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第三次被趕出來，季沈西站在樓梯口，深不見底的眸如同浩瀚流瀾的星空，高深莫測，卻有著星星點點的亮光，讓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緒到底是喜是怒，手中的高腳杯輕輕晃動，裏面的紅色液體閃著流光，與他眸裏諱莫如深的光形成鮮明的對比。

天晴站在上面的樓梯口，居高臨下，“季沈西，你找的都是什麽破家教，洛家給你的錢還不夠多嗎？不夠你說一聲啊，我這裏還有很多，施舍給你。”

她說著，把自己的錢包一抖，裏面的現金散了出來，從樓上飛到樓下，錢包從樓梯上掉下來，正好掉在季沈西的面前。

季沈西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面無波瀾的撿起錢包，擡步朝著她走過去，“我親自教你。”

“我不需要！”天晴瞪他，“我自己找，季沈西，你這副嘴臉真讓人惡心。”

她轉身回了房間，季沈西站在原地，卓然的身形有些僵硬，面色微沈，她能找得到什麽好家教？社會上的那些三教九流？

第二天下午放學，天晴帶回來一個男生，白白瘦瘦的，文弱書生的樣子，可和天晴談笑風生的樣子，在季沈西眼裏著實刺眼。

他半倚在沙發上，看著面前的電腦一個字也看不下去。

天晴路過他的身旁，狠狠睨了他一眼。

男生很有禮貌，看著他點頭微笑，“您好，我是來教天晴做功課的，我叫杜宇桓。”

天晴拉住杜宇桓的手朝著樓上走去，“他只不是我家的一個傭人而已，你跟他打什麽招呼，走，去我房間。”

他十指慢慢收緊，天晴只覺得背後有一道冷芒，格外的涼。

天晴底子太差，等結束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下去了，天晴便安排司機送杜宇桓回去。

洛遠山見女兒突然轉了性子樂見其成，以為是季沈西教導有方，便更加放心的把天晴交給他。

季沈西淡漠的應了一聲，翻看著手機裏傳來的有關杜宇桓的資料，A班尖子生，看樣子為了找這個家教，她確實費了不少心思。

只是好景不長，杜宇桓僅僅來了兩次便找了個借口拒絕了天晴，任憑天晴一再挽留也無濟於事。

不止是杜宇桓，AB班的尖子生都不願意來。天晴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做了什麽？

沒人肯來，外面的家教迂腐而固執，教學方法根本就不適合她，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季沈西。

因為她的不配合，季沈西花了不少心思。每當看到他額角因為憤怒而凸起的青筋，天晴就覺得格外舒爽。

他是個好老師，但她偏偏要給他找難題使絆子。

她說過，不讓他好過就一定不讓他好過。可後來她漸漸發現，她的那些招數對季沈西如同隔靴搔癢，慢慢沒了作用。

半年後，天晴的成績如願達到A班的及格線，季沈西便讓人把她轉入了A班。

緊張的學習生活令她無法再分出心思去為難季沈西。

以前季沈西總說她不學無術，她一定要證明給季沈西看他錯了。

……

時光如同白駒過隙，一晃兩年時間匆匆而過，緊接而來的是令人緊張振奮的高考以及天晴十八歲的生日。

似乎是她人生的分水嶺，一切在那天都變得不一樣。

高考結束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晚上她在KTV裏定了包房，請她的同學參加她的生日宴會，順便好好放松一下。

季沈西在考場外等她，最後一場考試結束，她累的幾乎虛脫，一上車便歪在了副駕駛座上，可看得出她眉宇間的振奮。

季沈西唇角揚了一下，發動車子，“考的怎麽樣？”

“我覺得很不錯。”她睨了他一眼，眉梢高高挑起。

“D大有把握嗎？”

“當然有。”她頓了下，繼續道，“你前面放我下來就行，我晚上約了同學慶生。”

季沈西眉梢微蹙，“在哪？”

“在哪關你什麽事？”天晴睨了他一眼，對他這種管東管西的行為成見頗深，“季沈西，從今天開始，我成年了，我會為自己做的事負責，不需要你來對我指手畫腳。我不是監獄裏的囚徒，你也不是獄警。”

她不恰當的比喻讓季沈西臉色沈了沈，又重覆了一遍剛剛的問話，“在哪？”

天晴轉過頭不理他。

他沈著嗓音，“叔叔和晴風在家裏等你，特意抽空陪你過生日。”

“讓他們別等了，我今天會回去很晚。”

