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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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梅樹下,雪勢愈大,二人如同雕塑般站著沒有動作。

喬停雲忍著傷口疼痛,低聲說:“這是不經意弄傷的。”

時雨便不動,壓著他的傷口,冷冷瞧著他,忽地踮起腳來,狠狠拽住了一根垂下來的枝條,樹梢花瓣雪水混雜著,落了兩人滿頭滿臉。

倒像是喬家初見,她賭氣報覆他那一句“汲汲營營”。

她低聲道:“事到如今,還要騙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喬停雲看著她,原來想要調侃一句,怎麽就不是小孩子了,可忽地對上她沈靜如水的眸子,話在喉間哽了哽,終於只是伸手,替她拿下了發間的雪花,道:“外頭這樣冷,你怎麽還穿這麽單薄——冷不冷?”

竟是還沒有要告訴她的意思。

時雨幾乎要被他氣笑了,她的不悅顯見擺在了臉上,又擡頭去看頭頂轉瞬間被雪壓得垂了頭的臘梅枝條。

她一擡頭看,喬停雲就動了,用他完好的胳膊制住了她,時雨覺得眼前一花,已是天旋地轉,兩人之間的位置掉了個個兒,她被人按著肩膀,靠在了樹上。

喬停雲的玉冠本來就歪歪斜斜,如今竟然漏出幾縷來,伴隨著主人的動作落在她面上。

“同樣的招數,還想使第三回 ,”他慢條斯理地教訓她說,“豆芽精,你有點兒瞧不起人。”

時雨仰頭望著他,他如玉的面龐此刻隱隱透著衰敗的灰白,她便明白,兩人一番動作,到底還是讓他牽扯到了不淺的傷口。她不曾動彈,只是冷眼瞧著他,似笑非笑說:“你不願說?那我來猜。”

喬停雲莫名覺得這樣的豆芽精有點兒可愛,以至於連那點兒焦灼都無影無蹤了,他彎眼瞧著她,似乎在等她能說出個什麽名堂來。

時雨說:“你就是為了傅嘉木才去的嘉陵關,那個山洞再是有進無出,你也必然探了探——我說的可對?”

喬停雲“嗯”了一聲,並不驚訝她能猜到。

時雨又說:“你又特特說到了扶餘人,扶餘人好戰卑鄙,傅嘉木又與他們有宿怨,傅嘉木的失蹤,焉知與他們無關?可能傷你的,必然不是什麽虛無縹緲的瘴氣,要麽是人布下的機關,要麽——是扶餘人?”

喬停雲這才有些詫異,略松了松手上的勁兒,被時雨一把掙脫,她直起身來,冷然卻清麗的面龐逼近了他,“可扶餘人,又為什麽會和你起沖突?”

二人之間,不管先前主仆之分,還是如今時雨有了郡君身份,都不曾講過尊卑,甚至連男女之分,都極少提到。

可如今湊得這樣近,喬停雲卻滿心不自在起來,他咳嗽了一聲,往後仰了仰,說:“山洞處,是扶餘人在把守。”

時雨困惑起來。

倘或是傅嘉木被扶餘人困住了,可他送信回來,卻只說一切都好,這是什麽意思?

可倘或他不是被扶餘人困住了,他消失的洞口,又為什麽有扶餘人的動靜?他又到底去了哪裏,去做了什麽,以至於音訊全無?

她滿心疑惑,便沒有註意到喬停雲的動作。

雪卻是下得愈發大了,二人原穿的披風鶴氅,抖一抖便是一身的雪,都有些狼狽。

喬停雲縱身上帶傷,又在雪中站了這許久,面上卻還是從容,仿佛難以有事能在他面上掀起一點兒的波瀾來。

時雨面對著他,終於是歇了脾氣,只是道:“回去吧。”

她略略低了頭看著地上,省得因為穿得累贅而絆了跤,哪裏知道她動了,喬停雲卻沒動,便一頭撞到他胸前。外頭原就冷,這一撞叫她眼淚汪汪,正要罵他,喬停雲卻俯身下來——

堵住了她的嘴。

兩人嘴裏都還帶著方才的些微酒氣,在唇間交纏綿延,熏得人頭暈腦脹。

她頭一回知道,原來人世間有的觸碰,是要帶起除了肌膚之上的觸覺外的感覺的。頭腦中的思量疑慮擔憂,一瞬間飛得老遠,像焰火那樣炸得沖了天,整個腦袋都沒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傻傻站著,瞪大了眼看他。

喬停雲原也是突發奇想,可以垂眼,便見到她一雙眼瞪得貓兒一般圓溜溜,至此也忍不住在唇邊溢出笑聲,將溫熱的手掌,覆上她略有些冰冷的眼,又專心致志地,加深了這個吻。

兩人的唇瓣都由冰涼漸漸轉暖,大冷天的——喬停雲甚至還出了一身的汗,他不是什麽不解風情的少年郎,這些輕薄事情,他聽的、看的不少,做起來也輕車熟路。

可到底還是緊張。

時雨就不能比他好到哪裏去了,她幾乎不知道該怎麽呼吸,連反抗都不知道,只是那樣順從地站著,仰起頭來任他予取予求,以至於連喉嚨間,都帶出一點兒小獸一般的嗚咽。

她這人瞧著桀驁,連嗚咽,都像是小貓抓了一把,叫人心裏又癢又疼。

這個突如其來的、漫長又纏綿的吻,還是以喬停雲狼狽地分開二人,方才算結束。

時雨感覺眼上那只手移開了,眨了眨眼,被突如其來的光亮刺了眼,忍不住含了一點兒眼淚,再看向喬停雲的時候,就是眼含春水,欲說還休的模樣。

可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喬停雲對著她清澈的目光,近乎狼狽地別開頭,好不叫自己心底的那些惡念再上頭來。

他有些賭氣地說:“這是罰你,偏要問你不該問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那珍珠粉真的起了作用,還是如今日頭不毒了他漸漸養白了,總之,他的皮膚是如同羊脂玉一般的白皙好看,因此那紅起來的耳根子,就顯得尤為明顯。

時雨忍耐住了咬他一口的沖動,卻還是沒忍住咬牙切齒,“你戲弄我?”

喬停雲就轉過頭,用有些抱怨又有些委屈的目光看著她,說:“為了讓你掙面子,我親自獵了那些大雁,在泥地裏趴了一宿,叫咬得渾身是包,才好顯得我看重提親,我戲弄你什麽了?”

兩人之間那陰差陽錯的婚約猝不及防又被擺到臺面上來,時雨幾乎沒臉見他,哀嘆一聲,用雙手捂住了臉,索性不看他了,“你騙我在先,輕薄在後,還有理了,喬停雲你不要臉!”

她當初罵魏姨娘,頂撞老太太,懲罰下人們,有的是刀子一般冷酷犀利的話語,可是如今面對著這人,竟然只罵得出一句“不要臉”,可見真是又羞又氣,有點兒傻了。

喬停雲咳嗽了一聲,到底是有點兒心虛,轉念一想,又覺得這豆芽精是自己未過門的妻子,不管婚約將來要不要生變——就是生變了,他都要硬生生扭轉回來。反正親她,算不得輕薄。

他一擡手。

時雨以為他還要拉自己過去,忙往後避開,他卻哭笑不得,“把手給我,下雪了,山間路太滑了。”

時雨將信將疑地看著他,許久,才把自己的手,放到了他有些溫熱的掌心中。

喬停雲便放心地,一點一點把手指收緊,牽著她,往來時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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