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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搶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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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搶收

第二天小柱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想把鐮刀藏床底下,結果不在雜物間。

孫氏看著笑的不行,“你奶給鎖起來了,快去跟大狗他們玩去吧,玩一會就回家啊。”

劉小柱蹦跳著跑遠,心想奶奶就是精明。

他們家住在村西邊,村東邊是村長等有地位的住所,中間則是有錢的。

過年磕頭被爺爺抱著走過一趟,別看一個村子都有看不到的界限。

那邊的房屋有瓦哎,在普遍茅草的這裏是多麽顯眼又讓人羨慕,就像村東邊的孩子唱童謠,村西邊就是窮鬼的角色。

孩子們也是劃分圈子的,因為大人們言談就帶上了鄙視,這種看不起眼神裏能察覺出來。

不過玩耍不到一塊去,並不妨礙對外村一個鼻孔出氣。

拐彎跑到河邊,一群孩子們比扔石子漂起的次數。

劉小柱看著發光的河面不由說道:“等再熱下去,咱們就可以下河洗澡了。”

此言一出,都是嗷嗚的歡呼聲。

這是一條小河,最南邊有條大河,那可比這深多了,不過那裏就出村了,對小孩子來說太遠,而且那邊不易爬上爬下的。

回去路上眼尖看到四大爺一家正往家裏走,他從後面追上每個人都喊了,最後再要糖。

其他人看的疑惑紛紛問小柱,他就巴巴的說是四大爺要給的。

劉四田被這麽多人的眼光看著,大嗓門說沒有的事,別看他矮但是身形肥胖,看起來就有力,這麽多人硬是被他一個人的聲音壓了下去。

劉小柱清楚的把緣由一說,其他人就都讓給。

“哎,四田,你家裏又不是拿不出來,借小柱家的鐮刀,給小娃點糖不是應該的嗎,怎麽這樣。”

其他人心裏看好戲,紛紛嘴上幫腔應和,劉四田的家人都丟臉的看著腳下,他們立刻明白怎麽回事了。

借鐮刀自家麥子收的快,那小柱家怎麽辦,自家爹怎麽老幹這種缺德事。

“誰說的,一個小娃娃的話你們也信,哪有的事,根本沒去借。”

劉四田蠻橫的否認,完全是理直氣壯的樣子,他家男丁多,誰敢怎麽樣,然後帶著人快步回家,聽到小柱還在後面跟著要糖,他現在聽著喊四大爺三個字就頭疼。

不,是見著這小兔崽子就頭疼。

回家關上門低罵,“我真是豬油蒙了心,今後再不去這小精貨家借東西使,再去我就是個棒槌。”

其他人不敢說話,在這家裏劉四田可是一家之主。

把其他人使喚出去,進屋從懷裏拿出鑰匙打開床頭櫃,掰塊糖吃壓壓驚。

他對別人摳門,對自己家人摳門,可對自己不摳。

有錢不花給別人花才是傻,有好東西不吃留著過夜也不是他風格。

這邊回到家,家裏人都異樣的看著自己。

劉小柱乖乖的洗手洗臉做好,還勤快的給大人們分碗筷。

王氏沒裝多長時間破功,哈哈捂著肚子笑。

“小柱,你今個可真厲害,那麽多人可出了一口氣。”

小柱臉一鼓包,“二嬸,你們怎麽知道的?”

“別管我們怎麽知道的,這事啊你幹的對。”二嬸親了好幾口臉頰,硬是親的糊了口水。

小柱用手背擦了擦,看爺奶爹娘沒出聲,眼神望過去。

老劉頭咳了咳,用手摸摸孫子腦袋瓜,“今後可別這樣了,到底是長輩。”

“知道了,爺爺。”答應的非常快速。

老劉氏臉色和緩,站起身分發飯菜。

劉小柱看著給自己的粗面餅子是一大半,望望奶奶,見不看自己偷偷一樂。

他每一口都吃的香,知道是覺的自己做的對獎勵自己,又擔心自己目無長輩,所以才弄這麽一出。

吃完飯見小柱去了院子,老兩口到東屋說些悄悄話。

老劉氏縫補著衣服,到這個歲數她穿針都是讓大兒媳穿,不過縫補的本事還在。

“這小柱真是咱們家的大寶貝蛋兒,你說咱們這誰讓四田吃過虧了,真是現在想想都樂。”

“是呢,他臉皮比城墻還厚,跟誰吵完架都能再跟人搭話,這本事也厲害。”

“但你不得不說這樣的人不會吃虧,在哪都能吃的開。”

“嗯,是這麽個理呢,不過這樣的人暗地裏誰都不喜,還是本本分分的好。”

老劉頭雖是一家之主,但性子軟弱,別人打上家門還得靠老劉氏嘴巴罵出去,二人卻過日子過的合拍,大半輩子沒紅過臉。

家裏大小事都是老劉氏操心,屋裏商議好,老頭再出去宣告,維持著當家的身份。

但此刻老頭子說出的話卻讓老婆子她針尖戳到了手指上,“不是,老頭子,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見老婆子滿臉驚訝,老劉壯壯膽說道:“我想讓小柱去村東邊識字。”

“你腦子摔了,老頭子,你沒事吧?”

