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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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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出了簾後,陸空星第一時間將嚷嚷著要為老皇帝割腕的青州王從地上扶起來。

頭一次近距離接觸這個生而有異的侄子,青州王的動作微微一頓。他在朝中向來以裝瘋賣傻打消老皇帝對他的戒備心,實則是心思深沈之輩,不過現在被輕柔扶起,又被體貼地拂去衣角灰塵,還是令他和悅了臉色。

這九皇子,倒是個聰慧又好命的。特別是白發妖異的帽子一除,放眼宮中,竟也只有生母是皇後的二皇子陸棠玉能與他一較高下。可是二皇子愚鈍,又不愛政事愛音律,因此青州王並不認為那孩子會很有出息。

扶起青州王之後,陸空星就有立場勸止殿中群魔亂舞的表孝心和忠心的獻血活動了。

“各位皇兄皇弟,父皇已經同意讓我們各自獻些鮮血入丹。另外,西國師也願獻身,以修道人之血為父皇再上一重保險,實乃我大昭之幸。”

“還請諸位多多保重自身,以圖日後。”

他話說得柔和,態度也擺得不高,殿內皇親竟願意聽他的。被陸空星攙扶著的青州王眼睛一瞇,若有所思地開口。

“我大昭皇族團結一心,固然是好事。只是這麽多皇親,到時都要一一取血,必然是尋時日入主靈臺來得方便些。就算不長住,取血和修養的時候也是要在的……”

陸空星頓時會意。

“父皇已經交代過小九,要將靈臺好好修繕一番。國師煉丹也需要較大的場地與巨大的銅鑄丹爐,這些都得了父皇授意,會盡快修建好。”

青州王笑了,輕輕拍拍陸空星的肩膀。

“若有什麽不懂的,可來問過皇叔。”

“是。”

冷壽在這時也從簾後走出來,表情難看。陸空星一口氣將包括他自己在內的所有皇族之血都獻上,老皇帝一下就得了最好的,自然會肖想更好的,就算冷壽推脫解釋自己的鮮血沒用,也會被老皇帝認為是敝帚自珍,不願損失鮮血。

冷壽還不想現在就與老皇帝撕破臉,幸好,他這也算得了陸空星的血。到時陸空星也要入住靈臺,他自然有千般手段來……

“冷國師。”陸空星松開青州王,居然向冷壽微微含笑,“國師先前所說,有鮮血對父皇最為有效的皇族,那樣的人是不是需要獻上更多鮮血?”

冷壽眼睛一亮,垂下視線,隱晦地盯住陸空星手背上淡青色微微伏動的血管。

“那自然。”

陸空星又笑。

“正好皇叔和眾位兄弟都在這裏,勞煩國師選出那個或那幾個人吧。”一邊說著,他一邊無視冷壽大亮的雙眼,竟然徑直向殿外走去,長公主跟上他,兩人竟然像是要一起離開了。

冷壽心裏一急,脫口而出。

“九殿……”

九皇子要是走了,他哪裏還能選出別人來?

話未說完,徐元符上前一步,從背後死死攥住了他欲伸出的手,一臉皮笑肉不笑,低聲警告道:

“師兄莫不是傻了?九殿下有數件國朝要事要辦,師兄耽擱得起嗎?”

冷壽死死盯著陸空星的背影,手上掙紮,壓低聲音切齒道:

“放開!九殿下難道不是皇族嗎?既然是皇族,就該由我測出……”冷壽掙紮的動作陡然一頓,好像忽然像明白了什麽,慢慢回頭盯著徐元符。

徐元符嗤笑一聲。

“看來師兄是想明白了?陛下傷重,九殿下現在是得了旨意負責理事的人,還測什麽測?只要在場有人符合條件,就不用勞動九殿下。”

說到這裏,徐元符搖頭輕嘆,以只有他們兩人聽到的聲音說道。

“師兄啊師兄,你可知,我們這些方士,在皇權眼中究竟是什麽?按照史書與常理,我們應是好玩的東西,是樂子,是功成名就之餘的消遣,亦是必要時發聲的工具。”

“我等只是孱弱的方士,還沒混成真仙呢,可別聽了別人幾句吹捧,自己就信了。我們在紅塵中有所求,做不得真正的方外人,同樣逃不出世俗塵網,更逃不過君王一聲令下就有的千軍萬馬。”

徐元符將腳踩在冷壽的小腳趾上,面帶微笑,來回碾了幾碾,眼看著冷壽的臉因劇痛漲成了醬色,這才高興地作結。

“師兄是遇上了昏……是被養得嬌了,然而今時不同往日,九殿下可不是什麽好拿捏的。”

冷壽被他激得面色赤紅,急促地喘著氣。他掙開徐元符的手,含怒整理衣冠,心中卻想著他在那些藥膳中加的料。

只有喝了藥膳的人,才會被測出鮮血尤為有用,九皇子就算現在脫身,之後也逃不掉!因為他是預定好的最有用的那一個!

