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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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施粥
盆裏的木炭發出輕微的響聲, 無一絲煙冒出，房間內還帶有果木清香味道。
此刻柏興就抱著個大肉團子玩耍，明明信上說黑, 但這2個月左右的奶娃娃明明很白凈。
“這娃當初生下來真的黑，也是奇了，一天比一天白，滿月的時候白的跟糯米團子似的。”
王氏說完這話，一屋子人都笑。
“這不是會隨嗎, 眼模樣像翠花有福氣，皮子隨三郎，這長大了又白又好看的，找媳婦肯定好找啊。”
孫氏說完這話，順便把奶娃子從兒子手裏接過來，抱了這半天, 胳膊得累了。
當初回來的時候正是風雪天氣，直到進院裏大黃汪汪迎出去才知道兒子回來了。
頂著一頭雪的進屋, 連忙讓小柱烤火換棉襖，他們自然好一番做飯搬東西煮姜茶的忙活，就怕感染風寒了。
萬幸, 第二天起床除了出門打了兩個噴嚏, 什麽事都沒有。
想到這看了眼傻兒子一眼, 就不能等風雪停了再趕路。
小柱正戳著奶娃的腮幫子玩, 當然是輕輕的, 自然不知道娘對他的怨念。
要是知道肯定得直呼委屈，風雪又不是不能趕路, 又不像雨水一樣泡的路難走，再說也不大, 要不然也頂不動啊。
翠花掀開棉簾子進來，三郎跟在後面端著魚湯亦步亦趨。
這還是第二次喝魚湯呢，小娃出生第一天就下了奶，那奶水呼呼的躺的衣服都濕，翠花也覺的漲的疼，不敢沾油水大的，紅糖雞蛋、雞湯之外不敢碰別的。
月末裏喝了一次，現在覺的應該沒那麽多事了，於是剛才去廚房嘗嘗味道。
但顯然沒滿意，大步進來臭著臉摟著嫂子告狀，“嫂子，我說淡，三郎就放了那麽一點點鹽，我看都看不清，嫂子~。”
雖然壓低拉長腔，但語氣渾厚，怎麽看怎麽喜感。
小柱咬住嘴唇看向三叔，只見一會紅一會白，但嘆口氣轉頭認了。
有了這寶貝蛋，三叔對三嫂更事事順從啊。
定是心疼三嫂，想到這小柱覺得吃了好大一把狗糧。
孫氏給娃換好尿戒子再抱起來，她和王氏伺候月子，或許是奶娃也習慣了她倆的氣味，出了月子她抱著也不會哼唧哭，正好也能多讓翠花歇歇，晚上餵奶也怪累弟妹了。
翠花看大嫂不理她，依舊不依，她這不罷休直率的性子，生了娃依舊沒變化，反而顯的比嫁人前更年輕。
王氏看的牙疼，孫氏無奈，“弟妹，谷大那孩子不是說了，慢慢來，不能一下恢覆到以前。”
整個村裏人但凡家裏好些，吵啥菜都喜歡放醬油，都喜歡鮮鹹的味道。
翠花在這家裏更甚，月子裏都喊忍不了，要不是她們嚴防死守的，早抱著醬油瓶子同木筷子沾著喝了。
偏她就喜歡味道重，只能勸著再忍忍。
翠花撅著嘴巴，滿臉失望，她嘴巴裏都淡出鳥來了。
小柱剛轉過身見此也不忍，想了一會提議道：“三嬸，等會給你煮鴿子湯吧。”
不放鹽也有天然的鮮味，比魚湯有味道。
翠花立刻咽了口唾沫，眼睛一亮看向小柱點頭，“行，行，好。”
這下笑的一朵花似的，哪有剛才的樣子。
三郎瞅準時機，趕忙插話讓來喝點魚湯，他一勺勺的吹溫熱再餵上。
但他這樣顯然不和翠花的個性，沒喝兩勺，直接抱過去吹吹湯面，嘴放碗上噸噸噸的喝。
這一喝一半下去了，再吹吹就見了碗底。
劉三郎傻傻的站著，反應過來就關心的問燙沒燙到，說著就給倒了溫水讓喝。
一旁的其他人看的咧嘴皺眉不去看，受不了，受不了。
*
風雪一停，天雖然還陰沈著，但都能出去玩了。
村裏人都拿著小板凳牽著娃在屋檐下聽小柱講外面的事，聽到稀罕的地方更是驚呼跟著緊張。
孩子們眼神裏也亮閃閃的，雖然冷但她們最喜歡冬天了。
天快晚了，村民們也要回家做飯了，小柱一家子給每個娃發上塊糖甜嘴說道明個見。
有面子薄的，支吾站在原地，“這怎麽好意思，老是沾你們的光的。”
孫氏已經是一家之主，上前摸著小娃頭說道：“這話說的見外了，趕緊回吧，路上慢點走。”
大人見娃還在瞇著眼睛吃，敲了下額頭，“還不喊聲，光知道吃。”
“謝謝大奶奶。”
孫氏哎哎兩聲，笑看著這些人走的背影。
婆婆在世，這些事都不用她操心出面，沒覺著她也成了被村裏人尊敬的大奶奶了。
吃飯時候，小豆子能自己坐在那拿著個勺子吃了，這個剛省事，又輪到奶娃娃哇哇的不讓大人吃飯了。
孫氏連忙把娃抱著站著走動走動，上午還掙著一會眼睛，現在正是睡的時候，這一低頭聞一股子不可說的味道。
