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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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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巴掌

吃完鹿肉的這天晚上睡覺, 柏興是真的踢開被子都能睡的程度。

手腳熱乎乎的,渾身都中氣足,說可以穿著單衣站外面不怕冷是誇張, 但正常出去不會縮手頭冷。

這還只是他吃了一點鹿肉的作用,柯逸講鹿血更是厲害,那看來吃多了流鼻血不是誇張啊。

幸虧晚上怕上次積食就沒有吃到撐,只是吃了8成飽,要不然再好的東西吃多了也成了負擔。

這場大雪出乎預料的足足下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斷斷續續的看來是要停了。

柏興正窩在被窩裏支了個四角小木桌看書喝茶,門被突然推開,人閃進來又趕緊關上。

風雪飄落在地,轉瞬不見蹤影,柯逸脫下鬥篷,晃晃身子才上前。

“柏興, 別窩著了,換身衣服, 快。”

“幹啥,這個天我可不想出去。”

“你這光在屋裏不悶啊,我帶你去書肆, 看看有什麽你喜歡的嗎?”

柯逸要拿過書本, 但學弟好像知道他會這麽幹, 直接左手拿起到舉過頭頂, 站在床邊的他夠不到, 無奈的收回手。

柏興堅定臉,“學兄, 你書房的那些書本足夠我看了,真不想出門。”

柯逸無奈的搖搖頭, “行行,不出去就不出去。”

就沒見過這麽能窩著的,那時候書院裏是勒令學子們不準出去,他府裏又沒有這麽一說,學弟是真能定住心。

正要開口,門口又傳來敲門聲。

下一刻響起的聲音是柯迅柯遠他們,進來見到大哥,立刻站直堆滿笑,老實的很。

幾個庶子更是眼睛看鼻子,低頭縮脖子裝不存在。

別家各府老一輩看大哥除了誇就是誇,到他們這一見大哥就是怕。

大哥比父親還厲害,說打是真打啊,犯錯了動不動還讓跪。

外人總是看溫和微笑的貴公子模樣,形象在那,他們是有苦無處訴。

柯逸嘴角微笑不變,眼神裏都是嫌棄,“來幹什麽,這個天也不能好好在院子裏念書嗎?”

坐床上的柏興疑惑臉,到他這恨不得天天帶出去,到親弟弟們那恨不得拿鏈子拴床角,要不要這麽區別的明顯啊。

要是他這內心戲被柯逸知道的話,肯定會說,學弟不看書也不擔心,自家這些蠢弟弟,12個時辰扒著眼睛讓努力都無用,那腦子是真漏水似的,多少進去多少出來。

明明府裏請的士林中的大師從小啟蒙,大了更是送國子監去,選的還是真才實學的教諭座下,結果呢,到現在還是拿不出手的秀才功名。

要求是一再降低,勤奮點考個舉人,哪怕是倒數也行,但隨著時間流逝,反而覺的這真是自己想多了。

房間內氣氛緊張,頂著大哥的“愛之眼神”嘴巴閉的都非常緊。

扛不住的柯迅被兄弟們推了下,硬著頭皮小聲道:“那個,大哥,這都下了這麽多天的雪,我們就是想出去放松下眼睛的,除了墻就是書本,人都要發黴了。”

