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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遇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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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遇秦

隔天一早辰時, 柯府角門開啟出來輛馬車。

馬車內正是柯逸與柏興數人,另一邊的書童伺候著炭火,煮著茶。

柯逸興致高的直接吩咐趕車的去南門大街, 轉頭就對學弟介紹,“內城正中間的門叫正陽門,但都稱呼正南門,從皇城到南門是筆直的街道,分布12家老字號, 都是各行的龍頭,其內還有狀元樓,大柵欄。”

“說書唱戲吃飯,你想到的、想不到的,全都在那裏,今個一定要帶你好好見識見識。”

柏興聽的睜大眼, 心裏默默計算,那路長度暫且不知, 但寬度至少得20米,這樣的街道在這時代裏也就在京城內才能看到吧。

省城主道寬度都不及這裏一半,還真應了那句話, 繁華的地方路一定好。

出了胡同拐出來, 路邊有個食肆, 柯逸就想說買些給他嘗嘗, 柏興連忙拒絕三連。

卯時就從溫暖的被窩裏起來, 幹了兩碗粥,八個小籠包, 真沒肚子吃了。

“真不吃啊,那行吧。”還有點失望的轉頭吩咐走。

不過下一刻又提議道:“那中午去狀元樓吃, 為兄做東,這必須的。”

柏興直接點頭,“嗯,行,這好。”

柯逸見此,這才高興起來。

*

南門大街其實就是內城通往皇城的主幹道,常年門大開,即便是冬日依舊熱鬧非凡、人聲鼎沸。

因為街道太長,最先沒下馬車就坐在上面使了個來回讓慢慢看。

樂仁堂藥店、李記糕點、張二元茶莊、瑞吉布店、月興齋醬肉·······每一家店鋪都是三層樓高,門口各有獨特標志物,白日樓上依舊張燈結彩,偏門那穿著幹凈整潔的下人進出忙碌,大門那是絡繹不絕的客人們。

如此景象,交織成一幅盛世畫。

看了一圈下來,這些名字就記得七七八八了,柯逸也從旁給介紹著老板和店鋪內的消息,柏興認真聽都記在心裏。

“行吧,那你有沒有想買的?還是想進去看看的?”

“李記糕點。”

“咦?為何,月興齋的醬肉天下第一,我還以為你首先會去那呢。”

在柯逸的印象裏,學弟興趣極少,穿上用上更不講究,能用就行,也就在吃飯上舍得,這是他唯一的喜好了。

糕點這種量少又貴的還真少見他買,一樣價錢,他肯定去買火燒。

柏興從這調侃中默不作聲,只是穿上鬥篷下了車。

柯逸見此緊追其後,二人順著人流進入店鋪,邊上的小童一掀開簾子就是寬闊、幹凈、漂亮的視覺。

毛毯鋪成的大堂,整面墻和一排的木櫃,每個木盒上紅紙的糕點名字很是清晰,客人這邊說完,那邊紙張包好、彩色麻繩系好,不到一炷香時間宛若蝴蝶穿梭,最後就到了客人手裏。

鼻翼間都是香甜的味道,淺聞一下反倒把饞蟲勾引出來。

又見錢財則是另一個人收,那笑容那服務,就連手指甲都圓潤幹凈的彰顯出態度。

別看進來的人多,但每個人都不會讓落單,一個淺灰色衣著的小童上前來,客氣道:“您好,兩位客人,小的帶您們去二樓看看?”

柯逸轉頭看學弟,見他正張望著,直接點頭說好。

上樓時一低頭就見樓梯欄桿處雕刻之間的縫隙都幹幹凈凈,期間小童的嘴皮子也很是利落。

二樓處的糕點就更是花樣繁多,還可以試吃。

柯兄在一旁小聲說道三樓還有包間,就是一邊可以喝茶吃糕點一邊跟朋友相聚,等吃完再算賬,甚至還有彈唱曲子的作陪。

不過都是正經姑娘,跟樓裏是雇傭關系。

一時間讓柏興見識到,什麽叫老字號、各行各業的龍頭稱謂。

圖冊打開翻找,柏興看到的熟悉的圖樣就指著要。

小童看到定下的六樣,彎腰說稍等。

等人出去,柯逸就納悶,“你怎麽連問都不問?”

