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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芙蓉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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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芙蓉焰

來人銀冠束發,雲紋墨袍,銀制腰繩將他的腰線勾勒出來,清晰又勾人。

那雙桃花眸深情得似是要掐出水來,走起路來,高馬尾便左右搖晃,高挺鼻梁將他的面容襯托得愈發清秀俊朗,恍惚間舒箐竟也失了神。

待那人走近,舒箐的眸光這才落在他腰間的令牌上。

太尉令。

舒箐楞怔,想來這位便是新任太尉,孫若望。

孫若望比謝延年齡稍小,十四歲時便帶兵平了西南邊境的莽族,可謂是真真少年英雄。

“蘇掌櫃,您竟也來了京城?”

清朗的聲音傳來,舒箐只覺得肩頭被人拍了拍,擡眼時,便對上孫若望。

舒箐疑惑,她不記得昔日見過這孫若望,可還來不及問,孫若望這廂便咯咯笑了起來。

少年郎彎下腰,擡手在舒箐鼻尖刮了下,他嘟起嘴,似是有些不悅:“蘇掌櫃怎的把我給忘了,離別之時,我可是日日惦念著您呢。”

舒箐皺眉,往後退了一步,眼前人亮亮的眼眸便瞬間黯淡了下去,他直起身子,聲音忒是落寞。

“五年前我與軍隊失散,誤入錦城,是蘇掌櫃給我一口飯吃,您那會兒說,倘若我有朝一日升官,定會與我再見。”

孫若望將腰間的令牌取下,在舒箐眼前晃了晃,他扯了扯嘴角,勉強笑道:“您瞧,我已是太尉了欸。”

“宏國史上最年輕的太尉。”

此話一出,舒箐楞怔,她似乎當真遇到過這樣的一個少年郎。

記得那會兒西南莽族進犯蜀州,彈盡糧絕之際,有京都軍隊來錦城借糧,舒箐經營小食堂之時,便給一個小乞丐吃過白面饅頭。

小乞丐骨瘦如柴,全身黢黑,滿臉血汙,肋骨都斷了好幾根。

舒箐不認得他,只是覺著可憐,如今想來,那小乞丐便是孫若望。

“想起來了。”舒箐笑道,她挑挑眉,聲音上揚喊道——

“小乞丐。”

話音落,孫若望的眼睛便立馬亮了起來,他似是尋到吃食的小白犬,一把抱住舒箐,耳朵紅得似乎滴血。

旁邊人錯愕,提醒孫若望註意分寸,可孫若望絲毫不搭理,他把頭埋在舒箐的頸窩,肩膀發抖。

“我就曉得蘇掌櫃不會忘了我。”

孫若望這些年個頭長高了好些,不再是五年前那般骨瘦如柴,他身上飄著清新的烏檀木的香氣,竟讓舒箐有片刻失神。

與此同時大廳的最高處,風緩緩拂過龍紋屏風,裏頭的人眼底微沈,手指輕輕敲打在把手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音。

片刻後,孫若望將舒箐松開,他揉揉眼睛,似是瞧見周遭人都盯著自己,便輕咳一聲,佯裝正經地理了理淩亂的衣口。

“今兒蘇掌櫃是來參選芙蓉宴會的掌廚嗎?”

舒箐點點頭,兩人一塊往選拔場上走,路上孫若望嬉笑著,可沒走幾步,便來了宮裏的侍從,說是陛下找孫若望有要事商議。

“那蘇掌櫃,待會兒見咯。”

這廂孫若望便只得訕訕離開,舒箐已在預備掌廚位落座,她擡頭望著最高處的屏風,眼睛微瞇。

半柱香後,預備掌廚座位已滿,便來了宮人將他們帶到場上,聽王府掌事說,今兒選拔賽的吃食,需呈上交由陛下,長公主以及三公品嘗,以票數高者勝。

舒箐想過,畢竟芙蓉宴會是以京都吃食為主,倘若僅庖膳錦城吃食,恐鮮少有人可接受,舒箐便盤算做個改良的京都吃食。

思及此,她便去竈臺旁,剛拿上口瓷鍋,這邊不知是誰推攘了她一把,緊接著鍋便脫手而出,狠狠砸向地面。

碎裂的聲音傳來,伴隨著王府管事尖銳的爆鳴。

“哎呦,這可是膳房最後一口鍋——”

管事說話的同時,舒箐註意到旁邊那尖嘴猴腮的膳夫笑了聲,舒箐眼底微沈,想來便是這家夥給她使的絆子。

鍋沒了,便煮不了熱食,備菜區僅剩了些蔬菜瓜果,肉類亦早早被拿光。

竈臺上多半的膳夫瞧她這般,皆笑出了聲,他們手裏忙活著,嘴裏還對舒箐嘲笑著。

笑她的粗布麻衣,笑她的渾身土氣。

笑她憑什麽被周老禦廚另眼相看,笑她憑什麽叫太尉大人讚許有加。

舒箐心裏門兒清著,不過就是嫉妒惡整人罷了。

她動了眾人的利益,便會惹來他們的惡意。

“沒鍋,我便不用了,拿給我個琉璃盞便好。”舒箐對旁邊的王府掌事道。

片刻後,拿了盞,舒箐挑挑揀揀,將備菜區裏的蔬菜瓜果洗凈,便去了竈臺。

此時眾膳夫基本已庖膳完畢,舒箐瞧著有京都名菜爆汁烤鴨,京醬肉絲、驢打滾、炸醬面,也有周邊小食狗不理包子,刀削面,煎餅果子。

甚至錦城的酸辣粉,狼牙土豆亦有出現。

如此看來,恐怕那日周世平回宮後,便提高了禦廚的水準,要他們學習各地美食。

這是瞅準了她舒箐整呢?

