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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攻略第一百六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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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攻略第一百六十八天

薛遙知體內殘餘的靈力只能支撐著她離開城主府, 她的手扶在堅實的墻壁上,只覺雙腿發軟。

靈力空虛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

只不過這裏絕對不能久留,很快荒城的士兵就會來抓捕他們, 不用想也知曉,他們鬧了這麽大一出,鐘離寂的身份還暴露了, 這次的抓捕, 絕對和從前那種敷衍了事不同。

她得先去找鐘離寂。

薛遙知邁著沈重的步子往外跑, 卻在夜色中和折返的鐘離寂撞了個滿懷。

薛遙知一把拉住鐘離寂, 咬牙切齒:“你還要回去送死嗎?”

鐘離寂還是由影魔攙過來的, 他沒什麽力氣,聽見薛遙知的質問, 他張了張嘴,毫無氣勢的說:“我回來找你……”

此時影魔召集來的魔種已經四散躲藏,他們也得趕緊躲起來,要是被找到了, 他們現在這樣就只能等死。

“我們先離開這裏。”薛遙知飛快的說道,她讓影魔扶好鐘離寂, 往與城主府相反的方向跑。

未跑出多遠的距離, 薛遙知的眼睛一亮,朝著遠處那輛馬車揮了揮手:“沈大夫!我們在這裏!”

方才聽荒城城主說起沈大夫,她就知道這沈大夫一定與鐘離寂關系匪淺,城主府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他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沈大夫看著眼前狼狽的三人, 神情沈痛而無奈, 他沒有多說什麽,只讓趕緊將鐘離寂扶上馬車。

在這空擋, 就已經有追兵追了過來,影魔抽出別在腰間的刀,大聲的說道:“少主,薛姑娘,屬下來拖住他們,你們趕緊走!”

“少廢話,上來趕馬車。”薛遙知半蹲在車轅上,一只手捏著韁繩。

影魔看薛遙知好像並不需要他賣命,他當然就不想留在這裏送死了,當即一躍而起,拿過薛遙知手裏的韁繩,便趕著馬車,疾馳而去。

薛遙知說:“屏住呼吸。”

影魔立刻捂住了鼻子。

白色的藥粉隨風撒出,近在咫尺的荒城士兵當即倒地不起,便是運轉體內的靈力抵禦,也無濟於事。

她鉆進馬車裏,沈大夫已經在察看鐘離寂的傷勢了,見著薛遙知,他便對著外面的影魔說道:“驅車,回醫館。”

“這時候回醫館就是自投羅網。”

“醫館下有地道。”沈大夫解釋:“可以躲藏。”

下一瞬,薛遙知便做出了決定,她說道:“這荒城裏沒有安全的地方,一旦我們被發現,鐘離寂又一點戰鬥力都沒有了,我們只能等死。”

“影魔,我們闖城門,離開荒城!”

沈大夫有些驚愕的盯著薛遙知,他正要說什麽,外面的影魔不疑有他,應了一聲:“是!”

沈大夫見此也不再多說什麽了,他用剪刀剪開了鐘離寂身上的血衣,鮮血已經凝固,粘在肉上,只能強行撕下來。

鐘離寂不聲不響,只低垂著眉眼,很難想象,受了這麽重的傷,他還沒有失去意識。

有沈大夫處理傷口,薛遙知也不用再插手,她坐在一邊休息,看鐘離寂那副頭都不擡的死樣子,她就一肚子氣。

鐘離寂有些坐不住了,他推開沈大夫,沒好氣的說道:“死老頭子,手挪開,別碰我。”

沈大夫:“……”

他這時候也徹底冷靜了下來,湊到薛遙知的旁邊,主動和她交代:“知了,我一開始只打算去探查一下聚靈陣,沒有想鬧成這樣的。”