得，真是小祖宗。
她讓其他人吃，自個回屋去換了尿戒子。
出來正好碰上翠花，看著娃又哼唧的咬著手指頭要困，碰了下小鼻子，等把娃放小木床中間，倆人走到門口還瞅了眼才去堂屋。
“這娃真鬧騰，大嫂勞累你了。”
“說什麽呢，我可是你大嫂，給你看孩子不應該啊，再說這娃白天玩晚上睡，真好看的。”
翠花只能點點頭，反正這娃是家裏每個人都寶貝，哪有不好的地方。
哎呀，有點吃醋怎麽回事。
掀開簾子出來，立刻聞到了幹柴烤火的味道。
小娃屋子裏是無味的果木炭，堂屋裏是燒的粗木，大人們又不講究啥。
剛坐下就見柏興正把靠他邊的菜裏的肉夾到小豆子碗裏，2歲多的小娃牙還沒紮齊，但就喜歡吃肉已見雛形。
看到頭立刻眼睛放光，快速的用勺子弄到自己嘴裏。
“謝謝四蘇。”
“噗呲，哈哈哈。”
一家子都笑了，現在還說不清楚話呢，就個爹娘喊的清楚。
柏興邊笑邊有點開小差，自己明明在書院裏最小，都讓著護著，沒想到在家裏也成叔叔輩了。
莫名想到他自己的小時候，那時候除了想吃飽就是草地裏有啥能吃的嗎。
那時候的自己真傻，他現在想想更覺的傻乎乎的。
就這還忽悠小夥伴成了孩子王，純粹沾了點運氣好。
“快吃，快吃，吃飯時候說話行，別笑，嗆著怎麽辦。”
家裏吃飯都是一邊吃一邊說，可沒啥講究，不過也不會變咀嚼邊說話。
飯桌上說著各家前後發生的事，比如跑的時候磕了腿，這家跟那家因為娃鬧仗，反正柏興聽的很下飯。
比起外面的新鮮大事，村裏每天也雞毛蒜皮的不閑著，各有各的活法，沒啥差別。
“前些日子有和尚來我們這化緣呢，我給了兩個高粱饃饃，一個勁的給我鞠躬說佛祖會保佑我一家的。”
劉二郎說道這，摸著頭樂滋滋。
王氏掐了他一把，“可得小心點，萬一是偷孩子的呢。”
今年夏秋又沒蝗蟲，哪可能沒收成，這憨貨。
柏興聽著也提起心來，“是不是有旁的地方的災民去寺廟投奔，然後和尚出來弄糧食。”
他話音 一落，其他人都楞楞的看向他，他們不知道小村子外面發生的事，每年都有逃難的，只往這方面想呢。
去了一回府城，但他們的一畝三分地還是村裏，更不會去打聽外面的事了。
“這樣，真怪可憐的。”
“要不咱們捐點吃的吧，地窖裏捐兩袋子也足夠咱們過冬了。”
“對呀。”
以前窮自然沒這想法，可現在家境尚可自然想多做些能做到的事。
“再說也算給剛出生的奶娃積福了，佛祖保佑咱們一家平平安安的。”
雖然沒去敬香火，也沒給捐過錢，但潛意識裏都這麽想。
畢竟菩薩閻王土地神的，每個孩子從小就從大人口裏知道。
*
也是巧了，沒過兩天劉家村逢集，就在家家戶戶都忙著置辦年貨時，集頭上竟就有和尚站在那捧著個箱子，嘴上還念著呵彌陀佛，施主行行好。
大郎在兒子的一番言語下點頭過去，按照之前教的問，沒一會兒轉身走到親人面前。
“和尚說災民所在的縣令娶小妾，衙役讓各個村莊出錢，誰家不交挨家挨戶的槍糧食，連明年的谷種都被搶光了，這下沒辦法只能逃了的。”
柏興聽到這已經有點相信了，沒有路引，流民都躲藏著逃，要不然不可能到這，哪怕是縣城也能城門口討些吃的。
劉財主的酒樓門口就施粥，雖然只兩天，但已然是縣裏獨一份。
乞丐窮人苦力，掙的錢上頓沒下頓的都會去吃，流民要是知道鉆個城墻的漏洞都能進去了。
一家人過去跟和尚說親自想去看看，和尚大喜點頭說好。
買完東西回到家，來集市裏帶上人。
牛車穩當，路上自然和尚講的更詳細。
“村民說縣令是剛來兩年的，去年就說朝廷下令多交了一倍的馬賦，今年更是賦稅多了好些以前沒有的······”
黑瘦的和尚說到這罵了幾句，看起來真是誠|心侍奉佛祖的信徒。
頭上的香疤因為生氣更清晰，張口閉口佛語，是普度眾生的真和尚。
*
親眼看到更憐憫，不大的寺廟內柱子旁邊都是縮成擠著的災民。
和尚招來師傅，沒想到就是這寺廟的方丈。
還說現在是好的了，剛接收的時候，好的就穿了露黑棉花的破衣服，腳上是草鞋，更慘的竟還有穿單衣光腳的。
“本來種地收獲的交完賦稅就剩下一袋糧食，冬天還想著勒緊褲腰帶，蘿蔔白菜再混著秋天曬幹的野草樹葉什麽的能撐到開春就好，可沒想到連種子都不給留，善惡有報，早晚到頭。”
方丈也沒方丈的譜，身上也穿了個掉色佛衣，根本不沾袈裟這倆字。
到底是出家之人，字字罵人但又沒一個臟語，說完話就去給把脈治病。
這些流民是縣城幾個村裏的都有，有親戚關系的都擠在一起，問也好問。
一開始真以為是災民呢，但沒想到是人災。
確認後，他們說明天帶糧食來才離開。
就這樣，方丈帶著幾個高矮瘦的徒弟送到了門口。