天晴性格叛逆，從小到大不管哪件事都是由著自己的性子來的，季沈西知道她看不起自己，自己所說的每句話她都要跟著唱反調，輕抿了下唇，他繼續道，“在哪？我送你過去。”

“你是不是還要在那兒等我一起回去？季沈西，我又不是你女兒，你至於像狗護崽一樣看著我嗎？難道這麽多年我把你當成狗，你自己也不拿自己當成人了？”

季沈西臉色陰沈，陡然間踩了剎車，轉過頭直勾勾的看著她。

她從未把自己當人看，也從未把自己放在眼裏，她想胡鬧的時候就為所欲為，不想要了就一腳踢開，一貫如此。

就如她十六歲的那晚，不過是她的一時興起。

她有恃無恐和他對視。

兩人對視之間波瀾暗湧，片刻之後，季沈西轉過頭冷笑了一聲，“洛天晴，你十八歲了。”

他是提醒她已經過了胡鬧叛逆的年紀，可語氣之間有摻雜了些許難以言明的情緒，天晴分辨不出來，只覺得身體莫名有些冷。

這些年，她已經習慣了季沈西像狗皮膏藥一樣貼在她的身後。

兩人到達KTV的時候，大多數同學已經到了，寧旭澤帶領的大家玩的正嗨，轉頭看到她過來，輕笑了一聲，“喲，壽星來了，快讓座，咦，你怎麽還帶著保鏢過來了？”

天晴瞪了季沈西一眼，“不用管他，一條忠心的狗而已。”她轉頭看向季沈西，“你看到了？都是我的同學，你可以走了吧？”

季沈西在洛天晴的同學中不算陌生，此時見兩人之間有些不對，急忙過來拉天晴，“天晴你別這麽說，季先生也是一番好意，再說，你今天生日，多個人祝福不是很好？”

“他才不會祝福我，他巴不得我過得不好。”

季沈西抿唇，被她的同學拉著坐下來。

這些孩子都是剛從考場上下來，猛然放松玩的特別嗨。

有人開懷暢飲，有人對酒當歌，有人感慨人生，意興闌珊，天晴脫了外套，拿著麥克風唱的極瘋，季沈西坐在一旁黑了臉色，沈沈的看著她。

他越是這樣，她越是有恃無恐，還刻意向他挑釁。

他冷著臉站起身，剛想把她拉過來，手機便響了起來。

包廂裏有些吵，他起身去陽臺去接。

天晴一看他的神情便知道是誰打來的，只有在接那個雯雯的電話時，他才會露出這種溫潤如玉的神情。

她扔下麥克風便跟了過去，陽臺窗戶開著，風有些涼。她站在季沈西的身後，冷冷的看著。

季沈西接完電話回過頭來，看到她的樣子眉梢一蹙，把自己的外套脫了給她，“施雯從國外回來了，不熟悉國內的環境，我過去接她，待會兒我會讓司機過來接你。”

“不許去！”

“天晴……”

“你一定要去是不是？”天晴上前走了一步，攔在他面前。

他手指動了動，“她回來的太突然，我沒有提前安排，這麽晚了，我不能讓她一個女孩子在機場。”

天晴冷笑了一聲，讓開了路，“那你去吧，難得狗也有違抗命令的時候，你去做她的狗吧，我才不稀罕。”

季沈西菲薄的唇抿成了一條線，微沈的臉色看著她有些動容，他動了動唇，“好好玩，我馬上給司機打電話，一會兒送你和蕭笙還有寧旭澤一起回去。”

“我才不要你管，我又不是不熟悉環境，又不會走失。”

季沈西嘆了口氣，從她身邊走過。她不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在場的都是她的同學，前四個班的尖子生，根本無需擔心什麽。

天晴憤懣難平，喝了不少的酒，酒勁兒上頭，她扶著墻去外面找洗手間，蕭笙扶著她，“你喝這麽多幹什麽？等會兒回家看你爸爸怎麽收拾你。”

“今天日子特殊。”她嘿嘿笑了，摸了摸蕭笙的臉，“你喝的也不少，瞧，臉都紅了。”

一名身著暴露女人從兩人身旁走過，突然間回頭，憤恨的視線落在天晴的身上。

……

兩人從衛生間裏回去，包廂裏亂作一團，清醒的人很少，大都已經醉態迷離。

天晴吵著要繼續喝，“大家繼續啊，我叫了司機，待會兒一定把你們挨個兒送回家。”

服務生推門而入，把托盤中的酒放下來，端起一杯遞至天晴面前。

天晴想都沒想接過，朝著大家說了句幹杯一飲而盡。

服務生唇角邪肆勾了下，悄無聲息離開了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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