鐘離寂雖然不怕死,但他還不至於找死,尤其是薛遙知還在城主府裏。

城主府裏的那些迷陣雖然中看不中用,但都屬於聚靈陣的子陣法,他根本接觸不到聚靈陣,便被那些迷陣困住。

解開迷陣很簡單,但做到不動聲色就頗為困難了,他花了整整一日的時間,讓那些迷陣徹底失去作用。

然後他便打算去聚靈陣的陣眼,都無需多想,便知那聚靈陣的陣眼一定是城主的主院,一踏進主院,他便感受到了更為濃郁的靈氣。

鐘離寂也聽酒館裏的那些魔種說過,荒城城主的修為極為高深,至少在荒城裏,是沒有他的對手的。

現在想來,都是這聚靈陣的功勞。

那些被貝殼邪器吸納的靈力,全部都投入了這聚靈陣中,成為了城主的養分。

鐘離寂暫時沒有去動聚靈陣的想法,他在那片充盈著靈力的空間內,嘗試著尋找那道傳送門,恰巧也正是這時候,荒城城主進入了這片靈力空間中修煉。

看見他那張蒼老的臉時,鐘離寂所有的冷靜化為烏有。

百年前,黃昏之戰結束,魔界元氣大傷,正是百廢俱興的時候,內亂開始了。

德高望重的魔將巢祿當年已經九百八十四歲,在此之前卻仍拼殺在黃昏之戰的戰場上,他也曾是鐘離寂除了父母以外,最尊敬的長輩。

要麽戰,要麽死。

這是巢祿的人生信條,被少年記在心裏,黃昏之戰雖然結束了,但戰爭沒有結束,他們總有一日會重返大陸的,而他鐘離寂,就算是死,也必然死在戰場上。

然而就是巢祿的證詞,讓魔君與魔主引發了眾怒,幾乎是坐實了他們在黃昏之戰中與宗門聯手欲傾覆魔界的罪名。

這位年邁的將軍在彌留之際吐著鮮血,指著魔君與魔主,說著他們魔界有這樣的領導者,實乃禍事,若非他們吃裏扒外,此戰魔界必勝。

巢祿死去了,或許是老死,或許是在戰爭中耗空了身體。

隨著巢祿的去世,魔君與魔主遭到了無盡的討伐,內亂以他們雙雙身死為代價,終於平息。

鐘離寂也九死一生,被送出了魔界。

那些在大陸上流浪的歲月裏,鐘離寂從未懷疑過他的父母,他相信他們都是被誣陷的,再沒有比魔君魔主,更想讓魔界變好的魔種了。

至於巢祿,鐘離寂尊敬他,畢竟他已經死了,這其中必然是有什麽誤會,一定是那篡位的賤種蒙蔽了巢祿將軍。

可是……時隔多年,鐘離寂卻在遙遠的蠻荒之地,神秘的荒城,充盈著靈力的聚靈陣中,見到了巢祿。

他沒有死,他在這裏茍延殘喘著。

用這種見不得人的方式。

那一刻,憤怒沖昏了鐘離寂的頭腦,他只有一個想法,巢祿,叛徒,他必須死,一定得死。

重回魔界,他的目標可不止是奪取魔君之位。一切傷害過他父母,一切落井下石的魔種,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等到鐘離寂冷靜下來的時候,事情便已經鬧成現在這樣,幾乎是無法收場的地步了。

現在的鐘離寂什麽都可以不在乎,除了薛遙知,他分明最不想的,就是將她置身於危險中,可是現在……她身邊的危險,的確都是他帶來的,而現在的他,別說茍延殘喘了,就連保護她都困難。

見到巢祿時的憤怒,在面對薛遙知時,皆被愧疚取代,他低垂著腦袋,不敢去看她:“抱歉,都是我的原因。”

鐘離寂說話的時候,薛遙知就拿了一邊沈大夫特地準備的濕帕子,幫他擦拭身上的血跡。此時聽鐘離寂說完,她氣得將手裏的血帕子一扔。

“果真是老不死的。”薛遙知咬牙切齒,她天性正義,見不得不平之事,她說:“你沒做錯,若是我在意的人,被這樣不明不白的害死,我必然要讓害他者血債血償。”

薛遙知沒有至親骨肉,她只有在意的人,她在意的人不算多,容朝算一個,至於其他人……鐘離寂或許也算吧。

倘若鐘離寂死在這裏了,她一定會幫他報仇的。

她的態度太過於激動,讓此時已經平靜下來的鐘離寂,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他似乎是想到了別的什麽,垂在身側的手,不安的摩挲著。

薛遙知也沒激動太長時間,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想著剛才鐘離寂告訴她的一些陳年舊事,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可是烏秋告訴我,巢祿是因為犯了事,被流放到蠻荒之地的。”薛遙知回想道:“若是魔種都知曉巢祿沒有死,那對魔君魔主的指證,豈不是站不住腳了?”

鐘離寂太久沒有回魔界,他除了知曉一些舊事,現下對魔界的局勢一無所知,他說:“管他死沒死,既然在這裏看見他了,我要把他挫骨揚灰!”

