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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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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保結

小柱這天放學回家就覺得家裏不對勁, 家人在自己面前太刻意了,本來大嗓門嘴閑不住的二嬸都閉緊了嘴巴,更不論其他人了。

平常回家個人忙個人的, 每個人的音量加在一起關上門都能聽到,就是有一種熟悉的熱鬧。

現在安靜的跟自己在家似的,看書都覺的別扭。

將書合上出來,正好見大黃叫了一聲就被奶奶罵,委屈趴在那的場景。

“奶奶, 大黃又沒犯錯,兇它幹啥,你們這樣我真不習慣。”

“這,這不是怕打擾你。”老劉氏說完,院子裏提著心不發生聲響的其他人也趕緊點頭。

他們可是一下午都被說著不能發出動靜,走路都不敢使勁踩呢。

“你們這樣才是幹擾我呢, 這聽你們的聲聽習慣了,一下子不聽書都看不進去了。”

見家人們不信, 又接著道:“再說,這考好不好是個人學的咋樣,又不是看別的。”

“就是, 我就說這個累呦。”二嬸松口氣軲轆了一大串, “這可憋死我了。”

小柱笑了好幾聲, 又說了遍跟平常一樣就行, 要不整的自己都緊張, 那才可能考不好。

“小柱,真的?”老劉氏問了兩遍, 得到肯定的答案才歇了口氣讓該幹啥幹啥。

三郎這才洗手開始做竹編,下午時候娘還說哢哢的會影響, 這變卦就是快。

都恢覆往常的舉動,小柱才關上門也忙自己的。

剛打開書就聽到二嬸和三嬸嘎嘎的笑聲,也不知道又說誰家的新鮮事,她們也不在背後罵人啥的,只是說村裏最新消息。

吃飯時聽到說劉四田家的事都不想聽,實在是他家每天不是這事就是那事,再不就是一家子的鬧騰。

“這是又怎麽了?”

“今個那劉四田哭喊地裏的蘿蔔一個不剩,罵小偷和小偷的祖宗可狠了。”

“不是,咱們也趕緊看看咱們家的白菜和蘿蔔。”

“看了看了,娘,地窖裏好好的。”

聽到這話,老劉氏才安心的坐下,又疑惑這偷蘿蔔幹啥。

“也怪了,不是少這個就是少那個的,這幾年就屬他家丟東西多。”

“就是呀。”翠花也還記得那年中秋他家丟了兩只雞,劉四田帶著一家子從村這頭罵道村那頭,可是罵了半個月都不解氣。

“他家以前嫌養狗得餵吃的,前幾年雞丟了不是養了個狗,這還丟,也真邪門。”

雖然這麽說,但口裏的飯菜吃起來更香了。

“誰讓他當初不在家裏挖地窖,蘿蔔是直接在地裏挖個深坑埋的。”

“說是這麽說,有個聲響咱們各家的狗早就叫了,況且地裏那邊上面蓋著土的,不提前知道根本看不出來。”老劉頭難得的篤定道:“這肯定是熟人,還是咱們這片的人幹的。”

“我也覺得是。”

一家人吃完飯也沒說起個所以然,是誰也沒定論,就當個樂不再提起。

擦完桌子洗完手抱著一歲的小侄子在院子裏散步,這摘個枯葉都當好的睜大眼睛看,小娃這時候可好玩了。

“小柱,娃給我,你趕緊去歇歇胳膊。”

老劉氏可沒管孫子說不累,還是輕拍了下接了過去。

看著奶奶抱著娃的背影,小柱好笑的想,真是有了重孫子,自己這個孫子就靠邊站了。

正覺得自己可憐呢,被三哥拉去還要下棋,我的個天,“這樣,你陪我下一局象棋,我陪你下一句圍棋,怎麽樣?”

“行。”三柱立刻點頭。

哎,可惜在這村裏找不出第二個會下圍棋的,看著棋盤和黑白棋子,這都褪色了。

想當初這棋盤還是姑父給照著書上打磨做的,只是棋子是在縣城買的瓷的樣式,別看兩盒,比筆墨價格都不差。

*

檢查完昨天給布置的文章,夫子說了好多缺點,就差把這兩張紙扔到自己臉上。

“下午回去再重新寫一篇給我,現在我帶你去縣衙一趟。”

坐在車廂內,除了夫子交代的事,也就簾子外趕車的聲響。

想到夫子以外有學問的也就劉財主和米鋪的掌櫃的,很多次去都能看著躺椅上看著本書。

縣衙裏的吏員應該是高瘦有文人氣質的,這麽一想還有些緊張呢。

可車停夫子和他下去,擡頭不是縣衙,而是個酒樓。

“夫子,這?”

