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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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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停留

殿試開啟, 不知時間流逝,等聽到動靜左右一瞟,穿著紫色、緋色的官員們好像少了。

今日殿試為重要, 想必是更要緊的事去處理,管理整個大周的政務又不可能放一邊。

等思考文章揉眼時,前面傳來老者吭吭聲,往斜前方一看是紫色的半身下擺,竟是丞相、尚書他們回來了。

要是心神都在試卷上, 可不會發現出去回來。

不過也無所謂,這麽大的官忙啥,跟自己又沒關系,皇帝在上面居高臨下,收斂心神高度答題,力求每一個字都完美。

皇上每日面對的都是滿臉褶子、說兩句話就喘粗氣的白胡子老臣, 多年見這麽一回青年才俊,興致很高, 一個眼神給身邊大太監。

太監秒懂,立刻伸出手腕,臉上笑的湊趣恭維著。

幾句話, 皇上心情好的笑罵了句。

下了龍階, 眾臣驚訝, 唯有幾個心思深沈的早有所料。

皇上看眾臣給自己躬身行禮, 隨後擺擺手讓起, 腳步沒停,去往貢士們的身邊低頭看。

王洞之心神專註, 丁點沒發現,已經在寫文章了。

皇帝看這樣貌這一手好字, 滿意的點一下頭,再往後走,可都是兩鬢流汗的、手哆嗦的,沒心思再看就往另一排走去。

這麽一出,很多試卷上汙卷或懊惱的,但只能怪自己太沈不住氣。

直到皇帝停留在全場最年輕的考生身邊,這一看睜大眼屬實被驚訝了。

剛才那王家的後生,他又不是不知道,老輩就凈出書法、繪畫大家,在朝為官時寫那奏折還記得,所以見那手字沒丁點意外,更像是不愧是王家子孫的心理。

可這一小子,字體行雲流水、明快挺拔,放眼望去,遍是屬於自己的風采,真是賞心悅目。

這一看下去,津津有味。

朝臣們和太監張大嘴震驚,往屆今上也是下來看的,但都是逛一圈似的就回到龍椅上,從未有過這一出。

官員們眼裏閃過不快、嫉妒,還沒做上官呢,就這麽得當今青眼,那還了得!

站在這大殿上的,誰不牟足了勁的想得皇上多瞧一眼。

本來還因為長相升起的好感,頓時開始縮減。

正都這麽個心態時,上官一眼精光的掃視,頓時低下頭藏起小九九,清醒過來。

這腦子一回頓覺不該,相比今上對那王家小子,還不如對這個少年考生更另眼相待呢。

畢竟姓王的身後還代表著士族,邁入朝堂有助力,大有威脅。

想到此,看這容貌、氣質皆都最出色的考生,內心暗道,一定要贏過,一定要贏過。

上官看這變化,滿意的收回目光。

*

午時一位老者提醒吃午飯再寫,殿內好似循環擴音器,不大的聲音卻幾重似的,柏興放下筆,怕等會停頓顯的字跡墨重難看。

這一擡眼,心一縮。

嚇一跳,這麽多朝臣都看著自己,神情和善,目露鼓勵。

都初次見面,但就是能感覺出來。

大殿之上,不能失儀,朝臣們都是臉上穩重,眼神表露,看明白的模樣更生欣慰。

這考生長相方面好吧,心智竟也如此聰穎,真是越看越喜歡。

下午殿內早早掌燈,早午後就寫完的柏興看沒有交卷的,接著等下去。

草稿紙上詩詞一首接著一首些,看著還有沒開始寫八股文的也為之犯愁。

正在寫著呢,沒想到太監竟走到自己身邊,笑著說可以交卷的。

柏興筆尖一個重按在潔白稿紙上,木呆呆的只是點頭,“哦,好。”

殿內走來太監糊名把文章等收在托盤上,丞相、禮部尚書這些人此刻恨不得把眼睛閉的死緊,皇上能看考生們的字跡可以,反正只需要定一甲的三人。

而他們要看的話,記住字跡,糊名對他們來說不管用,到時候萬一被人彈劾,給錄取的考生走後門,不光本人,九族都得被牽連。

科舉二字哪怕沾染一點不好,官途之路別想再走。

*

隨著草稿紙、文房四寶被收的幹凈,一個小太監恭敬的彎腰,柏興明白意思,站起彎腰作揖,跟在其身後走出這金殿。

王洞之離的最近,看右邊這人被太監領出去,眼睛跟隨幾秒,回神抓緊速度。

殿試的文章考題是皇帝所取,大意是恭謹在位施仁政,百姓安居,史書會如何記載?