一直非常安靜的沈大夫冷不丁的說道:“巢祿當初是假死。”

薛遙知和鐘離寂同時看向他。

沈大夫說:“巢祿在魔界的影響太過於深厚,便是傳出“身死”的消息,都有一堆不相信他真的死了的魔種。所以,他們向現任魔君請願,希望由我來為巢祿最後做診斷,不出意外的話,我該宣布他的死訊。”

“但我發現了,他沒有死。”

只不過那時候大局已定,魔君即位,縱然是巢祿沒有死,也改變不了什麽,或許前任魔君魔主的事情的確是有隱情,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為了給前任魔主背後的家族一個交代,魔君傳令,將巢祿貶進了蠻荒之地中,便算是了結了這件事。

鐘離寂冷笑:“貶進蠻荒之地?怕不是蒼遠山那個老匹夫給巢祿找了個續命又沒人管的好地方吧。”

“的確如此。”沈大夫平靜的說道:“我不知在他被我揭穿假死之前,會去往何處,但東窗事發之後,荒城的確成了最適合他的地方。”

“巢祿不知從何處找到了這人骨制成的邪器,而蒼遠山曾承諾過為巢祿續命,在蒼遠山的幫助下,巢祿憑著人骨貝殼控制了荒城。”

“那聚靈陣的原型,是初代魔君魔主在蠻荒之地設下的禁制,他們將其練成了聚靈陣。此後的百年間,巢祿通過聚靈陣和人骨貝殼,不斷的吸納荒城魔種的靈力,來為自己續命。”

然而這樣吸納靈力實在是太慢了,巢祿本想在荒城開殺戒,做一個背負罵名的城主,不過好在這荒城裏有的是心高氣傲不滿巢祿的魔種,他們妄圖刺殺巢祿。靈力透支卻無法修煉,最終的結果無法就是被人骨貝殼吞噬,成為巢祿的養分。

這也是巢祿一直以來放任他們的原因,因為他們遲早會死,刺殺得越多,死得越快。

薛遙知聽著聽著忽然覺得不對勁,她皺著眉,將腰間的貝殼取了下來,本來想直接扔出去,可是又想到這是他人骸骨,應當入土為安,便忍住了。

她將貝殼放到了一邊,沒再觸碰。

鐘離寂又問:“那你呢,你為什麽知道這麽多。”

“我拆穿了巢祿假死,魔君自然不會放過我,我聽聞你是從影城的傳送門離開的魔界,便想去尋你。”

鐘離寂當初的確是從影城的傳送門離開的,還是影城城主親自送他離開,那時候魔界已經被封印,多虧了魔君魔主留下來的力量,他才能頂著那強大的封印,離開了魔界,前往大陸避難。

鐘離寂輕嗤:“你以為你能和我一樣,平安的離開魔界嗎?”

“你那時受了傷,我想,你會需要一個大夫。”沈翊淡淡的說道。

他那時也已是窮途末路,前往影城,無論他離不離得開魔界,都能得到庇佑,只不過他尚未踏進影城,便被魔君的眼線截停,然後被打入了蠻荒之地,落到了巢祿的手上。

因為巢祿需要一位大夫,沈翊保住了命,成為了荒城裏唯一的大夫。

沈翊一開始在察覺到巢祿竟以此等邪術續命的時候,便想阻止他,只是他勢單力薄,根本無法與巢祿抗衡。

那次反抗,他傷得嚴重,為了不被那人骨貝殼吞噬,他自願散去了修為,自此之後,荒城裏便只有一位身無靈力的大夫,沒有魔種會來醫館,也沒有魔種會相信他說的話。

沈翊平靜的說:“一百二十九年了,我壽數將盡,我本以為我這輩子是看不見巢祿自食惡果的那一日,直到你出現——”

他看向了默不作聲一直聽著的薛遙知,薛遙知還在認命給鐘離寂包紮傷口。

鐘離寂不耐煩:“少看她,你配嗎。”

薛遙知指自己:“我?不應該是鐘離寂嗎?”

沈翊不緊不慢的補充完整:“直到你出現,讓我看到了少主。”

“這才對嘛。”薛遙知興奮得直拍手:“鐘離寂,沈大夫真的是你的老朋友誒!你還是有朋友的,真是太棒啦。”

鐘離寂把薛遙知拉回來,充滿戒備的看著沈翊:“我並不認識你,你誰,少在這自我感動,哄騙知了。”

“我是沈翊。”他說。

“不認識。”

沈翊並不生氣,或許是因為蒼老的面容,讓他看向鐘離寂的時候,眼中也合時宜的出現了一抹慈祥,他說:“你在戰場上的那兩年,我是你的大夫。”

鐘離寂高傲的說:“你說什麽屁話,我從來不找軍醫。”