舒箐的眸光微瞇,拿起旁邊的小刀雕刻了起來。

旁邊那尖嘴猴腮的將做好的吃食呈上,他走到舒箐跟前,“嘖”了一聲,大笑道:“瞧瞧,這從錦城來的鄉野丫頭瘋了,在雕花呢。”

言罷,便大搖大擺地走下臺去,如今時間所剩無幾,臺上僅剩她一人,在香斷的最後一刻,舒箐將琉璃盞呈上去。

在白煙彌漫的眾食物中,那琉璃盞顯得格格不入。

王博仁招呼侍從將菜蓋打開,一瞬間香氣便彌散開來,舒箐琉璃盞裏的蔬菜瓜果味便立馬被淹沒了去。

緊接著,便是將吃食一一試毒後拿給謝延等人,舒箐看得清楚,饒是這京都烤鴨,亦未讓試吃的各位展顏。

可輪到舒箐時,琉璃盞開,只見裏頭番茄雕刻成芙蓉花的形狀,旁邊黃瓜切成片組合成綠葉的模樣,稱托出芙蓉花之美。

沙果和橘塊洗凈切成小塊鋪在四周,像是點綴的珠寶般,映照著琉璃盞的七彩光輝,忒是耀眼奪目。

“本官想請問下蘇掌櫃,你旁邊放的這料汁是作何用處?”

王博仁拿起旁邊的小瓷杯,裏頭的辣味嗆得他有些難受,他皺起眉頭,不悅道:“盡整些花裏胡哨的精致玩意兒,吃起來寡淡無味。”

旁邊的孫若望站起身來,他將舒箐拉到臺上,歪頭覷著舒箐,笑瞇瞇道:“蘇掌櫃,這般做想必有你的道理,要不你服侍——”

孫若望話還沒說完,這時屏風後便響起熟悉的聲音:

“孫太尉說得不錯,蘇掌櫃,你上前來,服侍朕用膳。”

眼瞅著孫若望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這廂舒箐繞過屏風,便見身著龍袍之人端坐,他臉上戴了面具,便看不太真切。

舒箐眼底閃過一道笑意。

舒箐心言:以為戴了個破面具,我便不曉得你是誰了嗎?

可舒箐並未明說,她雙手作揖,恭敬地給謝延行了禮,然後她便打開琉璃盞,將小瓷杯裏頭的料汁倒了上去。

只見料汁中辣椒粉顆顆分明,小米辣如同火焰般點亮了番茄芙蓉花,鹽與糖混合,用白醋與水融化,清透的汁水似乎露珠般落在黃瓜綠葉上,熠熠生輝。

舒箐用小勺攪和攪和,一瞬間,瓜果的清香便與那小米辣一齊迸發,小碟盛上一朵芙蓉花,番茄裹滿了料汁。

謝延眼睛微瞇,他用筷子夾起,小料汁便沿著芙蓉花瓣墜入花蕊之中,滲著番茄汁,“嘀嗒嘀嗒”地掉在小碟上。

謝延一口咬下,番茄汁水便瞬間炸開來,酸味與料汁的鹹甜辣交融混合,番茄的外衣脆生生的,再吃上底下的菠蘿,酸甜味登時串上頭皮。

“此為何名?”謝延望著舒箐。

“原是邕城酸嘢,經由我改良了,貼合下王尚書芙蓉宴會的主題罷了。”

“便叫它芙蓉焰罷。”

謝延連連點頭,他拿勺子將琉璃盞中的瓜果盡數裹上料汁,一口一個清脆可口,宛若涼風撲面,在京都十月的蕭瑟中,竟亦有夏日的清涼。

“陛下,您感覺如何?”

王博仁狐疑地從屏風後探出頭來,卻見謝延早將那琉璃盞中瓜果吃得一個不剩,他亦是試著蘸料汁吃了一塊,在清涼入喉的瞬間,便當即楞住。

旁邊那尖嘴猴腮的膳夫在下面大叫道:“王尚書,結果可以出了嗎,那姓蘇的鄉野丫頭是不是能轟出去了?”

哪知王博仁陰著臉,他對管事的招招手,下一秒便來了四名壯漢,提起那尖嘴猴腮便扔了出去。

與此同時,謝延走了出來,金冠束發,黃袍加身,那雙眼眸睥睨眾生,他冷冷地看向三公和王博仁,問道:“朕忒是歡喜蘇掌櫃的吃食,你們是否反對?”

王博仁恭敬道:“微臣無異議,但聽陛下意願。”

謝延點點頭,他走到舒箐身邊,將芙蓉宴會禦廚令交給了舒箐,而就在這時,舒箐顱內響起一陣電音。

【恭喜宿主獲勝芙蓉宴會選拔賽,您的賬戶已到賬一千五百兩,現餘額五千五百兩。】

【系統提醒,宿主在京都還可呆三天。】

結果已出,眾人散去,舒箐看了眼離去的謝延,這頭卻感覺王博仁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你跟我來。”王博仁笑盈盈道。

“我們談談明兒芙蓉宴會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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