比起那些需要爬山的大寺廟，這匾額都褪色的小廟竟然很順眼。
“方丈，為何不讓帶去大寺廟呢？”
方丈臉色尷尬，剛要說還沒來得及去，大徒弟就一旁氣道：“怎麽沒去，我帶著師弟去了，結果還沒說完話就關了門。”
說完嘴巴一陣無聲蠕動，不過明顯的在罵人。
老方丈青紅著臉，送走客人就讓大徒弟去抄佛經。
*
這邊回家一說，不光糧食，孫氏還把青菜、麻布和棉花給搬上了些。
光小柱帶來的年禮裏的棉布和棉花就足夠了，自認幫的不多但也是家裏能拿出的了。
這邊劉柏興找了劉輝一說，二人去了縣城。
不是找縣令，這樣的事找縣令不管用，直接找的縣丞。
縣令找不著的到不知，但就算給他說了，糊弄完他們不管也是無法子。
禮品送上，門房剛迎進去，縣丞就出來了。
一聽這事不做聲，柏興就明白這事他是清楚的。
相比他的理解與老成，劉輝就是個楞頭青，竟直接問為何知道卻不處理？
縣丞板臉但看著受呵斥，臉色燒緩。
只是沒理會劉輝，轉頭小聲對柏興說，那之前的縣令致仕了，現在這個縣令聽說可是府丞的親戚。
劉柏興已有猜測沒驚訝，但劉輝卻直接“什麽！”不言語了。
下面的為非作歹，肯定上面的給包庇，周邊的當睜眼瞎，都是利益當頭，要不然哪來的膽子這麽做。
還朝廷讓收兩倍賦稅，神他娘的扯上朝廷，斂財娶小妾，貪財好色都占了。
也就村民大字不識一個，官府怎麽說他們就信。
“所以呀劉學子，就算縣令知道也沒辦法。”
臘月中旬，縣城大道上都是笑臉迎接新年的人們，二人看著卻不是滋味。
上了馬車回到家，糧食吃的和布匹已經由爹和二叔他們運去了。
雖然說的明日，但家人們肯定想著早送一天是一天。
回到房間想了想，還是給知府張應、學政梁衡分別寫了封信。
一直過年過節送上份禮節，這寫出這件事還有點緊張。
這可不是當初告隨意安插收過河稅的狀，不過什麽都不做現在的他真做不到。
寫完去了劉財主那，交由安七他們才放心。
送信比送糧食輕快多了，而且路閉著眼都能走，一口一個放心就是。
“那你們也得小心點，平安回來，來我家一起過年。”
安七樂開花，大力點頭說行。
護送糧隊久了，騎著馬匹在最前面也練出來了。
劉柏興沒想到，他擔心的事其實對安七他們來說是小意思。
流民們喝了白菜菠菜雜糧粥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自動給寺廟開墾土地，還去了村裏給砸冰捉魚過個好年，當然村長這回也大方，給了十幾條。
這麽冷的天，魚也不會壞，一條熬上一鍋都是添肉了，流民們反應過來後歡呼又流淚，跪下就磕頭。
看的本來還有點意見的村民都抹不開臉了，拽起來一個勁的只說讓收就收下，還有的回家就拿出幾個蘿蔔讓帶著。
隔天流民們給修村裏的水渠，這冬季水流被凍上了，堵塞處給挖開，澆田地的地方也流出溝來，偷摸的幹沒讓村裏人發現。
天寒地凍的，還真誰也沒發現。
*
安七快馬來回各七天，就在28號這天來到了村裏。
劉柏興正跟家人忙著呢，見了非常高興，留下人在家裏吃了飯菜，這是心意也是感謝。
還拿出從省城帶來的酒，他沒喝，不過安七他們明明喝的時候說好喝，但吃完飯就直接趴到了桌子上。
“這酒看來蠻有後勁的啊。”
家人們都笑了，柏興也笑的揉揉肚子。
收下了信件，就代表這時能辦，大石頭沒了，一家人自然心情上漲。
大年30這天，即便家裏沒有貼對聯貼窗花放炮竹，但圍坐木桌的一家人一起吃著餃子說笑，透著濃濃的幸福味道！
大年初一，誰也沒想到流民們洗幹凈臉面穿幹凈衣服的來拜年，還表演了雜技，其中竟還有唱戲的，劉家村裏更顯熱鬧。
很多小娃娃抱著劉柏興的腿爭著跟他說話，說過年好，一張張小臉看的人軟乎。
一個時辰後他們離開，村裏人送到了村口。
“真熱鬧啊，咱們村裏可從來沒這麽熱鬧過。”
“是呀。”
初二這天當然還是去了姥姥家，沒想到小山子村的村長還站門口迎著。
人這也精明，漏了個臉說完過年等話就離開了。
小柱進屋在院子裏就磕頭拜年說吉祥話，被摟在懷裏摸摸頭誇長高了。
小柱就笑的得意，他這可註重這方面了，都比父親高了些，七尺五寸多了。
肯定是早睡早起身體好的緣故，不仰著頭看別人是真的棒極了。
等他們這進屋就發現姥姥的眼睛有點不能見風了，冷風一吹控制不住的流眼淚。
當然在屋子裏沒事，就是別出去再進來的，說來說去就是年紀大了。
大舅二舅陪在身邊跟大姐告狀說攔著不讓出去還出去，他們也攔不住。
娘一瞪眼，他們就不敢了。
孫氏點頭說知道了，勸說一番惹的老孫氏說還沒老的不中用。