一番檢查,老劉氏確信自家老頭子沒瘋沒傻,不禁罵了好幾句。

往常罵完老實的蹲那不吭聲,此刻卻鐵了心似的。

“老婆子,什麽我都聽你的,但你真想讓小柱長大也跟咱們一樣苦哈哈的飯都吃不飽,你也看了,他下地幹活可沒有其他幾個孩子能幹。”

“我看他就不是下地的命,從小就說話說的早,那小嘴叭叭的,小腦袋瓜那麽聰明。”

老劉頭這次說的話頂個把月,老劉氏就聽著沒打斷。

“老婆子,我也沒做什麽美夢,就是學上一年兩年認識倆字,會算數,到時候說不定能去縣城過活呢。”

老劉氏嘆口氣,“你以為我不想,孫子裏我最疼他了,但咱們家什麽情況你不知道。”

錢盒子藏在哪裏倆口子知道,裏面有多少錢倆人心裏明清。

“三郎正在相看,相看成了還得給老多錢呢,女方萬一再大開口呢,今年我就打算把三郎的事完成的。”

老劉頭深呼口氣,還是堅定的說道糧食賣了借錢也得讓小柱上。

看著當家的神情堅定,老劉氏突然笑了,“難得你決定一件事,那就先去東邊問問,咱們再商量商量。”

老劉抖了幾下,驚喜的喊了聲老婆子,就算下一刻被呵斥小聲點也難掩高興。

院子裏小柱正摸著大黃玩呢,聽到堂屋開門聲,轉頭見爺爺出來,跑上前奇怪的問道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爺爺肯定有好事。”

臉上皺紋都展開了,眉眼都高了角度,反正一看就不一樣。

老劉頭抱起用亂糟糟的胡子紮了幾下孫子的臉蛋,癢癢的小柱哈哈左右躲,都在忙的其他人看這一幕也都笑了。

“爹好像很高興,小柱大了他可就很少抱起來了。”

王氏跟大嫂嘀咕,孫氏點點頭。

俗話說6月天孩子臉,自邁入6月,整個村裏家家戶戶都彌漫著緊張的氣氛。

10號自家開始割麥子,家裏所有成員包括小柱都忙的黑天黑地,大人們在前面彎腰割,他跟在後面撿拾落下的,務必不讓一粒麥穗掉入地裏。

連著好幾天,男人們還得在地頭上睡覺,就怕辛苦一年的糧食被偷。

吃食上也管飽,不光有菜裏放了肉,以往占個筐底子的餅子,如今是整整一籮筐,男人們最少都吃7、8個,二嬸都吃了5個,小柱就見爹吃了10個沒有打飽嗝,他自己也吃了整整1個。

大姐二姐各吃了一個半呢,連三柱一向吃飯慢、貓點大的胃口都吃了個一半。

果然不餓是沒累著,沒餓著。

其實飯後揉揉肚子,他覺的再吃一個不是問題,不過怕是一活動就往喉嚨湧,豈不是動彈不得了。

直到所有糧食都搬進了家裏,心才放一半,接下來就是曬、脫麥殼、再曬。

小麥外面針 |刺是第一層,裏面褐色的小麥還是帶皮的,其實就是把小麥都脫去皮,裏面也是褐色的,所以這才是家裏的面發黑的原因,甭管做什麽,怎麽揉都變不了白。

不同於小柱家的早,其他家有的15號才開始割,一天一天的更黃,麥穗更大,自然曬幹賣更多的錢,16號這天昨晚上還滿天星,今個卻陰沈了。

這要是下雨呼哈一下子,一點不給你打招呼。

全家人立刻把糧食往中間趕運回家,地上還鋪了層用了好幾年的油布,上面有各色補丁,等全運完,全家人趟地上噗嗤噗嗤喘氣還得爬起來去給別家幫忙。

老劉帶著兒子去給自家兄弟幫忙,老劉氏則帶著兒媳婦和娃們最先去了大狗家的地,已經割了一半,大狗兄弟倆也正割著,見面露一個笑,什麽話也沒說就開幹。

大狗滿臉感激,小柱拍了他一下。

此刻天上轟隆一下子,天更黑了,眾人更麻利。

還有一袋再裝上就行了,小柱剛要笑頭上被砸了個機靈,他這一喊下雨了,幾人拽著各一角呼呼的往家裏奔。

剛才的雨點半路上就已經是啪啪的,大狗爹直接脫下衣服給蓋著。

麥子要是沾水,發了芽,長了黴,就完蛋了。

人淋了雨頂多生場病,糧食比人金貴。

到了家就先把糧食往桌子上放,看著外面已經嘩嘩的雨聲,兩家人都是笑了起來,慶幸沒淋濕糧食。

面對大狗一家人的道謝,老劉氏也只說鄉裏鄉親的,幫忙是應該的。

兩邊都嘴笨,氣氛卻和樂融融。

借了件衣服披頭上,小柱被娘背起到了家。

回家看到男人們還沒回來,知道冒雨割麥呢。

“占小便宜,這下得腸子都後悔了。”