這簡直就是送分題,但要寫的有新意就難了。

取了幾個立意都不覺滿意,改了幾遍,定下的這篇已寫好,就等再修改眷抄。

等他寫完被小太監領出殿外時,已然傍晚,想到剛才出來的人,定光亮太陽底下出宮,頓覺心底不舒服。

從小到大,從沒有能與自己一比之人,當有一日出現個光芒不輸他的,恐慌不至於,但更多的是煩躁,為何有了自己再生出此子的感覺。

小太監看腳步微頓,微笑回頭提醒,再轉頭立刻陰沈。

呵,這些讀書人自詡讀聖賢書,卻最為看碟下菜,要是自己品階像幹爹那樣高,怎麽會這麽看輕自己。

眼神閃過暗光,一瞬不見蹤影。

*

這些種種柏興都不知曉,他被領出來自然好奇的先是感謝一番,再是聊上天。

太陽高照,淩晨進來時暗沈沈的宮殿,此刻卻另一番景象。

目及之處高墻亮瓦,飛檐處金龍戲珠,處處發光。

“可否問一下,那邊像是金線穿梭於內的柱子是什麽木材?”

本等著回應,但小太監磕巴幾下才說出金絲楠木四個字,他也沒覺的有啥,宮裏嘛,沈默寡言的,肯定都是眼神傳遞,厲害的很,很少開口說話,他理解。

自顧自的驚嘆,“這就是金絲楠木啊,好漂亮啊。”

怎麽會不知道這珍貴至極、名聲極大的品種呢,關鍵是上輩子記憶裏很是稀有,這輩子也是第一次見。

不見只是理解描寫的好,見之更驚艷大自然的奇妙。

這亮度比上漆的還高出幾個等次不說,其上竟還有天然的圖案。

每一根都是不同的,卻共同支撐著這雄偉的宮殿。

直到離殿外遠了些,轉向出宮殿的路,才後知後覺的想,是不是這小太監不喜讀書人,所以不想開口啊,只是自己問了,不說不好。

柏興深吸一口氣,心底想言多必失,宮內還是話少為好。

於是一直到禦林軍又搜查給東西之時,二人都只是走。

離開皇宮,肩膀一松,突然笑了。

規矩如此,適應就是,這方面恰恰是他最為擅長的。

*

其實不知道自己真想差了,小太監對他印象極好,一眼看出是個和善又正直的好人。

因為不會有人跟他們開口,是朋友般和氣又親近。

別看他們太監都敵視朝臣,水火不容,但內廷也是有老太監教讀書寫字的,學的那些忠義道德並不會忘。

只是他們是忠於皇上這唯一的主子,是他們的跟,都看皇上聖意,朝臣們為自家的利益,自然與他們相悖。

在他們眼裏,朝臣都是自私自利的,使勁把屬於萬歲爺的錢財摟進他們自己家,不是好東西。

偏偏名聲最好,還把他們閹人的名聲弄的庶民提起就是罵,怎麽能不仇視。

但仇視是仇視,自詡聖賢的讀書人主動好脾氣跟他們說話,另一種的小心與訝異,再就是欣喜。

自尊又自卑,自有個人的看法。

安排領路的可都是大太監們跟前得臉的或是某義子,今後在這朝廷內外可少不了打交道,柏興不知道今日不經意間結下個善緣。

此刻他出了皇城門口見到倆兄長,頓時跑上前去訴苦。

“不說可憋死我了。”

他這模樣,二樹二成都笑的不行。

“那可是皇宮啊,皇上萬歲和大官們呆的地方,肯定都是金子路,住的地方也都是金子做成的,哪有你說的跟吃人似的。”

額,金子做的,未免太誇張了吧。

“地磚上等也是地磚,玉階又不是我們能走的,不過墻壁倒還真是金粉、朱砂刷的,還有香料的味道。”

“真好啊,表弟。”

這話一出,柏興自己也楞住了。

是呀,何曾有一天,自己會想到有這麽一天呢,站在了這樣的高度。

因為宮殿很寬敞幹凈,這次回家自然洗手就是吃飯。

吃的是平常一頓半的飯量,看的柳燕嗯啊的要搶碗筷,比劃著說吃撐了會吐,還做出這動作,屋裏人看的都笑。

“沒事,我餓壞了。”

柳燕一聽,點頭又去廚房拿饅頭,轉身被拉住阻止。

剛才是不給吃,現在當豬養,眾人笑的肚子疼。

吃完飯被柯家長輩叫去問,自然就說了情況。

哎,這才意識到沒註意到柯家祖父呢。

但柯老夫人擺手說無需在意,“你們連站位什麽的都搞不懂,在答題又不能左右看,而且好像家中有子孫考試,都會被安排站在最後面,你們看不見,他會看見你們的,只要你們寫好文章就行。”

柏興點點頭,心裏放輕松了,那就好。

不過這規定也的確是必要的,萬一眼神眨眼給提示啥的呢,站在最後面,子孫要中了,更能象征憑借真本事。

果然這存在的,就有存在的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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