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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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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答應的事情就要做到, 陸空星向來如此。

所以晚些時候,他把小鳳揣進袖子裏,前往三皇子陸棠玉在宮外的府邸。畢竟是皇後在背後安排, 整件事辦得十分妥帖,甚至提前幫他通知了老皇帝, 陸空星得以安然出宮。

路上路過輔國將軍府,陸空星還不忘接上商歌,省得有人將他歸為三皇子的附庸。

“哎呀,星主請我吃席!”

商歌顯得興奮異常。

“星主知不知道吃席的技巧?什麽?你說據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上千年,技巧不一定通用?那不可能!這個技巧都是通用的!”

商歌向陸空星傳授了如何先把酒水拿到自己腳下藏起來,如何先夾好吃的肉片堆自己碗裏,以及如何……夠不到的時候就站起來!

陸空星:“……”

他覺得三皇子府的席面再怎麽樣,也不會辦成那種樣子, 至少得每人一張小桌。

“嚶嚶!”小鳳激動地重覆他的話。

每人一張小鍋!

陸空星:“……”

小鳳這個口齒不清的嬰語階段究竟什麽時候才能過去哇,為了破解嬰語, 他的聽鳥獸語水平都突飛猛進了。

馬車仍然在轆轆前行, 車內在最初的吵鬧之後, 逐漸安靜下來。商歌靠坐在窗口,挑開車簾,望著窗外的街景出了一會兒神, 末了回眸對陸空星笑道:

“今日是星主的兄弟邀請星主前來赴宴呢。”

聽他說得有些感慨,陸空星略有疑惑, 不過他很快就想起陸文昭同他說過的商歌成仙的契機。

——因為被兄弟所殺。

瞧他神情, 商歌就知道陸空星是想起了什麽, 只不過那些往事早已在漫長的時光中風化成灰, 而今,他也只有在金色棠棣花盛開的時節裏, 才能勉強想起一些過去的人與事。

棠棣之華,鄂不韡韡。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註】

與其說是回憶,不如說,他更想以過往經歷給星主警醒。

“星主如今也在漩渦之中了,身為皇族,似乎總不能夠避免這一點。”商歌依舊是笑,“我觀星主現在很好,不怎麽投入感情,也就不怎麽會受到傷害。我已記不太清王兄殺我那日是怎樣的光景,只記得那時的懊惱、悔恨,以及……惡心。”

“借血緣親情捆縛住某人本可以掙紮的手腳,是最惡心的事情。星主現如今與三皇子關系不錯,必要時,也不應心軟,星主要是下不去手,也可交由我代勞。”

商歌話還沒說完,就見陸空星已經在他面前壘起了一小碟點心,發現商歌看過來,他還眨巴眨巴紫瞳,把點心往商歌那裏推了推。

現在沒事啦,不用再回憶那些糟心的兄弟。

請你吃。

玄鳥的金瞳一瞇,眸光轉柔,為星主的安慰。只是他並不知曉,坐在他面前的陸空星,早已被血親兄弟背叛了一大圈,傷眼斷腿,幽禁十九年,死於毒酒一次,這才能滿載著地獄笑話,坐在商歌面前安慰他。

他安慰商歌,卻只字不提自己有多痛。

商歌太感動了,他瞅著星主堆在他面前的點心,感情深,一口悶,他把這些點心一口悶進了嘴裏,下一秒,點心上的糖粉幾乎被商歌從耳朵裏咳出來。

“咳咳咳咳咳!”

小鳥嗆到。

“別……我真是攔你都來不急。”

陸空星有些無奈,這些點心幹酥蓬松,入口就是一堆粉,偏偏商歌還一口五六塊,得虧是仙人才沒出什麽好歹。

商歌一時咳得收不住,說不了話,陸空星給他倒了一杯茶水,撩開車簾向外看。他發覺今日的街市比他剛入鹿臨城時要熱鬧許多,華燈初上,萬種光彩,正當他感到驚異之時,常青輕輕打馬,走到窗口處。

“九殿下,這是民間在為陛下的壽辰賀壽呢。”常青滿面笑容地解釋道,“現下,為聖上賀壽的活動在各地都有舉辦。殿下身處宮中,恐怕不知道,除了鹿臨城之外,南方富庶的揚州街頭,那才叫熱鬧呢。”

“傳說揚州街道上,整條街能點百盞燈,叫人分不清是夜晚還是白晝。更有人舞獅、吞火、高舉丈許長的龍燈……一直要持續一整月呢。”

陸空星聽得很是向往,心想,要是能跟小鹿一起飛去看看就好了。只是提到飛,他又不能不想起陸文昭遺留在洞府之中的廢棄玉簡。

【學飛。自此日月星河皆在翅下……】

【吾可去矣。】

陸空星忽然想去看,又不想去看。

馬車抵達了三皇子府,商歌勉強止住咳嗽,跟陸空星一起下了馬車。到府之後,從那些訓練有素的仆從與邀請的賓客上,陸空星能看出,三皇子近期也在強化自己在朝中的力量,但是皇後高明,因此做得不像陸承影那樣高調。

今日的宴會,主角是以白海東為首的幾位掛名皇商。皇後的打算很好,邀約商人並不會如邀約朝臣那般,觸動老皇帝敏感的神經,商人地位又不高,三皇子稍加施恩就能贏得感恩,到時候錢袋子在手,做什麽都不會感到為難。

陸空星不想參與奪位的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在此,操縱皇宮金價也就算了,他很怕自己奪位一場,大把錢財撒出去,讓大昭境內的金價暴跌。

掌握著經濟命脈的人,其人生是多麽拘束!

