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6 章後日談第47章

“我真的只是‘稍微有點兒傷心’而已。”仙羽再度肯定地說道，“而且，我想，無論多堅強的人，遇到我這樣的事情，都不至於完全不為所動吧。既然如此，我的這些不安，就只是人之常情，可以忽略不計。因此，我還是想知道，如果我對你而言，變得不再新鮮的時候，你會怎麽看待我呢？”

“我會很高興吧。”司寧說道，“新鮮感固然有趣，但互相了解、彼此熟知這種狀態，也同樣充滿了吸引力。如果是僅僅憑著新鮮感才能成立的關系，從一開始就會充滿了不和諧的感覺。而這種不和諧的感覺，始終並未出現在我和師尊之間。因此，我對我和師尊共有的未來，從很久之前，便充滿了樂觀的態度。我無法證明這種樂觀的態度是正確的，但我相信那絕非妄想……”

“我相信你了。”仙羽微笑了一下，說道，“其實，即使你不說出來，我也是相信你會抱有這種信念的。”

“咦？”司寧驚奇地問道，“既然如此，師尊又為什麽之前要說出那種話？我很容易當真的，如果師尊這麽說的話，我也會以為師尊是認真的、並且信以為真的。”

“果然還是因為不安吧？”仙羽的手肘拄在桌上、托著自己下頜說道，“我的每個念頭，哪怕自己對此也深信不疑，但如果沒有獲得‘與這個念頭相關的人’的肯定的話，我就不能相信它是真的。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自卑……你覺得呢？”

“我嗎？我覺得不算吧。”司寧說道，“對我來說，師尊是非常自信的人呢。但是，自信也不是不講求客觀，只是一廂情願地相信自己的想法的意思啊？師尊會抱有這種思維方式的話，我覺得並不需要改變，這種思維方式很好，至少我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師尊本來就已經很理智了，思考方式敏感、再富有感情一些的話，我認為反而是往好的方向轉變的優勢呢。”

（……我能算是“理智”的類型嗎？沒有吧？）

司寧的這番話，讓仙羽有些羞愧。

“我沒有你說的那麽理智。”仙羽輕嘆道，“我要是能做到一直理智的話，也就不至於為這點兒事情就無理取鬧地折騰你了。”

“師尊哪裏無理取鬧了？”司寧否定地說道，“沒有做到讓師尊安心、有安全感，明明是我不好。對師尊來說，在這個世界上能依賴的人本來就只是我而已。如果我沒有做到讓師尊毫不擔心的話，這很明顯是我的問題。我不能忍受自己沒能讓師尊有安全感，這是我的過錯，所以，請師尊給我機會，我一定會想辦法讓您獲得安全感的。”

“不用了。”仙羽想了想，說道，“‘安全感’雖然很好，但對我來說並不是必要的東西。從幼年到現在，我都是在沒有安全感的狀態下生活的，那時我也很能適應，沒道理現在就適應不了……”

“那……師尊不需要我繼續努力了嗎？”司寧很委屈地說道，“如果師尊想要什麽，我就會努力為您帶來什麽。但是如果師尊根本不要什麽的話，那我做什麽就都一樣了。這會讓我很感到挫敗的。也讓我在自我的感覺上有用點兒嘛。”

（你的用處啊……）

“我真的很佩服。”仙羽說道，“寧寧的脾氣總是那麽好。如果換我是你的話，我早就被每日無理取鬧、不講理的‘我’給折磨瘋了。你為什麽總能這樣心平氣和地和我說話呢？這太奇妙了，真讓我覺得又感動又羨慕又有些忌妒……”

“師尊為什麽要這麽說自己呢？”司寧很不解地望著仙羽，然後問道，“在我心裏，師尊是完美的人啊。難道師尊不覺得自己是完美的嗎？”

“這個嘛……”仙羽苦笑道，“首先，你應該知道，我連‘人’都不是。又怎麽能是‘完美的人’呢？”

“師尊這麽說就‘見外’了。”司寧說道，“就算您不是人，也不妨礙您在我心中是‘完美的人’吧。”

“不，所以你這個邏輯就不成立吧。”仙羽說道，“形容一個人是‘完美的人’，前提必須是‘這個人是人’吧？如果這個人不是人的話，那此人無論多完美，都無法稱為‘完美的人’。或者說，更準確一些，甚至不能稱這個‘存在’為‘人’。”

“這要看‘人’字的定位是什麽了。”司寧苦笑道，“‘人’字在我這邊的定義，就是‘擁有人類人格、以及外表的存在。師尊毫無疑問地擁有‘人類的人格與外表’，既然這樣，師尊當然是人類了。’”