第一次來,也小童在旁邊說何種材料什麽味道,但這也太快了吧,就跟胡亂翻點似的。

“輕雲兄,我看著就想吃,不會出錯的。”

“那行吧,也對,這次買的不好吃下次再買別的口味。”柯逸靠近些說了件事,“跟你說啊,就連宮裏的貴人們都會派太監來買呢,當然這個不能說出去。”

柏興點點頭,表示了解。

臨下樓的時候,柏興還掏出六文錢給了小童。

柯逸看的直到上了馬車都保持疑惑,學弟可是個節儉的人,這出是真奇怪。

拆開拿出兩塊再系上,遞過去,柯逸本想說不喜吃甜的,不過想到學弟這買了糕點第一就是分給自己,就高興的接了過去。

咬一口是加了蜂蜜的桂花餡兒,倒不是齁甜,點點頭吃幹凈了,於是他就沒註意到學弟邊吃著邊露出懷念的笑。

柏興邊吃邊感慨,跟兩年前的味道一樣。

當時他剛中舉人的第二天,還沒有實感,因此對李記的大手筆記憶深刻,那時候才清晰的認知到地位已不一樣了。

想到這,嘴裏的糕點越發美味。

柯逸吃完接過下人的帕子擦擦嘴角,就看到學弟珍惜的吃法,搖搖頭無奈道:“這麽好吃嗎,還不知道你這麽喜歡吃甜的呢。”

“不是,才沒有。”

“行。”柯逸好笑的放過,二人接下來就去了其他店鋪。

本以為能逛上半數,但買完月興齋的醬肉就到了午時,這一上午就沒停歇的二人,能感覺到肚子毫不客氣的發出抗|議聲。

柯逸止步,有點可惜的說道,“走吧,只能今後有空再來了。”

柏興提著裝有醬肉的油紙包也只好點點頭,他還想去昌華瓷器店呢。

聽柯兄說老板祖籍是西江省的景德鎮出身,百年前其祖先遷入京城,憑著一手控溫、燒窯、選料的絕活,燒出的瓷器一等一的絕,不久被一家勳貴相中進獻給先皇,直接龍心大悅欽點為貢品。

此後每年宮裏就會有太監專門在開窯時坐鎮,選走滿意的,剩下的才會在高門之間流傳。

柯逸就說家裏有幾套可是父親一直炫耀的,其實單獨幾件都臉上有光了,柏興聽的心馳神往。

其實景德鎮瓷器,數百年就一直是瓷器中的王者,只不過選中當貢品的家族倒是輪流換的勤快。

這說的柏興怎麽會不想去,不過好事多磨,往後有時間再來看吧。

*

不見狀元樓不知道四層樓得脖子呈現直角的誇張程度都看不到全貌的震撼,想到當初柯逸看不中省城的濼泉酒樓,那時候還想笑,現在是真覺的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個。

前三層樓是一樣的圓弧度,飛檐鬥拱各不相同,第五層稍小,如蓋,外形看起來像座寶塔。

不說是樓,到更像是標志性的完美建築。

柏興長長“哇”了一聲,怎麽都想不通在無鋼筋無釘嵌的情況下,怎麽做到光用木頭榫卯建築成的。

柯逸嘆口氣,“走吧,學弟,我已經喊你三遍了,上去看一覽整個大街全景,我們快上去吧。”

來往的風流世子、讀書人、富商都朝這投來目光,柯逸拿扇子擋著都燒的慌,只能祈禱沒有認識的來了。

或許人就不能念叨,只聽到一聲熟悉的喊,他就露出倒黴的神情。

“哎呀,這不是輕雲兄嗎,不愧是你,大冬天的還拿著扇子,穿的這麽單薄出來,又往仙人之路跨出一大步啊。”

柯逸深吸口氣轉身,擠出正常的淡笑,“秦兄,這麽巧。”

