩個孩子,可惜協兒的生母去的早,母後撫養協兒,卻也是為了同皇後對立,朕活著一天,她們之間便是矛盾再多,也都不會上臺面,只是朕一死,便沒人能夠阻止他們了。”

“何進沒怎麽讀過書,母後的家族力量又不夠,最後輸的一定會是母後,朕不想看到他們相爭,卻也阻止不了。”劉宏看向秦政,“我死之後,必會天下大亂,秦州牧你絕對不會穩定天下,還會借此機會再上一層,所以,朕只希望,放過朕的兩個兒子。”

“......”秦政徹底沈默下來,他看著劉宏的目光中帶上了幾分覆雜之意。

劉宏又猛咳了幾聲,他的顴骨上泛起嫣紅,隱隱可見皮膚下密集的紅血絲,他抓起枕邊的帕子,按在嘴上,再拿下來的時候,帕子已經被血染紅了。

“朕知道這聽起來有幾分可笑,是不是?”劉宏露出了一個淒涼的笑容,“朕快要死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就請秦州牧聽聽朕的話吧。”

“朕死之後,這天下定為秦州牧所有,這是太史令做出的讖語,朕深以為然,既然天意如此,朕不如就從了它的意,或可換得我的兩個兒子一生順遂。”

“朕和先皇一樣,百姓覺得我們荒淫無道,橫征暴斂,可是朕是皇帝,並非是這天下的奴仆。朕小的時候,太傅講學,講道孟子言,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那時朕很不能夠理解,很多人都想要坐上這皇位,為的是什麽——是大權在握,是生殺皆隨我心意,而不是被束縛在這皇位上。”

“此後這麽多年過去了,朕的想法並未改變過,朕看著前朝的那些官員互相勾結,為了一點點的利益私下裏能夠頭破血流,這些世家從光武帝的時候開始,就成為了毒瘤,朕鏟除不掉他們,就只能和他們合作,慢慢的,朕開始覺得無趣了。”

劉宏放下手,他一直都很平靜,平靜得像是馬上就要死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樣,“然後朕發現了你,發現你也想要坐上這個皇位,朕就想啊,若是有朝一日你真的坐上了,會不會後悔呢?朕一想到那樣的場面就從心底感到有趣。”

“還有那位徐姑娘,也是個有趣的人,她似乎對你很忠心,她和你之間似乎並沒有什麽男女情愛,朕也想了很久,最終發現,她把她的理想寄托在了你的身上,所以她才這般籌謀,於是,朕把她賜給你做妻子,朕也想知道,你們都是有野心的人,或許現在你們並不想要對彼此出手,但是隨著時間的增加,隨著你們手中的權力不斷增長,真的還能夠像現在一樣親密無間嗎?”

“又或許你們現在從內心深處已經開始不信任了。”劉宏看著秦政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朕是不是說中了?”

秦政依舊保持著沈默,劉宏卻也不是真的想要從秦政這裏得出一個答案,也可能他已經從秦政表現出的態度中看出了他想要的那個答案,所以,他很是滿足地笑起來。

“朕說這些不是為了最後逞舌之快,只是想要告訴你,若是將來真的發生了,切莫做的過分,那樣的姑娘,若是朕能夠年輕一些,也是想要帶進宮好好養著的。”劉宏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那樣子的心境了,或許她並非是此世中人,又或許我已經在這宮中待得太久了,那些平常心境已經體會不到了。”

劉宏嘆息著,從枕下拿出了一卷聖旨,將它遞給了秦政,“拿著吧,這算是朕最後送你的一份大禮,也算是讓你保下朕的兩個兒子的謝禮了。”

秦政接過那道聖旨,打開看了看,也不由得驚訝起來,這是一道承認秦政地位的聖旨,劉宏死後,太子劉辨必定會登基,益州牧和幽州牧作為目前天下最強勢的兩個集團,受到劉宏的托孤t,這是官方的,面向全天下的,所以,秦政可以對天下任意一個準備搞事的集體進行討伐。

而聖旨的後一部分,則是一封措辭嚴謹的禪位書——若是劉辨能夠輔佐,便讓劉虞和秦政好生教導,若是並沒有能力坐在那個位置上,秦政可以取而代之。而劉辨到底能否教導,就掌握在劉虞和秦政兩個人手中了。

當然,劉宏在最後還是坑了秦政一次,秦政若是想要順利登上皇位,並且不需要背負罵名,就得先解決掉劉虞,而劉虞又是現在漢室宗親中最忠心的那一個,秦政若想解決劉虞,也需要一個不會背負罵名的手段。

秦政若想要皇位,這些劉宏加上去的麻煩也會是一個阻攔。

“最後一個問題,秦州牧,你究竟是誰?”

秦政站起身,他看著劉宏,終於無奈地笑了笑,“我是嬴政,我只是來拿回我的天下。”

劉宏睜大了眼睛,良久,他看著秦政的背影放聲大笑起來,誰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麽,只是笑著笑著,他的眼淚就落了下來。在秦政離開後,劉宏又召見了兩位皇子,他們在殿中小聲說了很久很久。

丙辰,劉宏崩於嘉德殿,謚號孝靈皇帝,葬於文陵。

此後,亂世終於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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