母女倆鬧的好一會沒說話，看的小柱都不敢靠近，原來這麽像的倆人也有執拗賭氣的場面。
不過到了吃飯時候又變成了喜劇，姥姥第一筷子就是夾雞腿放娘碗裏，孫氏又夾回娘碗裏。
初二回娘家這天，肉餃子、飯菜都是可口的。
她們這一出，其他人都夾放豬肉炒的菜，一樣吃起來噴香。
公雞湯連湯都不敢伸手碰呀，小柱看的都低頭小聲吃飯，老孫頭也默不作聲。
一個老伴一個給爭臉面的閨女，他還是吃飯吧。
直到孫氏將碗裏的雞腿咬了口，再將另一只雞腿放到娘碗裏，這老孫氏笑著開始吃起來。
這下都開始舀雞湯放碗裏喝了，再看娘這邊跟姥姥又說起話來，只能說被殃及的池魚沒話語權。
“傻閨女，你掌管一個家哪裏能不累啊，在我面前都不說實話。”
孫氏一聽這話，鼻子不由一酸，強忍著沒露出異樣丟臉。
倆弟妹弟弟她管著，小輩也照顧著，可是在娘跟前，她還是不被放心的小孩。
這一刻，是真的想抱著娘說說累。
吃完飯倆舅媽收拾桌子快速閃到竈房裏去，小輩們就圍著火盆跟柏興說話。
老孫氏直接拉著閨女去了東屋，人母女倆說悄悄話去了。
二樹給倒著茶，當初他回家可是也被兄弟們纏的頭疼，被掏空了還不罷休，現在表弟來了，還有點同情。
只是沒想到，表弟說完竟講起了故事，故事講的慢等奶奶出來都還沒講完，他都想再聽下去。
劉柏興加快了速度，講完才發現姥姥和娘親已沒在堂屋。
老孫氏其實剛才是出來看看幾個娃相處鬧沒鬧別扭的，得，小柱只好又講了個關乎海裏的故事。
“哇，大海裏真的有能說人話的魚兒活著嗎？”
小柱卡殼一下，他不都說了只是講故事，但好像有些幻想也不是壞事。
“當然啊，大海啊可是非常大的。”
二樹連忙追問，“比省城的護城河還大嗎？”
小柱沒敷衍他，點頭認真的說大海是深藍色的，望不到頭的很大很大。
天可憐見，二樹本以為他自己已經知道的、看到夠多了，沒想到還差的遠呢。
等他們離開就到了下午，明明孫氏說不讓送，結果姥姥還是出門送到拐彎處。
惹的孫氏吐槽一句，“你姥姥真是。”
真是後面沒了，小柱也沒吱聲，他能說啥，根本沒啥說的。
初三去縣城夫子家、姐夫胡文竹家、小胖家拜年。
剛到姐夫家沒想到姐姐竟挺著大肚子走出來，嘴上我的個天，趕忙上前給扶著另一只胳膊。
“哎呦，大姐啊，你這怎麽懷孕小心些呀。”
若夏脆生生的笑，“谷大來把脈了，說還有十幾天，這些日子我當然得多走走了。”
“這可說不準，哪能說哪天是哪天，親姐呀，你剛才可嚇”
“呸呸呸，小弟，這大過年的可不能說那個字。”
劉柏興反應過來也呸呸呸了三聲，等坐到放了小棉墊子的凳子上，這顆心才放在肚子裏去。
“哎呦，嚇的我一腦門汗。”
胡文竹說去請娘出來，等人走，小柱連忙靠近姐姐肚子，小心的摸了摸問過的怎麽樣？
這懷著孕，當然怕路上出啥事，過年就沒接回家，要不然肯定得好好盤問。
“明明20幾號爹娘你都來過了，我很好。”
婆婆大多每日在後面一間小佛堂裏給公公抄經書，再不然就是教導夫君念書，開支掌家都是她的事，分工明確，倒是像處出來的隔著年齡的合夥的關系，不像別人家的婆媳關系。
聽著這麽說，柏興就笑著點點頭，給倒上溫水遞上去。
胡文竹家不像旁人家婆婆管一切才好呢，說到底，心裏向著大姐的，老太太不想打理不會產生爭執，多好。
反正他姐姐過的開心就行，旁的也不關他的事。
“那你相公這中了廩生有什麽變化嗎？”
若夏剛喝了兩口水呢，聞言差點吐出來，什麽你相公，在的時候一口一個有禮的姐夫，不在的時候一口一個旁的稱呼。
偏婆婆還老是誇，還當著相公面前誇多讓學習，想到此失笑扯了肚子一下捂住。
在小弟給順了幾下後，看著他緊張的神情，若夏突然覺的無所謂了，畢竟小弟只是太過關心自己，隨他吧，她給遮掩著不就行了。
“比之前還好，之前像是非常有壓力似的，書房內都讀到半夜，不過我去勸著就會回房的，這中了後反倒有很多時辰去給我買布匹小吃和上等的胭脂水粉了，補償我似的。”
她沒說有好幾次晚上害喜，半夜去廚房裏給她做想吃的。
對這種事，她不好意思講。
小柱聽完懂，他明白，男人的自尊心有時候就是如此。
其實他只猜到了一點點，胡文竹主要是感覺自己的小舅子那麽厲害，娶的媳婦是下嫁，萬一給不起想要的生活豈不是辜負娘子了。
是壓力也是動力，中了才有底氣站在小舅子前面，要不然都沒臉，其實是個過於責任感、連今後都想著的人。
