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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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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正場

小柱睡醒的時候, 剛好臨近落日,當然在鳥籠子裏的他是不知道時間的,只是邊用袖子擦汗邊想著沒那麽悶熱了。

擦完滿頭汗, 睜眼就見差役站在自己號房前,嚇的一下直起腰板。

我沒作弊啊,只是剛睡醒而已。

眼神裏透漏出這意思,差役們詭異的看懂了,扯了下嘴角順步轉身要走。

沒了嫌疑的小柱連忙站起身招手, 等人離近了才小聲說想要點水喝。

“稍等。”

等人離開,小柱一屁|股坐木板上。

來考之時就把註意事項背下來了,就怕被扣個大聲喧嘩被叉出去,那才丟臉呢。

等水來,小柱一摸是溫涼的水驚訝的看著差役。

可這人放下就高冷的轉身離開,小柱就心想自己真好運。

一醒就碰上巡邏的, 口渴還直接能喝上涼的水。

要是中午那滾燙的開水,那等的嗓子得冒煙。

一海碗水下肚, 精神飽滿的小柱開始認真抄寫上答案了。

八股文和詩詞完成,擡頭想歇歇眼睛,除了墻壁的青磚還是青磚, 仔細一看有多處地方還已開裂發黑。

想著墻壁也包圍著個答題的學子, 小柱就覺的踏實, 說不定身後的墻磚也有人正在看呢。

看著地上飛來兩個麻雀蹦跳啄幾下再飛走, 小柱正思考策文的題目, 有了想法。

於是等差役們來送晚飯時,剛好就看到低頭繃著臉快速書寫的人。

瞟一眼案板上的草紙寫的都快滿了, 但也能看出這手字真的好看。

他們是大老粗不懂,可監考這麽多年, 啥樣的字出色輕易能觀察出來。

放下食物朝下一個號房走去,其中一個就小聲說真沒想到。

“誰能想到呢,不都以為是來考場睡覺的嗎。”

這話一出口,都偷摸笑了。

臨天黑吃完晚飯的小柱將考場上給的涼席和蓋的翻開看看,面露嫌棄。

涼席有幾處破洞,邊邊處還有用布包上的針線活,蓋的布單子也是洗的發白。

兩塊木板拼一起,將就著用的鋪好,穿著衣服躺上去。

側過身用胳膊擋住眼睛和臉,一個長哈欠打完陷入夢鄉。

按照他家人的話來說,就是不認床,困了找個沒人的地哪都能睡。

這一晚別處可是水深火熱,還有挑燈趕卷子卻燒了號房的,木板涼席衣服等都沒了樣,人要不是救的及時,也不只是頭發燒焦了的下場。

不過經過這一出,成績是別想了,被拽著往空地上一放,等天明就劃掉名字,此次科舉作廢。

看著哭的昏厥的,差役們也沒管。

一大個白天從那磨蹭,晚上一合眼的功夫啥都燒了,怨誰。

他們還得處理修整那號房呢,等下次科舉表面看起來得像那麽回事,想到這一肚子氣。

敲鑼聲來回更勤,即便如此還是有人一夜點著蠟燭寫文。

也有的頭昏高熱的暈倒在地,這樣的也是見怪不怪。

晚上號房裏沒太陽,可是陰涼。

白天穿著單衣淌汗的考生們,這一熱一冷的,輕易感上風寒。

有的頭暈狀況不明顯還能堅持,有的就直接不省人事了。

於是,從天黑到天亮,差役們這一晚上可是忙慘了,一下歇息的空沒有。

*

省學政帶領一眾官員們來查看時,時不時看到個發黑還在被收拾的號房,也是從容走過。

聽完報上的數字,眉頭沒皺一下,點點頭讓去忙。

這些因意外沒有成績的人數在正常範圍之內,要是連片的死很多才是出大事,得上報朝廷。

這是第一場的最後一天了,巡邏處都只見答題。

這些考生們咬著嘴唇滿臉都在用力,看著這樣的場景,一眾官員不僅沒心喜,有的只是慶幸自己過了那段日子的感想。

幸好,自己過了。

看看自己這官服和靴子,更珍惜當官的眼下了。

於是經過個木板都沒拼成案桌的號房,下意識走過又倒退過去。

“這,這不是?”