心情平覆之後,冷壽恢覆了仙風道骨的模樣,對殿中的皇子開口道:

“貧道這有一物,可測出最合適之血。”

冷壽在殿內如何展開測試,陸空星並不管,橫豎測一萬年都測不到他頭上。倒是剛剛走下石階,他就聽到了身側長公主的笑聲,陸空星有點茫然地望過去,長公主伸出指尖親昵地點點他前額。

“小九,這就是管理規則的人的特權,你可品味到其中妙處了。”

陸空星反應過來,笑了。

“我知道姑母的意思,國師又如何?若我不願意,他甚至不配同我玩。”

長公主壓著聲音笑。

“正是這個道理。”不過她眉宇間轉瞬又染上了憂色,“只是我總覺得冷壽在針對你,若他沒有測出其他人的血有效,反而測出你的血最有效……”

“他測不出的。”陸空星補充了一句,“他永遠測不出我的。”

如此斬釘截鐵地回答,讓長公主微楞,繼而,一抹動容浮現眸中。

“小九,你原來早就……”

與長公主說話分了下心,陸空星下了最後一級臺階,猝不及防之下,就遇上了被人擡著候在那裏的陸承影。

殿中空間有限,又怕老皇帝被驚到,因此強撐重傷來這裏的陸承影一直不能進去,在毒辣的太陽底下直冒冷汗。見到陸空星,他像是氣急了,以比以往快許多的速度,想要抓住陸空星的手腕,被陸空星一躲,就只拽住了一點袖子。

熱汗直往傷口裏流,斷裂的腿已經痛到麻木,陸承影死死拽著這一角袖子,幾乎是氣急敗壞。

“你……”他喘著氣質問道,“國師是有大法力的人,原本只有有緣人能被國師選中帶入靈臺,這個機會多麽難得,你竟要讓這麽多人來共享這份仙緣嗎!”

陸空星只是看著被拽住的那角袖子,陸承影身上傷口裂開,手上也染了自己的血,於是在拽住他衣袖的時候暈開一小片,很是討厭。聽到陸承影咬牙切齒的質問,陸空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難不成在不知什麽時候,陸承影也偷偷喝了藥膳?

那可熱鬧了,陸明修在陸承影的授意下偷的他的藥膳被陸承影又偷回去喝了,這個鏈條可夠覆雜的。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提前有了提防,不然有緣人百分百是陸空星自己。

這個會被開閘放血的地獄笑話就讓給陸承影和陸明修吧,也許這兩個還會因為競爭當地獄笑話的名額而大打出手。

陸承影久久沒有等到陸空星的反應,手上忽然一輕,袖子從他手中抽出。紫瞳之上,那好看的眉宇微微皺了起來,他見陸空星盯著袖子上的那塊微小血跡,只簡單地吐出一個字。

“臟。”

得回去換衣服了,真麻煩,有沒有一鍵換衣的仙術啊。

陸承影在烈日之下,只看到那個身影沿石階走下,漸漸地越去越遠。

——不在乎他的憤怒和指責。

——亦沒有再同他多說一個字。

陸空星表示自己能夠應對使節面見工作後,與長公主分別,匆匆回到自己殿中換衣服。

他的心情因為衣袖上沾了陸承影的血而變得不太好,幸而,當他將白鹿玉璽拿出來,放到桌子上時,漂亮的白玉小鹿鈕令他得到了極大的治愈。

樂極生悲,陸空星單手脫外衣,衣袖一飄,不慎在白玉璽上蹭了一下,嚇得他當即把外衣一丟,抱起玉璽反覆檢查。

怎麽辦!總感覺蹭到了血跡!還是他最討厭的陸承影的血跡!

小鹿的事,陸空星不肯假他人之手,直接自己親力親為,在大盆裏將小鹿洗了十幾遍。荷花小鹿在旁邊頂著水盆幫他倒水,小鳳凰還想從盆邊下去,被陸空星眼疾手快地攔住了。

臟!

一盆盆根本沒有顏色的水倒出,陸空星又用軟布把白鹿玉璽擦幹凈了。他長舒一口氣,再不想看一眼地上的臟衣服,捧著好不容易幹凈地玉璽,用臉蹭蹭。

小鹿對不起!不會有下次了!

不過——

陸空星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將玉璽從臉側拿開,看了看,這方玉璽依舊潔白瑩潤,毫無變化。他有看了看被丟到地上的臟衣服,特別是那角翻卷而起的、沾著些微血跡的衣袖。

陸空星定了定神,他急著會見使節,暫時沒有時間驗證,於是叫過一直守在殿外的紅佩。他先是叮囑紅佩暫時不要處理殿中的外衣,再去太醫院為他傳一句口信,就步履匆匆,面見使節了。

袖中乾坤裏的白鹿玉璽,似乎變得沈甸甸的。

陸空星難得有些心神不定,他心中鳥一樣盤旋著一個稍顯詭異的猜測。

不會吧……

這是前世都沒有被發現過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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