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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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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交心

發生在蜀郡的這一場動亂暫時沒能引起各方的註意,蜀郡的百姓都已經有些麻木,郤儉最初到益州的時候,雍闿和朱褒就曾經給過他一個下馬威,那時候郤儉拿著聖旨,一方面用天威壓制了他們,另一方面又暗自接洽了一些益州土族,得以順利地坐在了刺史的位置上,之後,他又和郡守達成了不知名的協議,兩個人很快勾肩搭背成了好兄弟,反倒是雍闿和朱褒的地位在益州有些尷尬起來。

之前可以說是不對付,可是郤儉做了刺史之後,辦事嚴明只針對他們二人,也不是沒有益州土族說和,只可惜面上一套背後一套,郤儉明面上笑得和氣,轉過臉就對雍闿的產業動了手腳,他們之間的仇怨就是這般一日日積累起來的。

朱褒和郤儉之間倒是沒什麽仇,郤儉最初也想要拉攏他,可惜朱褒選擇了和雍闿拴在同一根草繩上,郤儉想要拿到半數軍權的想法也就這麽破滅了,不過,郤儉也知道辦事不要辦的太絕的道理,他對朱褒便沒有下太狠的手,也因此,這幾年,他們幾個維持著詭異的平和,不曾撕破臉皮。

可是,黃巾之亂一爆發,中原之地到處戰火連綿,雖然大家都知道以漢朝現在的家底,打這幫農民還是綽綽有餘的,但是這不妨礙有些人打算趁著這個機會搞些事,譬如雍闿和朱褒——他們覺得現在朝廷自顧不暇,就是戰亂平定得再快,也要花上一年左右的時間,有了這個時間,他們早就把郤儉搞下臺了,到時候奏表一上,說郤儉在起義中英勇就義,這益州不還是他們的。

雍闿和朱褒自覺自己還是挺厚道的,郤儉這般與他們作對,他們還肯給郤儉一個身後的好名聲,這難道不是說明他們有容人之量,乃是上好的主公人選?

完全能夠猜到這兩個在想什麽的郤儉只想幹脆利落的一把火燒了對方,要不是礙於他們手中有兵權,他早就對他們發難了,還有那群益州土族,一個個比他自己還像螞蟥,他郤儉吸的是整個益州百姓的血,走的是可持續發展路線,可那群益州土族,所有人都來吸他的血,如此下去,先死的恐怕是他。

郤儉看著面前亂糟糟的人和事,覺得頭有些隱隱作痛,他何嘗不是打著和雍闿、朱褒之流一樣的打算,借著起義的亂子收拾了對方,他一邊想著,一邊讓人盡快選出三百精銳之師跟隨秦政去往漢中,主簿接了令正要走,郤儉把他又攔下了。

“上次前往長安和朝廷那邊打聽秦政身份的人回來了嗎?”

“還在路上,不過倒是傳了口信回來,說是此人可信,平輿許氏那邊沒有派人過去,他們家好像死了人,這些時日都閉門不出呢,但從周圍人的口信來聽,死的人是個孩子,別的,他們也不肯多說。”主簿捋了捋胡子,“長安那邊因為並不知道秦公子的具體住處,所以不好打聽,但是朝廷那邊確實有一份舉薦書,所以,秦公子的身份想來無疑。”

郤儉沈吟了一會兒,“也罷,等那人回來再細問吧,既然他身份無疑,便不需要再探查了,若是真的得罪了對方,於我們而言,並非好事,對了,你去打聽一下,這次秦政往漢中去,誰與他同行。”

主簿點頭,行禮退下了。

關於誰同秦政一起去漢中這件事情,徐家三個人給出了不同的意見,徐福想要自己去,讓徐母和徐妧留在益州安全一些,徐妧想讓徐母去,這樣,她和徐福兩個年輕人留下,一來可以見機行事,二來若真的益州生變,他們可以跑得快一些,而徐母則想讓徐妧去,在她知道了徐妧的某個身份之後。

秦政駁回了徐福的意見,這孩子根本還沒想到兩個女人留在益州,八成可能會被當成人質抓起來,徐妧和徐母的意見倒是可以考慮看看,不過,目前最應該提上日程的,就是給徐庶找個先生——找個能夠從頭教起的先生,這小子雖然聰明,但是偶爾也會有不聰明的時候。

“郤儉定會派人打聽誰與你同行。”徐妧屈起食指在石桌上敲了敲,“自從你來益州後,與你相交的只有我們三個,跟你去漢中的只可能是在我們三個中間選,我們定然是不能全去,剩下的人也就是郤儉的人質了。”

她的語速很快,“女人留下是最好,因為這樣最方便控制,無論是郤儉還是雍闿、朱褒,可是若男人都離開,也會令人生疑,畢竟,亂世之中,道德可是沒有底線的,郤儉或許會以己度人,所以,一男一女或是你一個人前去漢中最為穩妥。”

秦政思索著,徐妧說的沒有錯,他在這個時候前往漢中,必然會引起多方的註意,留下的人就是人質,若是他到時候回到益州並且郤儉大功告成,自然是皆大歡喜,可是若他不能,留在這裏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他看了一眼徐妧,示意他們單獨談一談,於是,他們走到了雞欄旁邊,那二十只雞這些日子長大了不少,之前細嫩的絨毛已經變得平滑光潔有硬度,徐妧伸手摸了摸它們的頭,“你想說什麽?”

“你得和我同去。”秦政也伸手摸了摸一只雞的頭頂。

徐妧在心底嘆了口氣,知道這次談話之後,他們之間也要撕下一層面具了,“我大概知道你想說什麽了,只是他們也得活著,他們很重要,你不會覺得我現在這個身份是隨便拿來用的吧!”