胡同一拐處處是繁華的消遣地方,家裏的歌舞唱曲都因為大哥要會試被停了,無聊的要死,要再看下去人都得瘋。

柏興看出他們臉上的生無可戀,也懂學渣的不易。

他們不想好好學嗎,想的,可就是不會,這怎麽能全怪他們,或許老天爺就是沒點亮他們文采上的天賦點,不適合讀書,做人沒問題就已是很好了。

比起京城大街上縱馬牽狗傷人的紈絝,柯兄的這些弟弟怎麽不算被管教的很好呢。

於是在這樣本不該插手人家管教兄弟的時刻,柏興拽拽背對他的學兄說突然想出去了。

柯逸轉過身子滿臉驚訝,失態的張大嘴,幾秒後才合上,轉頭望望門口再轉回來,暖心的笑了。

*

兩輛馬車出府直奔大柵欄,這裏唱戲的說書的、變臉的、耍雜技的、鬥蛐蛐的,三教九流就沒有你看不著的。

定下這裏,柯逸完全是看在學弟的面子上。

因為這裏是很多公子哥每日出入的場所,看到個唱戲好、跳舞好的都劃拉到府裏去。

好點的還能給了妾的名分,大多數卻只是當伺候的,膩了直接交換,送旁人,拿人當玩意兒。

都是如此,柯逸看不慣也就盡量不來看。

要不是想著今個帶學弟來看唱戲,才不踏足這種地方。

一刻鐘後到了目的地,門口已沒地方停,於是他們下了馬車,讓趕車的停完就進去。

二公子柯迅在這裏不算常客,但也是熟客,掀開簾子的小廝直接笑臉伺候,一行人被引著前往唱戲的臺子那片。

短短的路,許多認識的不認識的藝術通通入了眼,柏興還看到小童將大鼓踢的花樣多多。

翻轉間最後躺倒,鼓跟被扯著似的從頭上落到了腳上,每個臺子表演的都不一樣,臺子前的觀眾倒是反應各不同。

前座的坐在那主打往臺子上扔錢,不失態,後面的就真實了,大聲叫好的、拍巴掌的、高聲喊演員名字的,途徑過時耳朵除了他們的聲音,旁的一概聽不著了。

跟柯逸打著手勢走到二樓關上門,這才捂著耳朵好受些。

“柏興,來,這下面就是唱戲的,咱們開著窗戶好好看。”

人揉揉耳朵走過去,低頭一看還真是,明顯剛開場,順便看了一圈,像這樣能看到好幾個高臺表演的二樓房間還真不少。

要是再仔細看,還能越過臺子看到觀眾穿的衣服呢,視野確實好。

看別人為之如癡如狂,有一種自己穩坐釣魚臺似的掌控感,高身份的人肯定喜歡坐這的感覺。

柯迅幾個睜大眼睛笑的歡,玩樂上就是心情好。

另柏興沒想到的是,坐了半個時辰,一場戲還在咿咿呀呀沒結束的樣子。

畫著臉譜的演員們很自然的隨著臺詞展現,劇情也有,心就被揪著。

正看的入迷呢,豈料一個身著綢緞的公子哥直接爬上了臺子,直接拽著個往懷裏摟,扮演小姐的女戲子尖叫聲透著驚慌。

一旁吹拉的和其他演員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木呆呆的。

這些剛才翻跟頭、孔武有力的人們,此刻就跟泥人做出來似的。

柏興被這麽一驚,起身探身子朝下喊:“幹什麽!”

柯迅他們卻見怪不怪,甚至攔住將人拉回來,“你這掉下去怎麽辦,沒事,一會兒就好了,在這裏很正常。”

“或許是看上了,或許是興致來了,反正都是戲班主上趕著將人送到府上,而且這伶人肯定也願意。”

“就是,這些唱戲的都是從小被戲班主養大,撿來的、人爹娘扔的、嫌多一張口夜裏偷放的,命都是戲班主的,唱戲也就唱這麽幾年,要是被看上了,要府裏去真是她們最好的歸宿了。”

柯逸看不慣的皺眉,但聽著弟弟們的話不發一言,本就是事實。

他皺眉只是因為不等唱完再鬧事,學弟剛剛明顯看的興起。

就這麽兩句話的空,一個中年矮胖男人滿臉喜色的上了臺,隨著女戲子被強拉到了後臺,簾子落下,另一個陌生的接著出來演,臺子上又重新響起二胡聲。

期間有幾個坐在臺下的調侃,“就這麽急,不會等唱完再上去。”

“眼光也不行,看著不咋地,就是腰細嗓子好。”

“此言差矣,嗓子好不就行了。”

這話引得眾人哄笑,後排站的男人們邊羨慕邊猥瑣的打量新上臺的戲子,恨不得有錢有勢的是自己。

一幕幕清晰的落進了二樓柏興的眼裏,直接轉身往門口走去。

“哎,哎,學弟。”

後面喊也無濟於事,柯逸眼神狠狠的瞪向兄弟們,“都怪你們,非說來這勞什子亂地方。”

一跺腳追了上去,柯迅幾個互相看看趕緊也追上去。

心裏委屈又苦澀,這樣的場景從小就見,怎麽到劉公子這就不能當什麽看不到啊。

*

柏興沖進後臺的時候,那戲子已經被五花大綁,嘴裏都塞了抹布的擡起來朝外走。

剛才在臺上耀眼奪目,嗓音婉轉又清亮,可是現在雙眼緊閉,淚水將妝容都弄花了,透著滿滿的絕望。

“這位少爺,你有什麽事?”

班主亮著八顆牙的笑把銀子往懷裏放,一邊的公子哥讓下人 擡快點。

他直接走到前面抓住棍子,“班主,這人出了多少錢?”