因為有商歌在場,陸空星並沒有被視為三皇子一黨,甚至他也不必從事三皇子同他說過的幫忙接待賓客的工作,只將自己也當做客人就好。陸棠玉不善交際,僵坐在座位上,身邊有皇後指派的幕僚焦頭爛額地幫他圓場,勉強也算能進行下去。

陸空星吃飽喝足,還按商歌教他的吃席技巧打包了酒水,準備帶回去給小鹿。小鳳已經在他袖子裏睡得沈沈,他看看場中實在沒有什麽想吃的了,就悄無聲息地起身,溜到外面去。

商歌本來想跟著,卻看後腳那個海商白家的少主就跟著星主一起溜了出去,懷裏鼓鼓囊囊的好像揣著什麽。對人間規則有基本了解的商歌頓時樂了,這小子是要給星主送禮去呢,有眼光,他就不打擾了,在席上幫忙打打掩護吧。

陸空星一從宴上出來,就放松從容了許多。他知道這種宴會一般除了主宴會場之外,還會額外安排廂房,供客人休息醒酒。他想去廂房中待一會兒,甚至能睡一小覺,再返回沒有新菜上來的宴會上。

見陸空星四處張望,一名仆從主動迎上來,瞧著像個小主管,滿面堆笑。

“九殿下可是要尋休息的廂房?請殿下同我來。”

陸空星跟著仆從走了,這邊白海東好不容易從宴會上脫身嗎,出了門,卻沒能瞧見九殿下的身影,只能看到一縷白發飄過轉角。他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伺機送禮。

陸空星被帶到了一處較為偏僻的廂房之中,這裏沒什麽人來往,被褥都是嶄新的,還燃著淡雅的清香,令他很滿意。陸空星覺得仆從應當也是很滿意的,不然怎麽會……

高興到連刀都拔出來了呢?

陸空星閃身向後,避過仆從揮舞的短刃。對方習慣性反手握刀的姿勢讓陸空星聯想到北方三部,他心思電轉有了猜測,身體更是不停,機智地圍著屋裏的圓桌轉圈圈。

偽裝成仆從的刺客幾次刺空,獰笑起來。

“九皇子,別想逃!外面都是我們的人,你逃不掉的!”

“殺了你,再嫁禍給三皇子,誰都猜不出不對!”

陸空星頓時露出恍然的神色。

“哦,原來你們不是三皇兄派出來的啊,那我的敵人另有其人了。”

刺客:“……”

他似乎不經意間就就洩露了什麽重要信息。

刺客惱羞成怒,突然改變方向,明晃晃地利刃差點劃破陸空星的袖子,嚇了他一大跳,差點沒當場喊出一聲“飛星”。好在他還有理智,知曉飛星的威力,萬一來了就不是刺客刺殺他,而是他刺殺三皇兄整個皇子府了,緊急把嘴巴閉上。

饒是如此,他仍舊控住不住漏出了一個字。

“飛——”

遙遠的天幕之上,一顆沈沈入夢的飛星忽然一閃。

嗯?誰叫他?是叫他去創創嗎?

可是飛星又側耳傾聽了很久,再也沒有動靜,它頓時沮喪地原地旋了一圈,長長的迸發著星輝的尾巴把自己環了一圈,小狗一樣又重新嗚咽著睡下了。

陸空星滿頭冷汗,差一點就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刺客不知道自己從小行星創大昭的危機中撿回了一條狗命,聽陸空星喊了一聲“妃”,他面色頓時一變,沈了下來。

“……沒想到你已經知道了,知道是如妃娘娘派我們來殺你。”

陸空星非常震撼。

他還沒問呢!不要什麽都交代啊!

不過對方回答問題的態度如此積極,令陸空星非常感動,真是遇上好刺客了,他就趁機多問幾個問題吧。

他虛心問道:“觀閣下握刀的手法,與一點輕微的口音,我猜測閣下是從北方草原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閣下究竟出身於那一部?”

正好問問與如妃勾結的是哪一部。

刺客現在學聰明了,他又變向幾次,試圖刺到陸空星,聞言就是冷冷一笑。

“我是哪一部的,為什麽要告訴你?”

果然是從草原來的,他沒猜錯,就是不知道是那一部。

陸空星據理力爭。

“可是,你都主動告訴我是如妃派你們來殺我的了……”

大頭都告訴了,這一點點細枝末節又有什麽重要的嘛!告訴他吧!

刺客不願意,他跟陸空星隔著圓桌吵架。

“什麽告訴你,那不是因為你已經知道了嗎!”說完,他就楞了,“難道你其實不知道?”

陸空星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嗯吶!你人還怪好的,主動告訴我。”

刺客:“……”

來刺殺之前,他背誦了這位九殿下所有的相關資料,知曉他可能行進的每一條路線,然而沒人告訴他,這九殿下……

怎麽這麽叫人生氣啊!

陸空星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刺客當成陰陽怪氣故意戲耍他的惡劣之人,他覺得刺客人挺好,也許真的能告訴他,就繼續追問。

“真的不能告訴我你出身於哪一部嗎?”

刺客知道自己洩密了,而且是大洩其密,就算任務成功,回去只怕也難逃罪責。思及此,刺客前額頓時暴起青筋。

“怎麽可能告訴你!你等著,外面都是我們的人,我再叫人進來,看你怎麽躲!”

聽說外面還有好多刺客,陸空星二話沒說,對眼前的刺客伸出食指。刺客頓時感到一股僵硬蔓延了全身,他漸漸不能移動,不能眨眼,也不能……呼吸。

他逐漸定格在原地,變成了一尊——

小金人。

“不告訴我拉倒。”

陸空星負氣,推門而出,自言自語道。

“下一個更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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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註】出自《詩經·小雅·鹿鳴之什》,以棠棣花起興,凡天下之人,莫如兄弟更親近。

滑鏟趕上!多幾分鐘是改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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