“魔主知曉你和其他魔種一樣諱疾忌醫,但有她在,你不敢不治傷,我都是在魔主的營帳裏,為你治療。”

鐘離寂皺眉。

沈翊看他一副回想的模樣,淡笑道:“記起來了嗎,我們曾是朋友。”

薛遙知比鐘離寂激動多了:“聽見沒,你朋友。”

“那麽久的事情我哪記得清楚。”鐘離寂還是戒備的盯著沈翊,扭頭對薛遙知說道:“知了,你才是我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大夫,別人怎麽配給我治傷。”

沈翊的淡笑逐漸僵硬。

他就知道這位少主從小只能和別的小魔種打架,一定是有原因的,今天他可算是見識到了。

薛遙知正在處理鐘離寂心口的傷,這是他現在身上最嚴重的傷,也不知是被什麽利器所傷,她也看不出來,她一面小心翼翼包紮,一面說:“你記性不是很好嗎,前些時候還和我翻十年前的舊賬,怎麽到沈大夫這就不記得了。”

“別人能和你一樣嗎?”鐘離寂反問:“你當初在破廟裏拿了我二百五十二兩兩文錢我都記得。”

薛遙知:“……”

什麽時候,她怎麽不記得了。

沈翊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忽然又回來了,他欣慰的說:“少主真是長大了。”

鐘離寂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他問:“話說回來,我是幾歲來著?”

“一百五十一歲。”

鐘離寂成年那年,距離黃昏之戰結束還剩兩年,他也算是踩著戰爭的尾巴,參加了黃昏之戰;而魔主曾嚴令,未曾成年的魔種,絕對禁止參加戰爭,沈翊當時倒是還未成年,只是因為魔界實在是缺乏醫者,魔主才破例讓他做軍醫的。

鐘離寂表情不善:“你比我還小兩歲,竟敢用那種眼神看我。”

沈翊不解。

“少裝得一副慈祥的臭表情,你這麽看薛遙知就算了,她年紀的確是小,你這麽看我幾個意思,怎麽,你想當我太爺爺?”

“這我怎麽敢。”沈翊連忙說道。

“你少說兩句吧,你尊敬沈大夫一點。”薛遙知看著蒼老的沈翊,實在是忍不住說道。

鐘離寂撇嘴,不屑。

薛遙知怕他再說什麽刺激到沈翊,她轉移話題,好奇的問他:“你這傷口怎麽回事,是被什麽傷的啊?”

“我哪知道,當時那麽多刀啊劍啊的往我身上招呼,我還能一個個看?”

沈翊聽見他們的對話,倒是擡眸看了眼,然後目光便凝住了。

薛遙知對魔氣破開的傷口不慎了解,但他了解,那分明就是鐘離寂自己傷的。

他總不至於玩苦肉計這一套,那又是為何要破開自己的胸膛?

沈翊想到什麽,探究的目光落到了薛遙知的身上。

薛遙知還在對著鐘離寂的身體唉聲嘆氣:“你以後別用那個火止血了,身上都成什麽樣子了,醜死了。”

鐘離寂辯解:“不止血真死了怎麽辦。”

況且自從逢魔谷淵的秘境之後,他就一直在用祛疤的藥膏,但傷得沒好得快,他也沒辦法。

“你又開始怕死了是吧。”

鐘離寂理直氣壯:“以前不怕,現在怕了。”

現在死了,薛遙知以後嫁給別人怎麽辦。

薛遙知失笑,她默不作聲的幫他把傷口包紮好了。

“你應該多愛惜一些自己。”她說。

鐘離寂沒打算回應,恰巧這時影魔著急的聲音傳來:“薛姑娘,到城門了,但是有守衛!”

薛遙知還沒來得及說話,馬車便重重的顛簸了一下,她按住就要沖出去的鐘離寂,嚴肅的說道:“你不準動,我去。”

說完了之後,薛遙知就抓著放在小幾上的那枚人骨貝殼,鉆出了馬車。

這時影魔已經跳下了馬車,攔住了那兩名守城的士兵,他大聲說道:“薛姑娘,別管我,你們快跑——記得回來救我啊……”

薛遙知抓住韁繩,控制住了失控的馬兒,她回頭望了一眼影魔,然後一鼓作氣,趨勢著馬兒往最外的城門跑。

那扇沈重的大門在感受到有人靠近時,緩緩的敞開,正如同他們一開始進入荒城時一樣,歡迎他們來,歡迎他們走。

薛遙知沒有任何遲疑,駕駛著飛快行駛的馬車,沖入一片黑暗的沙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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