他們兩個對視著,同時手上微微用了些力,那兩只可憐的雞猛地低頭從他們手下逃開,縮到同伴那邊瑟瑟發抖去了。

徐妧這個人對秦政很重要,不僅可以為他提供應有的信息,還能成為一個靠譜的謀士,所以,如果秦政能保,自然會選擇帶著徐妧離開,雖然徐福已經向他表達了自己想要跟著他幹的意願,但是他還是有些稚嫩了,徐母是個好母親,但是相較起來,她也並不重要。

如果事態緊急,秦政會選擇帶走徐妧,至於徐福和徐母的生死,只好聽天由命,徐妧明白秦政的想法,某種程度上來說,她也讚同秦政的話,亂世之中,弱小便是原罪,如果不能夠拿出合適的利益交換,那麽就只能隨波逐流。

留在益州的風險和收益是對半分的,秦政肯定能夠拿下漢中——這是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但是拿下漢中後再回來,是以什麽身份就不好說了。

為了秦政在漢中好好幹活,郤儉一定不會為難留在益州的人,雍闿和朱褒卻會對他們下手,若是秦政回來了卻是為了把郤儉拉下來,不僅郤儉會動手,那兩位也會幸災樂禍地插上一杠子的,可是不管徐福和徐母之中的哪一個死了,徐t妧的這趟任務都會以失敗告終。

這是總局為了避免任務者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而建立的保護機制,徐妧把這個機制告訴了秦政,然後看到秦政臉上訝異的表情,這個無時無刻面部表情建設都十分完美的男人,終於在這一刻崩裂出了一絲縫隙。

“你們總局還真是面面俱到啊!”

“是啊,這也讓我很頭痛。”徐妧雙眼放空,“你要知道,不是每一個母親和弟弟都能像他們一樣的,每當遇見不講理的人的時候,就會有些羨慕攻略組的人,我也很想當街策馬,嬉笑怒罵皆隨心而行啊!”

她有些頹然,總局的這個機制利弊相當,有些任務遇到奇葩的家人,那才是真正的折磨人,為了任務只能忍,任務結束之後,通通要去心理咨詢室對著心理咨詢師大倒苦水,徐妧走之前覺得,大概比他們先瘋的只有心理咨詢師一人了。

她側頭去看秦政,發現秦政的神色也不太好,“你怎麽了?”

“我也想起來一些令人無法忍受之事。”秦政語氣平緩,可是徐妧卻硬生生聽出了咬牙切齒的意味,“我想起了我娘。”

徐妧向後縮了縮身子,也想跟那幾只雞擠一擠,以免聽到什麽震撼人心的故事以至於自己有一天被秦政殺人滅口。

“你不用怕,你不是都知道了嗎?”秦政再一次抓住了徐妧的後領,“我說的是被那些穿越者改造之後的我娘,她原本很美,我們回到秦國後,她在宮中也沒落什麽下風,她那時也不求什麽爭寵,有吃有喝地過神仙日子就行了,可是,那群穿越者來了以後——我娘突然就喜歡上了長相秀美的優伶,經常招他們入宮。”

“那時,我還沒能親政,一次好奇,便在她宮外聽了聽,你猜,我聽到了什麽?”秦政看向了徐妧,徐妧求生欲爆棚地搖了搖頭。

秦政笑了一聲,“我聽到一個宮女勸她離開王宮,到外面的世界走上一走,或經商,或從軍,開闊眼界,莫要把視野拘泥於這幽幽深宮,那人還說,等到我娘出去了,想要多少男人都有得,不必每日只見見這些優伶,還要有人在場看著。”

徐妧想要從秦政手底下解救自己的後領,秦政松開手,抓住了徐妧的衣袖,徐妧嘆了口氣,認命地蹲在了秦政腿邊,“結果呢?”

“結果我娘就被忽悠著來找我了,再然後,就和你看到的歷史一樣,如果我娘只是個普通女人,無所謂,但是她是一國太後,在其位,謀其事,我殺了那個宮女,卻和我娘生分了,呂不韋不想放權,他們不知道怎麽勾結到了一起,你瞧,我之前覺得我已經做了很多的事情,可以避開這些穿越者口中發生的歷史,但是,最後,還是按照歷史的軌跡發展了。”

徐妧安撫地拍拍他的手臂,“你的心結是你娘和你生分,寧肯與外人合謀害你,還是你做了很多,最終也沒能改變歷史?”

“兩者皆有。”秦政嘆息一聲,也貼著徐妧蹲下了,“這些日子見了徐夫人,方知原來天下間也有這樣處處為了子女考慮的母親,見了你,才知道,想要改變歷史的不止我一個。”

“所以,你剛剛想要同我說的真是你內心所思所想?”

“或許是,或許不是,天子之心,變幻莫測,所以不要隨便亂猜,你和徐福與我同去漢中,徐福那邊我已經托了郭懷,就說他也想讓故舊之子前去歷練一番,好為了日後鋪鋪路,而你娘,會去郭懷府上安住,拿下漢中也不過一月時間,一月之後,我們便會回來。”

徐妧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好,郤儉那邊,走前還是再說上幾句好話,現在在外人眼中我們可是和郤儉坐在一條船上,既然已經如此,倒不如把這份關系夯實,起碼這一個月郤儉會提供最好的保護。”

他們站起身,各自撣了撣衣袍邊緣的灰,各自整理了臉上的表情,他們走出去的時候,面上平靜,似乎剛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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