不過此刻小柱卻想歪了，看來今後自己得多多的鞭策呀，還得不著痕跡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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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裏的木炭發出輕微的響聲, 無一絲煙冒出，房間內還帶有果木清香味道。
此刻柏興就抱著個大肉團子玩耍，明明信上說黑, 但這2個月左右的奶娃娃明明很白凈。
“這娃當初生下來真的黑，也是奇了，一天比一天白，滿月的時候白的跟糯米團子似的。”
王氏說完這話，一屋子人都笑。
“這不是會隨嗎, 眼模樣像翠花有福氣，皮子隨三郎，這長大了又白又好看的，找媳婦肯定好找啊。”
孫氏說完這話，順便把奶娃子從兒子手裏接過來，抱了這半天, 胳膊得累了。
當初回來的時候正是風雪天氣，直到進院裏大黃汪汪迎出去才知道兒子回來了。
頂著一頭雪的進屋, 連忙讓小柱烤火換棉襖，他們自然好一番做飯搬東西煮姜茶的忙活，就怕感染風寒了。
萬幸, 第二天起床除了出門打了兩個噴嚏, 什麽事都沒有。
想到這看了眼傻兒子一眼, 就不能等風雪停了再趕路。
小柱正戳著奶娃的腮幫子玩, 當然是輕輕的, 自然不知道娘對他的怨念。
要是知道肯定得直呼委屈，風雪又不是不能趕路, 又不像雨水一樣泡的路難走，再說也不大, 要不然也頂不動啊。
翠花掀開棉簾子進來，三郎跟在後面端著魚湯亦步亦趨。
這還是第二次喝魚湯呢，小娃出生第一天就下了奶，那奶水呼呼的躺的衣服都濕，翠花也覺的漲的疼，不敢沾油水大的，紅糖雞蛋、雞湯之外不敢碰別的。
月末裏喝了一次，現在覺的應該沒那麽多事了，於是剛才去廚房嘗嘗味道。
但顯然沒滿意，大步進來臭著臉摟著嫂子告狀，“嫂子，我說淡，三郎就放了那麽一點點鹽，我看都看不清，嫂子~。”
雖然壓低拉長腔，但語氣渾厚，怎麽看怎麽喜感。
小柱咬住嘴唇看向三叔，只見一會紅一會白，但嘆口氣轉頭認了。
有了這寶貝蛋，三叔對三嫂更事事順從啊。
定是心疼三嫂，想到這小柱覺得吃了好大一把狗糧。
孫氏給娃換好尿戒子再抱起來，她和王氏伺候月子，或許是奶娃也習慣了她倆的氣味，出了月子她抱著也不會哼唧哭，正好也能多讓翠花歇歇，晚上餵奶也怪累弟妹了。
翠花看大嫂不理她，依舊不依，她這不罷休直率的性子，生了娃依舊沒變化，反而顯的比嫁人前更年輕。
王氏看的牙疼，孫氏無奈，“弟妹，谷大那孩子不是說了，慢慢來，不能一下恢覆到以前。”
整個村裏人但凡家裏好些，吵啥菜都喜歡放醬油，都喜歡鮮鹹的味道。
翠花在這家裏更甚，月子裏都喊忍不了，要不是她們嚴防死守的，早抱著醬油瓶子同木筷子沾著喝了。
偏她就喜歡味道重，只能勸著再忍忍。
翠花撅著嘴巴，滿臉失望，她嘴巴裏都淡出鳥來了。
小柱剛轉過身見此也不忍，想了一會提議道：“三嬸，等會給你煮鴿子湯吧。”
不放鹽也有天然的鮮味，比魚湯有味道。
翠花立刻咽了口唾沫，眼睛一亮看向小柱點頭，“行，行，好。”
這下笑的一朵花似的，哪有剛才的樣子。
三郎瞅準時機，趕忙插話讓來喝點魚湯，他一勺勺的吹溫熱再餵上。
但他這樣顯然不和翠花的個性，沒喝兩勺，直接抱過去吹吹湯面，嘴放碗上噸噸噸的喝。
這一喝一半下去了，再吹吹就見了碗底。
劉三郎傻傻的站著，反應過來就關心的問燙沒燙到，說著就給倒了溫水讓喝。
一旁的其他人看的咧嘴皺眉不去看，受不了，受不了。
*
風雪一停，天雖然還陰沈著，但都能出去玩了。
村裏人都拿著小板凳牽著娃在屋檐下聽小柱講外面的事，聽到稀罕的地方更是驚呼跟著緊張。
孩子們眼神裏也亮閃閃的，雖然冷但她們最喜歡冬天了。
天快晚了，村民們也要回家做飯了，小柱一家子給每個娃發上塊糖甜嘴說道明個見。
有面子薄的，支吾站在原地，“這怎麽好意思，老是沾你們的光的。”
孫氏已經是一家之主，上前摸著小娃頭說道：“這話說的見外了，趕緊回吧，路上慢點走。”
大人見娃還在瞇著眼睛吃，敲了下額頭，“還不喊聲，光知道吃。”
“謝謝大奶奶。”
孫氏哎哎兩聲，笑看著這些人走的背影。
婆婆在世，這些事都不用她操心出面，沒覺著她也成了被村裏人尊敬的大奶奶了。
吃飯時候，小豆子能自己坐在那拿著個勺子吃了，這個剛省事，又輪到奶娃娃哇哇的不讓大人吃飯了。
孫氏連忙把娃抱著站著走動走動，上午還掙著一會眼睛，現在正是睡的時候，這一低頭聞一股子不可說的味道。
得，真是小祖宗。
她讓其他人吃，自個回屋去換了尿戒子。