“好吧。就算按你的標準，我屬於人類，但還是有問題。”仙羽說道，“我完美在哪裏？我自己都不知道。反而你這個人性格溫潤、寬宏大量，熱情又很柔和。如果在你心裏，連我都稱得上‘完美’一詞的話，那你豈不是‘完美中的完美’了嗎？”

“師尊這麽說我的話，我會很困擾的。”司寧嚴肅地說道，“我並不是性格溫和、寬宏大量、熱情而又溫柔的人。我只是在師尊面前這樣而已，在別人面前，我談不上擁有這些品質。因此，這只能說明我真的很喜歡師尊，而不能說明我和‘完美’有什麽關系。”

“你說的還蠻有道理的樣子……”仙羽苦笑道，“很有道理，連我都信了。如果你不是在所有人面前都這樣，而只有在我面前這樣的話，那你確實……是沒有那麽‘完美’的。但盡管如此，你也比我要‘完美’太多了。先別說這個，我到底‘完美’在哪裏呢？你說了好多次，但我就是無法理解。”

“首先，師尊的容貌極為美麗。”司寧說道，“是任何人看了都會覺得驚艷的美貌。不是嗎？”

“這我倒是沒有感覺……”仙羽苦笑著說道，“如果是這麽說我的話，我覺得……該不會是我全身上下，也只有容貌可以誇讚了吧？”

“怎麽會呢？”司寧說道，“而且，是因為師尊的容貌實在太過於顯眼醒目，我才這麽說的。但並不是想誇讚的只有這個可以說的意思啊。”

“那好吧。”仙羽沒再說什麽，嘟囔著說道，“總覺得，你這樣說的話，就好像我沒有什麽優點一樣……”

“正好相反。”司寧說道，“我太在意師尊那各種意義上說，都十分獨特的性格了。比如說，您很溫柔，很細心，謹慎而又好強……”

“這些根本……連是否適合用來概括我，都不確定呢。”仙羽說道，“果然我的缺點很多，優點卻不明顯吧。”

“不是那樣的。”司寧說道，“師尊有各種各樣的優點，只是對我來說，‘完美’與其說是優點很多，倒不如說是‘缺點很少’吧。”

“缺點很少又是什麽意思呢？”仙羽不解地問道，“而且，我也沒有覺得自己缺點很少。”

“但怎麽說呢……”司寧喃喃說道，“在我看來，完美就是‘即使有缺點，那缺點也是大部分人都有、十分常見的缺點’和‘優點可以不多，但這種優點大部分人都沒有’的結合。”

“是嗎……那太感謝了。”仙羽苦笑著說道，“果然，你太擅長牽強附會地誇人了啊……被你描述的越多，我越是覺得自己沒用、不值得一提才對……”

“不是的。”司寧說道，“師尊怎麽就是反應不過來呢？我說的這些，都是發自真心，您難道認為我是在撒謊嗎？”

“不這麽認為。”仙羽說道，“我只是覺得你不能用平常心看待我而已。”

“可是……”司寧說道，“師尊總這麽說的話，我們的對話就無法進行下去了啊。”

“因為的確如此。”仙羽無奈地說道，“你說這麽多，對我增加自信都沒有什麽幫助。但我很高興你這麽寬容看待我。我或許距離‘完美’很遠，但是我現在知道了，對我來說，你的評價真的很重要。我僅僅是被你這麽看，我就覺得開心多了。謝謝你。”

“唉……我真不知道自己說的，到底有沒有用。”司寧說道，“總覺得自己都是在做無用功。”

“放心好了。”仙羽說道，“我真的很高興。畢竟，對我來說，你就相當於整個世界。被你認為美好的話，就等於整個世界都在認為我美好。那麽，我怎麽會覺得不高興呢。”

“所以，這個時候，是真的在開心嗎？”司寧有些不敢相信地說道，“如果是的話，那就最好不過了。我這個人笨嘴拙舌，不會說話。如果師尊能因為我說的話而感到高興的話，對我來說就是最好、最有成就的事情了。”

“嗯，我很高興呀。”仙羽點了點頭，說道，“說到現在，我覺得鍋裏的綠豆已經蒸得差不多了呢。”

“啊。”司寧如夢初醒般說道，“還是師尊細心，我都快忘記還有這一茬了。”

“因為是我蒸上的啊。”仙羽說道，“而且，也不僅僅是這個原因。還有就是……”

“還有就是？”司寧重覆了一遍。

“多麽簡單……”仙羽說道，“這個房間裏有一股‘蒸熟的綠豆’的味道呀。”

“有嗎？”司寧茫然地說道，“‘蒸熟的綠豆’還有味道？”

“天啊……”仙羽說道，“你聞不到？是真的？那麽，你到底為什麽做飯這麽好吃呢？明明感官這麽遲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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