“一會兒多看,別說話,註意看我眼色行事。”

“是。”

趕車的被小二指揮去後面,二人走往二樓的一個包間。

窗戶雖是緊閉但還能有點動靜,不至於連自己的呼吸都刻意控制著。

小二笑容滿面說等客到就領上來,夫子點頭說客人來再上菜。

小柱從這言談中知道是提前預訂的,客人小二也認識,遲到了是常態。

等人走兩邊都有點開門關門聲,這不年不節的,竟這麽忙活。

夫子不動等著,小柱就也沒動。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或許很短,但沒有時辰看只能腦子裏想別的。

兩邊有點做詩的動靜,原來是讀書人的聚會,這科舉到來也是得慶祝。

正默背著書,終於小二的聲音離這裏越來越近,夫子連忙站起拉著他去站門口。

門被推開進來的竟是個富態的中年男人,個子還不高,身後兩個腰間別著刀的站在了門口。

雖然沒穿捕快衣服,但小柱熟悉這氣質,不過比小胖父親的煞氣差遠了。

小二直到這人坐座位上才出去,夫子明明更年長,但態度和言談中都是捧著這人。

如同之前夫子說的,小柱就站在夫子身後讓倒水倒水,讓幹啥幹啥。

菜肴和酒壺不一會上齊了,小二還滿臉笑的問有什麽招呼一聲就可,男人揮手才點頭彎腰的退出去。

“劉先生,抱歉啊,縣衙裏最近你也知道忙的很,我這也不喝了。”

“知道,知道,葛大人,縣試在即,辛苦您了。”

男子一抱拳面向北方,“都是為朝廷辦事,哪來什麽辛苦,先生這話頗偏了。”

“是是。”

看著夫子給敬酒夾菜的,小柱看的心裏真生氣。

這男子面上態度是好,可言談中就是又看不起和奚落的感覺。明明也說自己忙,但這酒菜也沒見不吃,大嘴就沒停。

正要再觀察下去,夫子卻讓出去等著,小柱只好點頭轉身關上門。

“來,敬您一杯,這就是我此次參加考試的學生,劉柏興,祖孫三代和家裏情況都在這張紙上。”

男子面上大包大攬,精明的小眼卻一進門就打量了穿著和面貌。

那衣服不帶刺繡,不帶熏香,腰帶也沒玉佩什麽的,唯一能看的也就張臉。

信封裏一摸,葛縣丞有了數,笑意增加三分真。

“好說,好說,你這弟子一看就有出息,瞧這沈穩的氣質就跟你年輕時很像。”

“不不,我巴望著他跟我不像。”

沒有弟子在,劉先生也苦笑的說自己就是因年輕時的固執才到如今這個地步。

葛縣丞酒杯一下到底,看他這麽說扯開話題。

笑話,他這一天趕很多酒場子呢,要是順下去耽誤事。

再說他沒有功名關自己什麽事,憑著多次給記錄名單上,那算什麽。

那麽多次也沒見考上秀才,這弟子也別是個繡花枕頭。

這麽一想也不能再費時間,三言兩語就起身。

聽到縣衙有事,劉夫子也忙站起送了出去,一直送到下樓門口看著上轎子。

小柱跟著夫子進去看桌子上,骨頭到處都是,紅燒肉等見了底,燒雞就少了兩條腿,酒壺拿起一晃已空。

他懂這門道,自然沒張口說什麽。

“剛剛的就是葛縣丞,縣令下面就是他了,再說咱們的這縣令也不怎麽管事。”夫子又古板的教導著,“縣試雖是縣令考核,但管事的是縣丞,就是你報名的禮房也歸他管。”

“先把你信息報上去,他提一嘴,下面的就不會搞小動作。”夫子雖說是小聲但說的緩慢仔細,“比如給的紙張、安排的座位、分配到的飯食等,這其中可都得小心。”

“知道了,夫子。”

看這麽認真的聽,夫子很是欣慰,想到自己年輕時候覺得讀書好就行,對這些視為旁門左道,不在意,結果第一次考就吃了虧。

“今天這一頓酒席,明日我帶你去禮房記載上你的信息就不會受到刁難了。”

