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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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雨被那一句“給你相看”震得不輕,程姨娘見她懵懂,只好把話掰碎了給她講:“京中的女子婚配大多較晚,可是十二三歲就相看起來的卻也不是沒有,那榜下捉婿的人家不少,多是家中女兒還沒到十歲的。姑娘這會兒相看,也不算早。”

時雨:“……那老太太為什麽這會兒突然想起來?”

程姨娘也是詫異,只是道:“聽說是,有人遣了媒婆上門——按說這會兒,咱們家是叫許多人家恐避不及的,不過也有些人,打著那投機取巧的意思,國公爺是否出事還未知,他們就是要賭一把,在國公府失勢之時結親,來日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時雨臉色漸漸沈下來。

傅嘉木不在,她再是不怕事兒,這種婚姻大事,也沒有她插嘴的餘地。老太太也是這麽想的,才會連說都不和她說一聲。

這是把她當成什麽了?是家裏養起來賣錢的牛羊不成?

“登門的有哪些人家?”她淡淡問。

程姨娘見她臉色不佳,便道:“有戶部的王侍郎家的三公子,有奉天伯家的小兒子,有安樂伯家……他家就一個八歲的孩子,還有……”

正三品的侍郎且不必說,國公乃是超品,換成往日,必然沒有底氣來上門提親。剩下的奉天伯、安樂侯之類,雖是侯爵,然而都是些空有爵位而無實權的人家,往日連英國公府的大門都登不得。

更何況程姨娘說了的幾個人裏頭,不是瘸子,就是聲名狼藉的浪蕩子,再或者是奶都沒斷的小孩子。

足以見得,如今旁人眼裏的英國公府,不過如此罷了。

時雨沒說話。

程姨娘看她不急,倒是替她著急,“老太太應當不會糊塗了罷?這些人家都只是空有名頭,你再怎麽說也是她的孫女——”

“她不會答應的,”時雨淡淡說,“我如今是匣中美玉,待賈而沽,賣不出好價錢,她也不甘心。”

雖是如此,她回到自己院中的時候,仍是意難平。

她一進屋便趕出了所有的下人,重重地將桌上的茶盞掃到地上,如此猶不解氣,劈手拿起墻邊的一尊美人觚,就往地上摔去。

一只手忽地接住了那只價值連城的汝窯美人觚,道:“如何發這麽大的脾氣。”

時雨驟然擡頭,正對上一雙清冽溫和的眼。

喬停雲把東西放到一側,順勢在她身邊坐下,挑了還僅存的一只茶杯給她倒水,“怎麽,又受氣了?”

時雨拿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驀地看向他,“你不如說說,你為什麽過來?”

她下令加強了巡邏,竟然連個喬停雲都擋不住,這人簡直像是專程來打她的臉的。

喬停雲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有些微想笑,然而繃住了,只是落落大方地往後一仰,頗為閑適,“過來看你。”

時雨知道這人滿嘴鬼話,垂下眼睛不搭理他。

喬停雲卻一笑,問她:“王侍郎家的三公子,是個名滿京城的瘸子,五歲了還不識字,如今十八,上個月失手打死了家裏的仆人,被有心人做了文章,如今王侍郎正四處找關系救下他,你可知道?”

時雨:“……”

喬停雲又說:“奉天伯家的小兒子,尋花問柳,我最近一次聽到他的消息是他在遠芳館,為了一個倒酒的花娘,同另一個勳貴子弟大打出手,被扭送到了官府,你可知曉?”

時雨:“……”

他還不肯停歇,繼續說:“至於安樂伯家的那個八歲的男孩兒……”

時雨驀地打斷他,咬牙切齒:“喬!停!雲!你不是來看我,是來看熱鬧的吧?”

喬停雲單手接住她砸過來的茶杯,人站起來,輕飄飄往後退了兩步,以免她惱羞成怒上來揍人,他含笑,捉住她的手腕,“好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這人沒個正經,扮成喬停光騙她的時候就不少,身為一個世家公子,更是對不起自個兒那張清艷出塵的臉,張嘴三句話裏頭必然有兩句討打,可如今這麽一句軟化的“好了”,卻隱隱約約有幾分縱容的意思。

時雨甩開他的手,甩了幾番卻沒有甩開,便只是冷笑道:“依我看,這幾家我看不上,老太太更看不上。她必然要找一個裏頭外頭都光鮮,對英國公府要有不少的好處,卻偏偏對我沒有好處的人家。”

她又說:“這樣的人家,說少也不少,眼前就有一家現成的。”

喬停雲皺眉道:“誰?”

時雨自顧自地說:“論外表光鮮,祖上出過天官首輔,論內裏光線,家風清正……只是那家長子,素日被傳放蕩不羈,喜歡男人,比起王侍郎家的瘸子,奉天伯家的浪子,這人生得好看,卻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喬停雲越聽越不對勁,他欺身過去,把清俊的面龐湊到她眼前,“到底是誰?”

時雨直直地對著他說:“你。”

喬停雲:“……”

想了想確實沒問題,他家確實出了天官首輔,就是他爹和大伯,他也確實長得好看,除了——

喬停雲:“誰喜歡男人?”

時雨直直地對著他說:“你。”

喬停雲:“……”

大寶聽了想打人。

他冷著臉在原地僵了半晌。

時雨離他遠了幾步,卻是笑起來。

傅嘉木雖然不是什麽好人,卻把她養得實在是太好,沒了先前那頭重腳輕風一吹就倒的豆芽精模樣,她原先也生得清淡,不施脂粉就是讀書人檐下一串如煙的春雨那樣泠泠的好看,可如今站在燈下,彎起眼睛笑起來,反顯出幾分肌膚如雪眼波如水的媚色。

喬停雲忽地發現,自己對她,似乎提不起生氣的心思。

他好脾氣地看著她笑,只是問:“二寶前些日子有訂下,依你的意思,傅家老太太,許是要打上我的主意?”

時雨面上笑意怎麽都斂不住,聞言就道:“她看不上瘸子、浪子,焉知看不看得上斷袖?”

喬停雲道:“那卻和她無關了。”

她忽地要往後退,這會兒卻來不及,他欺身上前來,輕輕拽住她的衣袖,看似不甚用力,時雨卻哪裏還站得住,往他那邊跌了兩步,熟悉的雪中春信溫而清淡的香氣一瞬充滿了鼻腔。

喬停雲在她頭頂慢條斯理地問:“那你看不看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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