“呵呵,是巧。”說罷,穿著毛茸茸鬥篷遮蓋嚴實的高大男子摘下帽子,只見此人細長的雙眼,高鼻梁,尖臉,滿身氣勢,就連聲音都像豺狼一樣低沈。

柯逸心底發虛,血液都好似凝滯,但臉上就是不漏分毫的與之有來有往。

互刺了一番,被突然一聲“學兄,原來是碰到朋友了嗎?”打斷。

柯逸轉身摟過,“柏興,此生萬不可能是你說的二字。”

這句話咬著牙擠出來似的小聲,臉上的笑都跟要吃人一樣。

第一次見學兄這麽神情失態,劉柏興整個人陷入驚訝。

高大男子亦是冷哼一聲,好似聽到,也好似再說他也是這個意思。

柯逸深吸口氣,壓下怒火轉身又笑,“來,學弟,這是秦府的秦宇銘秦大公子。”

下一句直接道:“想必秦公子正事很多,我們就不打擾了,告辭。”

他可沒想把學弟介紹給認識,明晃晃的分開意思。

秦宇銘冷著的臉沒一絲變化,他本沒將心思花費在一個閑雜人等,但當這少年一轉過來,他眼前一亮。

個子也好,長相也好,眼神更好,整個人透著特殊的氣質。

“哎,柯兄,你這就說錯了,我今天一點不忙,走,既然偶遇了那就一起吃個便飯,請。”

秦宇銘說罷直接牽著劉柏興的手腕一起走進了狀元樓,要是他臉上帶點笑還能有點說服力,可惜沒有,於是在外人看來,跟生拉硬拽沒區別。

留在原地的柯逸狠狠一咬牙,快步直追,心底將所有能罵的都罵了個遍。

三人就這麽詭異的走進狀元樓,下人們亦是鼻子不是眼睛的互撇開眼,趕緊追上自家主子。

狀元樓內此時做詩交談的本處處彰顯文采的氛圍,見此一幕,瞬間安靜。

京城內認識這倆文采斐然的極多,這一走進來,驚訝眼神直跟著上樓,直到看不到才收回,頓時八卦的唾沫橫飛,此刻才子們跟八卦的婦人們沒什麽兩樣。

下人將門一關,秦宇銘放開手讓做自己旁邊。

緊隨其後進來,還稍稍喘息的柯逸直接拿把凳子搬到對面。

“學弟跟我一起坐就是,不用秦公子這麽熱情。”

兩張凳子靠一起,柯逸就招呼學弟過去。

秦宇銘則是直接又拉住人,“小子,想知道這次主考官的喜好嗎,想知道就坐在這,別跟那個成天弄虛作假的呆在一起。”

柯逸一股火直冒腦門,“呵,秦大公子,整個京城的年輕人誰不怕你,懼你,誰不知道秦公子至今身邊一個朋友都沒。”

柏興左看看右看看,想起樓前還互相問候對方的倆人,再看看現在這水火不容的場面,直接嘆口氣。

一個微笑,一個冷臉,就是眼神劈裏啪啦的真實。

“聽我一句勸,柯兄,秦兄,先吃飯吧,個人恩怨先放一放。”

“還是你說話中聽。”秦宇銘明明還是那張臉,但能感覺出來整個人緩和下來,也不固執安排座位了。

於是三人坐的有點奇怪,柯逸和柏興離的不遠占半桌,秦宇銘自己占了半桌。

酒樓小二進來給上圖冊,上茶,三人各選幾道後點頭退下。

這一退下,柏興自覺他得擔負起暖場子的作用。

直接朝著秦公子問道:“敢問秦兄你參加會試時什麽名次?”

秦宇銘眼裏閃過驚訝,高看了,結果發現還是小看了。

他對自己這雙眼睛可是自信的很,不管怎麽掩飾、偽裝,內裏什麽樣他都可以輕易的看穿,唯有眼前這少年,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人。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來參加會試的?”