望著前面的學政大人,官員忙將湊近補充道:“看號房像是昨個下午看到的,此考生定力真足。”

學政點點頭,本遺忘的記性又重新翻了出來還更加深刻。

落在最後面的小官員們見離前面長官遠,低頭笑談了幾句。

日上三竿,小柱醒來一頓收拾又解決完自身問題就開始磨墨抄寫策文的答案。

毛筆放硯臺上,越看答案越高興,有好幾段覺的自己寫的真好。

要是今天趕制,還不一定能寫出來。

再查看一遍早已寫上的名字籍貫,就收拾籃子。

全部收拾妥,聽差役們報時辰還不到午時,此時交卷好像不太保險,於是又蹭了頓午飯,吃完餅子喝完水就趕緊搖鈴鐺。

板著臉的差役糊名收卷,只見草稿紙、毛筆硯臺涼席被單子等都被一掃而空,只餘你提著個籃子怎麽來的怎麽被領出去。

考場門口,正午的太陽就在人的頭頂上,可等待的人舉著扇子或打著紙傘站在那睜大眼看貢院門。

門打開擡腳就要沖,可看著身高和那臉不是自家主子,嘆口氣再往後退。

當然有人失望,就有人激動,二樹二成跳高擠上前去,“小弟,這裏,這裏。”

幾個人離近了,小明就變了臉捂住鼻子。

小柱也有自知之明,“行了,都離我遠點,我這一身臭酸汗腥味,我都受不了。”

俗話說自己臭聞不到,在號房裏真沒覺得啥,這一出來吹風,就覺得不是那麽回事了。

尤其是別人身上幹凈皂莢味道,更顯自己多邋遢了。

幾人看著捂住嘴難受的小柱,笑的不行,“我們還沒說啥,你先嫌棄上了。”

馬車很快,怕弄臟車廂直接坐在車架上的小柱進了客棧就是直奔大號,然後就從頭到尾的洗,洗了三遍聞聞還有點那難聞的感覺。

“行了,你真沒味了,怎麽咋說都不信。”

看來是自己的心理作用,這才完事的小柱擦幹身穿好衣服走出來,至於頭發擦擦一會自然會被吹幹。

解決了自身問題,小柱回屋就躺倒在床上感嘆還是這樣舒服。

他昨天上了幾回臭號,今天故意憋著沒去。

二樹幾人事先從老板和小二那打聽了,所以讓小柱意外的是,桌子上除了清粥小菜還有帶湯水的。

“饞死我了。”

幾口白粥就吃口菜,宣乎的大饅頭轉眼幹掉了三個,菜湯都喝的一幹二凈。

本想問些什麽,可看著這架勢,又覺得受大罪了。

“可從沒見你吃過這麽多。”

“哎,別提了,裏面稀飯都沒有,就是幹硬的餅和肉,外加熱水,那水還一股子味道。”

真是每個地方習慣了,腸胃也有脾氣,反正省城的水喝著就不是家裏那個味。

也難怪有拉稀腹瀉的,幸虧他吃了兩頓谷大給制作的藥,否則肯定得趴窩。

不只他這樣,二樹二成也是拉了兩回,不過他們身體就是健壯,沒吃藥三餐照常,隔天就好了。

至於小胖和高叔,就沒見他們到哪難受過。

正說這話和考場裏的事,小柱被提醒抹藥。

“哎,我還沒發現呢。”

手上脖子後面還有腿上,有好幾個紅疙瘩,不是蚊子咬的就是因潮濕起的。

說著明天多帶幾個,小柱嘟囔著閉上了眼去夢周公了。

幾人看這樣,輕手輕腳的走出去給帶上門。

洗衣服、收拾籃子、去藥鋪多買上幾個驅蚊包,忙活回來,客棧裏僅僅回來幾個考生。

看都在大堂討論,路過時那味道差點吐了。

屏住呼吸跑上樓,小胖就皺眉罵,“回來不趕緊去洗澡換衣服,這客棧裏就他們住是吧。”

二樹二成立刻點頭讚同,外面那麽吵,不考慮別人。

正忙著呢,木門被拍的作響。

小胖打開就是一句,“找死啊你們,敲什麽敲!”

門口的幾個讀書人在知道劉柏興已回來時,這不趕緊想來問問答案嗎。

這麽個態度,幾個人又氣又怒。

“賢弟要是知道你如此行為,定會訓斥於你。”

“就是,我們來找賢弟的,你擋著做什麽。”

小明什麽話沒說,只是一拳砸上去,就在鼻尖一寸處停下,“滾”罵完關上房門。

當中的白眼一翻暈了過去,其餘幾個被嚇的坐在地板上抖,好一會才趕緊讓書童扶著離開,問答案的事不再想。

隨著人回來的越多,還有直接擡來的。

下人說出考場就吐著暈倒了,忙活擡進房間就去找大夫來。

客棧老板兇著臉不願意了,“給你們家這公子洗幹凈再擡上去,你們住完其他人還住不住。”

下人們心切,於是吵起來聲就越大。

樓上看全貌的小明三人搖頭撇嘴,“可算知道這些老板為什麽要考生們這麽多房錢了,敢情是被逼的。”

“不當自己家愛惜,瞧那身上多臟啊,這要自個家能這麽直接嗎。”

那涼席被褥床單得全扔,他們這住完走,累的還是客棧老板。

書童還想厲害,但客棧老板一句不弄幹凈退房錢,把你們都扔大街上去,這回不大聲了。

這時候都是人滿為患,再找個住的根本不可能。

於是只能擡後院去擦幹凈換身衣服,帶有嘔吐物的自然就直接扔盆裏。

這麽弄幹凈了,一旁監視的小二才點頭讓擡上去。

見書童還怒意不忿,他們也裝看不見。

是你們的主子,又不是他們什麽人,幹他們啥事。

酉時一刻考場結束,這時候你想寫也不能寫,停筆等著收卷,於是一批批的考生出來直奔客棧。

包括小柱這轉眼樓上樓下都是動靜,蚊帳裏睡著的他翻個身,也實在是被這聲吵的睡不醒也只能醒了。

起身穿好鞋,頭發硬又黑,沒梳理也垂直往下,他就隨手束上發。

“這哪間房哭的啊,這麽大聲?”