夫子說著心情很好,二人將肉菜挑揀出來,端了下去給對面正在乞討的小乞丐吃。

看著磕頭道謝,小柱沒嫌棄他們身上臟,拍拍肩膀笑著擺擺手,意思不用謝。

二人碗盤送回酒樓,就上了車廂返回村裏。

隔天在夫子的帶領下,不光一家三口、還有村長、鄰居們這次十幾口子人去往縣衙。

也不用找,進去就見排隊的讀書人,有老有少。

村裏五六十的少見,但此刻隊伍裏好幾個花白頭發,臉上皺紋多的,不過皮膚蠻好,就是外表蠻喪氣的感覺。

隊伍也不多,但一個很長時間。

有的還被故意刁難似的說身家不清白,明明村長和同村的也介紹是一個村裏,但兩個記錄的文人就讓明天再來。

“你這資料缺些,這科舉考試乃大事,不能有一絲差錯,先回去吧。”

看著離開滿臉不甘心的幾家讀書人,小柱看向夫子更體會到苦心。

夫子到是只顧著跟旁邊特意叫來的好友小聲說著什麽,他是來給弟子保結的。

小柱不由想秀才前十名才是廩生,看起來沒有夫子古板,可真厲害。

夫子講過不是考過一次就永遠是廩生了,要是三年後沒考中舉人,那還得再考秀才的試卷,要是你沒考中,還是秀才,但廩生的好處你就別想有了。

每隔三年維持住廩生的地位,這也是夠刺|激的。

“劉柏興,是吧,姓名、籍貫、年歲、三代履歷。”

劉二山和劉大郎被問話回答的磕磕絆絆,夫子連忙幫著敘述,文書也沒絲毫不耐,村長從旁邊帶著村民給簽字按手印證明就是劉家村的劉柏興。

沒有冒名頂替,沒有匿名等,戶部的吏員也拿出戶籍來對號。

劉柏興站著不動正在被畫像,然後就看著寫上自己的特征,幾個特征都寫的也是那麽回事。

文書記載完,感覺其實也蠻快的。

“你們晌午來我們也會給記上,縣試好好考。”幾個文書態度這麽好,弄的小柱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說可好幾聲謝謝。

“這是考引,可得拿好,有這個才會放你進來考試。”

小柱更點頭,幾個吏員也覺的省心,更提點了幾句。

夫子倒是應對的自然,“學生要是中了,回頭請你們吃喜糖。”

“好,那我們等著了。”

走出縣衙,爺爺和爹的就直接腿軟了,哎呦幾聲趕忙捂住直接嘴,村長也深呼吸幾口。

縣衙啊,小柱回頭仰頭望著,剛才只顧著不動彈讓畫畫去了,啥也沒敢看。

其實要不是本身代表的權勢,比自家院子小多了,就那個禮房也沒見比自己屋子大啊。

但二者就是不能比較!

夫子送了好友直到他上了馬車才轉身回來,劉二山忙問還有什麽需要辦的嗎,盡管說話都顫抖但對於孫子的事很是上心。

“沒有了,等到那日子提著籃子來考就行。”

“吃食什麽的呢?”

“這個帶不帶都行,考五場但都是早晨進下午交卷出來,中午縣衙內會給餅子和水,帶了也給你切碎還不如不帶·······”

一路上到村,車廂內爺爺和爹問這問那沒停過。

村長都無語的說了句,“當初我家小輝考,我都沒你們擔心這麽多。”

夫子看了眼沒吱聲,當初可不是這個淡定的樣子。

“劉輝今年也下場嗎?”

“下場,下場,這糟心玩意,去年才考上童生,這次4月的府試,過兩日就出發去。”

村長嘴上罵,笑聲卻止也止不住。

“16歲的童生算是少年英才了。”

小柱也點頭,“是呀。”

“哈哈,沒什麽,沒什麽,先生,可別這麽說。”村長此刻笑的合不攏嘴的樣子可真沒一點說服力,但此刻車裏都是羨慕的。

夫子也沒說考上童生不意味著就能考上秀才,這家期望很大,但想想這劉輝的資質真一般。

他爺爺從小給開小竈,自己教著進度還在那,幾年前看不上自己這個童生轉去縣城找個秀才教,也考了3年在去年才考生童生,名次還中下。

不過這些話不適合說出來,直到下馬車,夫子也沒說一個不好的字眼。

村長聽著孫子被誇了一路,都覺的路程真快,還沒聽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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