“很簡單啊,雖然你穿的是便服,外面還套了鬥篷,但你的靴子是官靴,而且你身上的氣勢,實在不是一介書生該有的。”

發號施令慣了,話語裏都會有變化,很明顯。

秦宇銘主動給倒上杯茶,驚訝這小子竟然會辦案人員的推理,即便心情好,臉面還是無變化。

柯逸放下茶杯,轉頭道:“他是上一屆會試的狀元郎,頭名,本能進翰林院在皇上身邊起草詔書,但誰料直接進了刑部,短短兩年威名可大。”

最後四個字就有點別的意味了,不過此刻柏興知道是在刑部後,倒是想別的地方去了,一時間沒在意這含義。

他直接湊近道:“秦兄,我想問問,是不是很多時候案件的兇手都是出乎意料之人啊?”

秦宇銘凝視一會兒後才點點頭,“你對這感興趣?”

讀書人怕血怕打怕殺的,他雖然是讀書人,但自覺不一樣,沒想到還真能碰上第二個奇怪的,果然這小子和他胃口。

柏興直接搖頭,“我不是這意思,其實我也怕鬼怪怕黑,白天聽完晚上也會怕的睡不著覺,但我對破案和找出兇手的過程,還有作案過程很感興趣。”

秦宇銘拍了兩下,“你真誠實,像你這般的我還真是頭一次見,行,這個簡單。”

“你現在住在柯府,明後天我就派下人去給你些檔案過程。”

柯逸睜大眼,“你瘋了,那可是必須鎖在部裏的。”

“誰說是把案發事件給了,我會讓下屬將人名什麽的改改,簡略些寫成個故事送來,這不就行了。”秦宇銘嫌棄的一眼,柯逸深呼吸一口,想反駁卻覺的自己剛剛是真想差了,閉嘴閉的很不情願。

也怪,這家夥對誰不給好臉,可是別人拍馬屁都罵的人,怎麽對學弟這麽另眼相待?

可看著學弟這興奮與之交談的樣子,柯逸住嘴專門吃飯,當一個不存在的人。

半個時辰後,下屬敲門,入耳之語讓秦宇銘直接站起身,“賢弟,我這有事先走了。”

柏興站起身,“好,賢兄,您趕緊去忙吧,路上小心。”

您?路上小心?

秦宇銘上了馬車,跟其他燒水煮茶伺候的不同,馬車內只有他一個,黑暗中好似嘴角有了一點弧度。

柯逸等人走,直接朝後一靠,放松的連吐出好幾口氣,看的柏興拍桌子笑。

“學弟,你可別因為這一次見面覺的人可交往,京城內這人的名字可是小兒止哭。”

柯逸說到這壓低聲音,“但凡是犯事到他手裏的沒一個不想求死的,聽說什麽火燒用鍋煮都是小把戲,手段之狠辣無人出其右。”

“這人就是個瘋子,為達成目的,不擇手段。”

柏興搖頭,“學兄,我相信自己的判斷,再說很多時候兇手可是比常人想的更殘忍、狡猾,若是不比之更強的話,受害者豈不是無法沈冤!還有那些被冤枉的,豈不更可憐。”

“能力高,不是被按上瘋子的理由。”

這樣的事情,千年之後都有一句,超過半步是天才,超過一步是瘋子的話詮釋。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想法,柏興此刻就是純粹的佩服與讚美。

柯逸啞口無言,半響無奈搖搖頭笑了,“學弟,我真越來越敬佩你,很多時候堅持自己,本身就是件難事。”

希望學弟堅持的都是對的,心底這麽祝福,柯逸面上還是這麽說道:“那你和他交好,我跟他可合不來,你別想拉進我倆的關系啊。”

柏興吃著雞腿,理所當然的回道:“當然啊,學兄,我才沒這樣想,這不是為難你嗎。”

柯逸笑出聲,倆人這頓飯都吃的比在府內多,招呼結賬,倒是沒想到說已經提前結了。

哢的一下,好心情的柯逸咬牙心裏怒罵。

絕對是故意的,這個瘋子!明明是自己請的學弟。

對此耿耿於懷的柯逸,晚上又將學弟弄去食肆搓了頓。

於是難受到半夜不消化的柏興作為唯一的受害者,淚往內心流,只能說痛並快樂著,畢竟晚上吃的時候,確實是自己沒管住自己的嘴,都怪食物太美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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