“老二家的,閉嘴。”

孫氏喊兒子下來沒聽見動靜,王氏一翻腦袋樂了。

“大嫂,小柱睡著了。”

老劉氏去了廚房,切了姜片蔥跟煮了一鍋,乘上一碗還放上點紅糖。

搖晃小柱醒,他迷瞪瞪的給餵上,這才放心。

“娘,我給擦身了,還給換了身幹衣服,不礙事的。”

“嗯,你去讓大丫二丫也喝上碗,她們那個娘肯定只顧著自己和自個兒子。”

孫氏到了廚房,果然王氏正在拿著勺子邊吹著邊餵三柱,大丫二丫正在冒雨把院子裏漏掉的東西撿到屋子裏。

她連忙喊了過來,給盛上讓喝,王氏從一旁說道這麽大了不礙事,不用喝。

大丫二丫接碗的手一頓,懂事的笑道:“伯娘,我們去換衣服看看小柱去。”

等人不見影,孫氏轉頭就說了弟妹,可王氏一臉的無所謂,“大嫂,我知道你喜歡女娃子,但是遲早嫁到別人家裏,疼了也白疼。”

孫氏一堵,離開廚房,在這方面她也是沒招。

都說閨女是小棉襖,她當初還以為三柱是女孩呢,不也很喜歡,不過生下來聽是個男娃卻是意外些,因為實在太|安靜了。

當初大柱二柱可是踢的肚子整宿的疼,身材也笨重。

哎,她想要閨女,偏偏人家不稀罕。

等男人們回來,渾身已經濕透了,幾個女人們忙活起來,鍋裏的姜湯被喝了個幹凈。

等一切妥當,連床上都把鋪蓋一卷,讓給攤開的糧食,茅草屋裏有的漏雨地方再拿上桶接著。

明明之前特意修補了還漏雨,小孩子們擠在一張床,大人們到三郎屋子裏去住,下雨正好早睡早休息好好歇歇。

小柱被爺奶摟著,孫氏自個在廚房看鍋裏一點姜湯沒有了,重新燒了兩碗。

王氏摟著三柱睡的鼾聲陣陣,大丫二丫還沒睡著,見伯娘讓起來,一手端著一個碗。

“來,快喝了再睡。”

姐妹倆咬著嘴唇眼前一濕,借著碗裏的熱氣擦了下眼角,喝完渾身滾燙,躺著閉上眼還感覺到身上蓋的給往上提了提。

*

醒來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不知道是白天還是晚上,天還是黑色的,不過雨勢小了。

依稀能聽見□□呱呱和蟈蟈等各種蟲子的鳴叫,大黃在堂屋裏走路,腦海中浮現出伸著大舌頭耳朵豎著的模樣。

一家人在堂屋說話清晰的傳到耳朵裏,接著就是門聲,“小柱,醒了呀,臭蛋兒樣呦。”

腦子還處於迷瞪著,給穿上衣服被抱起來都一點沒動彈。

見娘把兒子抱出來,孫氏連忙起身要接過被拒絕。

老劉氏把孩子抱在懷裏,腿放在中間攬著,親了口額頭試試,又摸了摸,這才放松的露出一個笑。

“娘,小柱一向很少生病,不用這麽擔心。”

“呸呸呸,快跺跺腳,真是的,辟邪。”

孫氏連忙說著各路神仙別聽到,自己是胡說之類的話,說完還圍著圈拜了拜。

等一套流暢的弄完,一家人這才放松。

小柱也被這場景都笑了,這一笑精神清醒了幾分,這一出從小到大看過多次,他自己都熟練都很。

家人都信奉越說什麽越來什麽,千萬別說很肯定的話,總之都對這方面很講究。

接著談論起方才的話題,這天什麽時候能放晴。自家起碼曬了兩天,也擔心悶熱發了芽。

女人把飯端來,男人趁著雨小又上去重新蓋了頂,下面桶裏的水直接提到廚房做飯用了,現在就滴答個底子。

小柱看著碗裏被夾了肉,啊嗚一口吃的很香。

“吃能是福,能吃就好,來,多吃點。”

老劉氏把自己碗裏的肉都放到孫子的碗裏,但小柱立刻端著碗搖頭,“奶,你吃。”

“奶奶已經老了,小柱吃了長肉。”

“小柱想長大了也有奶奶陪著,等小柱大了,讓奶奶天天吃肉。”

“哈哈哈,好,奶奶等著。”她慈愛的摸摸孫子的頭頂。

王氏故意插嘴問,“小柱,那二嬸有沒有肉吃?”

“有,全家都有。”

屋外雷聲雨聲陣陣,屋內歡聲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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