出來正好碰上翠花，看著娃又哼唧的咬著手指頭要困，碰了下小鼻子，等把娃放小木床中間，倆人走到門口還瞅了眼才去堂屋。
“這娃真鬧騰，大嫂勞累你了。”
“說什麽呢，我可是你大嫂，給你看孩子不應該啊，再說這娃白天玩晚上睡，真好看的。”
翠花只能點點頭，反正這娃是家裏每個人都寶貝，哪有不好的地方。
哎呀，有點吃醋怎麽回事。
掀開簾子出來，立刻聞到了幹柴烤火的味道。
小娃屋子裏是無味的果木炭，堂屋裏是燒的粗木，大人們又不講究啥。
剛坐下就見柏興正把靠他邊的菜裏的肉夾到小豆子碗裏，2歲多的小娃牙還沒紮齊，但就喜歡吃肉已見雛形。
看到頭立刻眼睛放光，快速的用勺子弄到自己嘴裏。
“謝謝四蘇。”
“噗呲，哈哈哈。”
一家子都笑了，現在還說不清楚話呢，就個爹娘喊的清楚。
柏興邊笑邊有點開小差，自己明明在書院裏最小，都讓著護著，沒想到在家裏也成叔叔輩了。
莫名想到他自己的小時候，那時候除了想吃飽就是草地裏有啥能吃的嗎。
那時候的自己真傻，他現在想想更覺的傻乎乎的。
就這還忽悠小夥伴成了孩子王，純粹沾了點運氣好。
“快吃，快吃，吃飯時候說話行，別笑，嗆著怎麽辦。”
家裏吃飯都是一邊吃一邊說，可沒啥講究，不過也不會變咀嚼邊說話。
飯桌上說著各家前後發生的事，比如跑的時候磕了腿，這家跟那家因為娃鬧仗，反正柏興聽的很下飯。
比起外面的新鮮大事，村裏每天也雞毛蒜皮的不閑著，各有各的活法，沒啥差別。
“前些日子有和尚來我們這化緣呢，我給了兩個高粱饃饃，一個勁的給我鞠躬說佛祖會保佑我一家的。”
劉二郎說道這，摸著頭樂滋滋。
王氏掐了他一把，“可得小心點，萬一是偷孩子的呢。”
今年夏秋又沒蝗蟲，哪可能沒收成，這憨貨。
柏興聽著也提起心來，“是不是有旁的地方的災民去寺廟投奔，然後和尚出來弄糧食。”
他話音 一落，其他人都楞楞的看向他，他們不知道小村子外面發生的事，每年都有逃難的，只往這方面想呢。
去了一回府城，但他們的一畝三分地還是村裏，更不會去打聽外面的事了。
“這樣，真怪可憐的。”
“要不咱們捐點吃的吧，地窖裏捐兩袋子也足夠咱們過冬了。”
“對呀。”
以前窮自然沒這想法，可現在家境尚可自然想多做些能做到的事。
“再說也算給剛出生的奶娃積福了，佛祖保佑咱們一家平平安安的。”
雖然沒去敬香火，也沒給捐過錢，但潛意識裏都這麽想。
畢竟菩薩閻王土地神的，每個孩子從小就從大人口裏知道。
*
也是巧了，沒過兩天劉家村逢集，就在家家戶戶都忙著置辦年貨時，集頭上竟就有和尚站在那捧著個箱子，嘴上還念著呵彌陀佛，施主行行好。
大郎在兒子的一番言語下點頭過去，按照之前教的問，沒一會兒轉身走到親人面前。
“和尚說災民所在的縣令娶小妾，衙役讓各個村莊出錢，誰家不交挨家挨戶的槍糧食，連明年的谷種都被搶光了，這下沒辦法只能逃了的。”
柏興聽到這已經有點相信了，沒有路引，流民都躲藏著逃，要不然不可能到這，哪怕是縣城也能城門口討些吃的。
劉財主的酒樓門口就施粥，雖然只兩天，但已然是縣裏獨一份。
乞丐窮人苦力，掙的錢上頓沒下頓的都會去吃，流民要是知道鉆個城墻的漏洞都能進去了。
一家人過去跟和尚說親自想去看看，和尚大喜點頭說好。
買完東西回到家，來集市裏帶上人。
牛車穩當，路上自然和尚講的更詳細。
“村民說縣令是剛來兩年的，去年就說朝廷下令多交了一倍的馬賦，今年更是賦稅多了好些以前沒有的······”
黑瘦的和尚說到這罵了幾句，看起來真是誠|心侍奉佛祖的信徒。
頭上的香疤因為生氣更清晰，張口閉口佛語，是普度眾生的真和尚。
*
親眼看到更憐憫，不大的寺廟內柱子旁邊都是縮成擠著的災民。
和尚招來師傅，沒想到就是這寺廟的方丈。
還說現在是好的了，剛接收的時候，好的就穿了露黑棉花的破衣服，腳上是草鞋，更慘的竟還有穿單衣光腳的。
“本來種地收獲的交完賦稅就剩下一袋糧食，冬天還想著勒緊褲腰帶，蘿蔔白菜再混著秋天曬幹的野草樹葉什麽的能撐到開春就好，可沒想到連種子都不給留，善惡有報，早晚到頭。”
方丈也沒方丈的譜，身上也穿了個掉色佛衣，根本不沾袈裟這倆字。
到底是出家之人，字字罵人但又沒一個臟語，說完話就去給把脈治病。
這些流民是縣城幾個村裏的都有，有親戚關系的都擠在一起，問也好問。
一開始真以為是災民呢，但沒想到是人災。
確認後，他們說明天帶糧食來才離開。
就這樣，方丈帶著幾個高矮瘦的徒弟送到了門口。
比起那些需要爬山的大寺廟，這匾額都褪色的小廟竟然很順眼。
“方丈，為何不讓帶去大寺廟呢？”