站在這的少年眼神如刀,盡管樣貌好到跟壞人一點不沾,可是班主此刻不知怎麽的竟感覺到了害怕,“那個,20兩銀子。”

一不是名角,二不是真好看到可以當搖錢樹,就是個兩句詞的小配角,有人要簡直走了狗屎運,班主剛才還這麽想,但此刻看向這滿滿鄙視的眼神,笑容不自覺的收起,低下腦袋看向一邊。

油頭粉面的公子哥被晾著不樂意了,“餵,哪來的狗東西,不趕緊放下本爺的”

“閉上你的狗嘴!”

公子哥被氣的啊啊直叫,幹張著嘴渾身直抖。

柏興看這眼睛都凸出來的樣子,更是厭惡,“我問你,你買回去幹什麽?”

看還在指著自己,大喘氣啥話說不出來,盯向擡人的仆從。

“你家少爺這樣做肯定也不是幾次了,買回去幹什麽,說!”

被這樣死死看著,二成二樹直接捏住肩膀威脅,下人咽了口唾沫不敢隱瞞,“少爺,少爺和他的幾個朋友喜歡折磨人,再扔到,再扔到亂葬崗。”

也不知道主子這什麽嗜好,就喜歡聽嗓子好的不停求饒,直到沙啞的不成形。

追上來掀開簾子的柯逸正好聽到這句話,不可置信的看向公子哥,這還算是人嗎,明明晾在後院當個丫鬟也不費多少吃的。

剛想到這,就看到學弟緊握拳頭沖上去一個直錘。

“啊!”

鼻子被砸出血的倒地,柏興騎上去就是連環巴掌,左右開弓。

那邊上前救人的被二成二樹一個個踹倒、拽著,人多但在一把子力氣的二成兩人面前真不夠看。

沒有礙事的,柏興扇一巴掌罵一句畜生,爛人。

等柯逸回神上前趕緊摟住學弟兩個胳膊往後拉拽,這公子哥也不知道什麽身份,在京城內招惹了不該惹的人會送命的。

“學弟,學弟,你冷靜,冷靜,我來談。”

柏興此刻也理智回籠了一點,就算被拉扯開,也不忘手從這畜生的懷裏掏出想要的,錢袋子被隨意扔地上,一張紙卻拿在手裏小心打開,畫押手印的賣身契那麽好認。

知道了名字叫柳燕,過去要喊,驚訝的發現人已經睜開了眼睛。

“你沒事吧,我給你解開繩子。”

直到被扶起來,這女子還是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柏興就想著肯定是嚇著了,出聲安慰。

柯逸這邊揪了個下人問清身份,直接松了口氣臉上露出笑。

雖沒聽過名字,但官職在那,只不過是個五品官的兒子,好辦。

腫成豬頭還留著鼻血,渾身臟汙的公子哥兒正怨毒的喊讓你們不得好死,但隨著柯逸上前把自己的身份一說,張著嘴再也罵不去。

京城內一向是倚仗權利高低橫行,他靠著爹的官,買再多伶人一句話的事。

可面前這人,自己爹那官還能不能好好當下去也是面前人的一句話。

瞬間公子哥的臉上擠出笑,“柯公子,不是,您要早說,我派下人給您送到府上去,這不是小事嗎,小事罷了。”

柯逸毫不意外,要是他爹官比自己祖父大,那這樣的說甚至道歉的就是自己。

扶起女子交給二樹保護著,柏興上前道,“用不著你送。”

從自己袖子裏掏出20兩銀子,看看人又掏出10兩,“連同給你的藥錢,滾。”

交到他手上都嫌臟,直接扔地上。

公子哥咬碎了銀牙,可是在柯逸的目光下也只能蹲下身子撿起銀子,灰溜溜的招呼下人走。

看到晃動的簾子,柯逸嘆口氣,“學弟,你這今日太沖動了,知道嗎?”

要不能解決的話,吃不了兜著走的就是自己和他了。

柏興也沈默,省城都沒遇見過這種事,完全是因為總是書院裏面,腌臜事自然不沾。

這在京城裏碰上了,熱血上頭,啥也拋在腦後。

“學兄,以後我會更好的處理好,但是今天我要是幹看著,我良心上會過不去的。”

進來的柯迅幾個默默站在原地,看沒人註意,悄悄退了出去。

想起剛才壁上觀說風涼話的自己,此刻真想回到剛才堵住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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