“樓上還是樓下都有。”小胖本想能多睡會,可這人起了只好給倒上水,“被架著回來也不消停。”

“為啥哭?”

“剛才聽著像是今天趕著寫文章,沒註意寫了個忌諱的字,然後就跟天塌了似的。”

“那不完蛋!”

當今和前幾任皇帝的名號、年號,都是不能寫在考卷上的。

公主封號和皇子封號還能保佑僥幸不被發現,這皇帝的沾了,這次鐵定完了。

草稿紙上寫完檢查文章好不好,也得註意這個,要是發現的及時,換換不就好了,字又少不了能替換的。

小柱喝著水吃著飯,小明就說個不停,“這些哭的肯定是今個才答卷,寫上看完錯沒錯字就抄上了。”

雖然不走科舉,但平日裏見過小柱寫文章是先寫好再眷抄的,流程還是知道的。

“大概是這樣,算了,忍忍吧。”

“還能怎麽的,要我說也是活該,今年的沒希望了,不趕緊打起精神為明年做準備,就在這影響別人。”

這樣嚎哭別人會覺的可憐嗎,小明此刻只覺得煩,不僅不可憐還想上去揍暈他們。

吃完給收拾走,抹完桌子,小胖看著沒事的這人就勸道:“你再睡會吧,明個你還得早起呢。”

小柱仰起頭看著頭上的木板,怕再這麽折騰,上面的人踩破掉下來。

恰在這時二樹二成拿著水果進來,西瓜、桃子、梨子、桑葚,還都是洗好帶著水氣的。

“郭兄怎麽樣?”

昨天考之前就安排今個下午幫把手,所以醒來沒見倆哥自然沒問幹啥去了。

“不用擔心,我們估摸著考場關閉的時間提前去等,沒想到除了臉色難看些,精神還好的自己走了出來。”

“嗯,洗完澡吃完飯已經睡覺了,打呼聲可大了,眼睛下面比小弟你黑的多。”

那看來是熬夜了,不過人很幸運,平安出來比什麽都強。

一旁的小胖就好奇的問:“這桑葚哪來的?”

小柱不愛吃,覺得酸不酸甜不甜的,還說過味道奇怪,他們是不會買這個的。

“是客棧老板給的。”

“趕明謝謝他 ,快吃吧。”

二樹二成把桑葚解決完,省的沒人吃蔫壞了。

而小柱哢哢啃完三塊西瓜,就有節制的不吃了,梨子也沒碰,怕拉稀。

明後天還得考兩天,身體出問題可不行。

可小明吃一半聽著上面就不停息的聲音,氣的不吃了,沒理會阻攔走出門。

踹開門就見一個抽噎哭的攥著書生手說打起精神的話,努力呀啥的,他本人此次是一點希望沒了。

砰的一下,話還有半截沒說轉頭望向人。

“你這再折騰下去,你身旁的怕是中不了,你這落榜想拉著旁人就直說,裝什麽好人!”

“你你。”心中好似被戳中了,反駁了好一會才說出“粗魯”倆字。

人已經落荒而逃,剩下的房主人還感謝了一番。

“真是多謝,我們是老鄉,沒法說重話。”

真沒想到越安慰越哭的大聲,他早就不耐煩了,可是只能裝下去。

小明看的分明,不由心想讀書人真會演戲,表面一套心裏一套。

回到房間將這事說了,小柱只是點點頭。

“你不覺得惡心?”

“惡心啥,常態罷了,同窗同鄉同屆考生,這些是天然的有關系,就算你瞧不上,也得見面笑著打招呼,否則你就是異類。”

小柱看三張臉寒顫的抖,笑的不行,“放心,我跟別人再維持個笑臉,也是對待外人,你們面前我是不裝的。”

“那就行。”

大不了,看眼色也扯嘴角裝笑唄。

“瞧你們愁的,你們就無表情站在我身後就行。”

這話一出,三人肩膀一塌才放心的笑。

對比其他房間那些小心思,此刻看著他們笑,小小的房間卻讓小柱的心舒緩安定下來。

外面梆子聲傳來提醒,快二更天了,盡管上下左右都不安寧,可小柱還是洗漱完上|床歇息養足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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