方丈臉色尷尬，剛要說還沒來得及去，大徒弟就一旁氣道：“怎麽沒去，我帶著師弟去了，結果還沒說完話就關了門。”
說完嘴巴一陣無聲蠕動，不過明顯的在罵人。
老方丈青紅著臉，送走客人就讓大徒弟去抄佛經。
*
這邊回家一說，不光糧食，孫氏還把青菜、麻布和棉花給搬上了些。
光小柱帶來的年禮裏的棉布和棉花就足夠了，自認幫的不多但也是家裏能拿出的了。
這邊劉柏興找了劉輝一說，二人去了縣城。
不是找縣令，這樣的事找縣令不管用，直接找的縣丞。
縣令找不著的到不知，但就算給他說了，糊弄完他們不管也是無法子。
禮品送上，門房剛迎進去，縣丞就出來了。
一聽這事不做聲，柏興就明白這事他是清楚的。
相比他的理解與老成，劉輝就是個楞頭青，竟直接問為何知道卻不處理？
縣丞板臉但看著受呵斥，臉色燒緩。
只是沒理會劉輝，轉頭小聲對柏興說，那之前的縣令致仕了，現在這個縣令聽說可是府丞的親戚。
劉柏興已有猜測沒驚訝，但劉輝卻直接“什麽！”不言語了。
下面的為非作歹，肯定上面的給包庇，周邊的當睜眼瞎，都是利益當頭，要不然哪來的膽子這麽做。
還朝廷讓收兩倍賦稅，神他娘的扯上朝廷，斂財娶小妾，貪財好色都占了。
也就村民大字不識一個，官府怎麽說他們就信。
“所以呀劉學子，就算縣令知道也沒辦法。”
臘月中旬，縣城大道上都是笑臉迎接新年的人們，二人看著卻不是滋味。
上了馬車回到家，糧食吃的和布匹已經由爹和二叔他們運去了。
雖然說的明日，但家人們肯定想著早送一天是一天。
回到房間想了想，還是給知府張應、學政梁衡分別寫了封信。
一直過年過節送上份禮節，這寫出這件事還有點緊張。
這可不是當初告隨意安插收過河稅的狀，不過什麽都不做現在的他真做不到。
寫完去了劉財主那，交由安七他們才放心。
送信比送糧食輕快多了，而且路閉著眼都能走，一口一個放心就是。
“那你們也得小心點，平安回來，來我家一起過年。”
安七樂開花，大力點頭說行。
護送糧隊久了，騎著馬匹在最前面也練出來了。
劉柏興沒想到，他擔心的事其實對安七他們來說是小意思。
流民們喝了白菜菠菜雜糧粥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自動給寺廟開墾土地，還去了村裏給砸冰捉魚過個好年，當然村長這回也大方，給了十幾條。
這麽冷的天，魚也不會壞，一條熬上一鍋都是添肉了，流民們反應過來後歡呼又流淚，跪下就磕頭。
看的本來還有點意見的村民都抹不開臉了，拽起來一個勁的只說讓收就收下，還有的回家就拿出幾個蘿蔔讓帶著。
隔天流民們給修村裏的水渠，這冬季水流被凍上了，堵塞處給挖開，澆田地的地方也流出溝來，偷摸的幹沒讓村裏人發現。
天寒地凍的，還真誰也沒發現。
*
安七快馬來回各七天，就在28號這天來到了村裏。
劉柏興正跟家人忙著呢，見了非常高興，留下人在家裏吃了飯菜，這是心意也是感謝。
還拿出從省城帶來的酒，他沒喝，不過安七他們明明喝的時候說好喝，但吃完飯就直接趴到了桌子上。
“這酒看來蠻有後勁的啊。”
家人們都笑了，柏興也笑的揉揉肚子。
收下了信件，就代表這時能辦，大石頭沒了，一家人自然心情上漲。
大年30這天，即便家裏沒有貼對聯貼窗花放炮竹，但圍坐木桌的一家人一起吃著餃子說笑，透著濃濃的幸福味道！
大年初一，誰也沒想到流民們洗幹凈臉面穿幹凈衣服的來拜年，還表演了雜技，其中竟還有唱戲的，劉家村裏更顯熱鬧。
很多小娃娃抱著劉柏興的腿爭著跟他說話，說過年好，一張張小臉看的人軟乎。
一個時辰後他們離開，村裏人送到了村口。
“真熱鬧啊，咱們村裏可從來沒這麽熱鬧過。”
“是呀。”
初二這天當然還是去了姥姥家，沒想到小山子村的村長還站門口迎著。
人這也精明，漏了個臉說完過年等話就離開了。
小柱進屋在院子裏就磕頭拜年說吉祥話，被摟在懷裏摸摸頭誇長高了。
小柱就笑的得意，他這可註重這方面了，都比父親高了些，七尺五寸多了。
肯定是早睡早起身體好的緣故，不仰著頭看別人是真的棒極了。
等他們這進屋就發現姥姥的眼睛有點不能見風了，冷風一吹控制不住的流眼淚。
當然在屋子裏沒事，就是別出去再進來的，說來說去就是年紀大了。
大舅二舅陪在身邊跟大姐告狀說攔著不讓出去還出去，他們也攔不住。
娘一瞪眼，他們就不敢了。
孫氏點頭說知道了，勸說一番惹的老孫氏說還沒老的不中用。
母女倆鬧的好一會沒說話，看的小柱都不敢靠近，原來這麽像的倆人也有執拗賭氣的場面。
不過到了吃飯時候又變成了喜劇，姥姥第一筷子就是夾雞腿放娘碗裏，孫氏又夾回娘碗裏。
初二回娘家這天，肉餃子、飯菜都是可口的。
她們這一出，其他人都夾放豬肉炒的菜，一樣吃起來噴香。
公雞湯連湯都不敢伸手碰呀，小柱看的都低頭小聲吃飯，老孫頭也默不作聲。
一個老伴一個給爭臉面的閨女，他還是吃飯吧。
直到孫氏將碗裏的雞腿咬了口，再將另一只雞腿放到娘碗裏，這老孫氏笑著開始吃起來。
這下都開始舀雞湯放碗裏喝了，再看娘這邊跟姥姥又說起話來，只能說被殃及的池魚沒話語權。
“傻閨女，你掌管一個家哪裏能不累啊，在我面前都不說實話。”
孫氏一聽這話，鼻子不由一酸，強忍著沒露出異樣丟臉。
倆弟妹弟弟她管著，小輩也照顧著，可是在娘跟前，她還是不被放心的小孩。
這一刻，是真的想抱著娘說說累。
吃完飯倆舅媽收拾桌子快速閃到竈房裏去，小輩們就圍著火盆跟柏興說話。
老孫氏直接拉著閨女去了東屋，人母女倆說悄悄話去了。
二樹給倒著茶，當初他回家可是也被兄弟們纏的頭疼，被掏空了還不罷休，現在表弟來了，還有點同情。
只是沒想到，表弟說完竟講起了故事，故事講的慢等奶奶出來都還沒講完，他都想再聽下去。
劉柏興加快了速度，講完才發現姥姥和娘親已沒在堂屋。
老孫氏其實剛才是出來看看幾個娃相處鬧沒鬧別扭的，得，小柱只好又講了個關乎海裏的故事。
“哇，大海裏真的有能說人話的魚兒活著嗎？”
小柱卡殼一下，他不都說了只是講故事，但好像有些幻想也不是壞事。
“當然啊，大海啊可是非常大的。”
二樹連忙追問，“比省城的護城河還大嗎？”
小柱沒敷衍他，點頭認真的說大海是深藍色的，望不到頭的很大很大。
天可憐見，二樹本以為他自己已經知道的、看到夠多了，沒想到還差的遠呢。
等他們離開就到了下午，明明孫氏說不讓送，結果姥姥還是出門送到拐彎處。
惹的孫氏吐槽一句，“你姥姥真是。”
真是後面沒了，小柱也沒吱聲，他能說啥，根本沒啥說的。
初三去縣城夫子家、姐夫胡文竹家、小胖家拜年。
剛到姐夫家沒想到姐姐竟挺著大肚子走出來，嘴上我的個天，趕忙上前給扶著另一只胳膊。
“哎呦，大姐啊，你這怎麽懷孕小心些呀。”
若夏脆生生的笑，“谷大來把脈了，說還有十幾天，這些日子我當然得多走走了。”
“這可說不準，哪能說哪天是哪天，親姐呀，你剛才可嚇”
“呸呸呸，小弟，這大過年的可不能說那個字。”
劉柏興反應過來也呸呸呸了三聲，等坐到放了小棉墊子的凳子上，這顆心才放在肚子裏去。
“哎呦，嚇的我一腦門汗。”
胡文竹說去請娘出來，等人走，小柱連忙靠近姐姐肚子，小心的摸了摸問過的怎麽樣？
這懷著孕，當然怕路上出啥事，過年就沒接回家，要不然肯定得好好盤問。
“明明20幾號爹娘你都來過了，我很好。”
婆婆大多每日在後面一間小佛堂裏給公公抄經書，再不然就是教導夫君念書，開支掌家都是她的事，分工明確，倒是像處出來的隔著年齡的合夥的關系，不像別人家的婆媳關系。
聽著這麽說，柏興就笑著點點頭，給倒上溫水遞上去。
胡文竹家不像旁人家婆婆管一切才好呢，說到底，心裏向著大姐的，老太太不想打理不會產生爭執，多好。
反正他姐姐過的開心就行，旁的也不關他的事。
“那你相公這中了廩生有什麽變化嗎？”
若夏剛喝了兩口水呢，聞言差點吐出來，什麽你相公，在的時候一口一個有禮的姐夫，不在的時候一口一個旁的稱呼。
偏婆婆還老是誇，還當著相公面前誇多讓學習，想到此失笑扯了肚子一下捂住。
在小弟給順了幾下後，看著他緊張的神情，若夏突然覺的無所謂了，畢竟小弟只是太過關心自己，隨他吧，她給遮掩著不就行了。
“比之前還好，之前像是非常有壓力似的，書房內都讀到半夜，不過我去勸著就會回房的，這中了後反倒有很多時辰去給我買布匹小吃和上等的胭脂水粉了，補償我似的。”
她沒說有好幾次晚上害喜，半夜去廚房裏給她做想吃的。
對這種事，她不好意思講。
小柱聽完懂，他明白，男人的自尊心有時候就是如此。
其實他只猜到了一點點，胡文竹主要是感覺自己的小舅子那麽厲害，娶的媳婦是下嫁，萬一給不起想要的生活豈不是辜負娘子了。
是壓力也是動力，中了才有底氣站在小舅子前面，要不然都沒臉，其實是個過於責任感、連今後都想著的人。
不過此刻小柱卻想歪了，看來今後自己得多多的鞭策呀，還得不著痕跡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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