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站在門口楞楞看著這一幕。

洛遠山是最喜歡季沈西的，最起碼季沈西到洛家的這幾年，洛遠山對他可謂是百依百順。

直到季沈西臉上的血色完全褪去，蒼白的如同一張白紙，細細的薄汗從他的毛孔裏滲出，他深沈的目光在劇烈的鞭打之下已經開始渙散，健碩的身體搖搖欲墜。

天晴將書包一扔，走上前去，“爸爸，你在幹什麽？”

聽到她的聲音，洛遠山動作一頓，回過頭去，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跟你沒關系，你回房去。”

她視線往地上的季沈西身上看了看，盡管他眸光已經有些渙散，可依舊掩藏不住其中的覆雜，那原本是不應該屬於他這個年紀該有的。

她身體顫了顫，楞在原地，洛晴風從一旁拉住她，偷偷附在她的耳邊講，“沈西哥哥今天沒去考試，去了醫院被爸爸撞上了……”

“他去醫院幹什麽？”

晴風搖頭，“不知道，聽說是去看他的養母和妹妹了，姐姐，他不是孤兒嗎？”

時隔半年，天晴對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和那個小女孩的記憶已經模糊，如今再度聽人提起，她有些楞怔，那對母女不是已經走了嗎？她親自查過的……一想到他對那對母女和對自己截然不同的態度，如今他又因為那對母女放棄了事關他一生的高考，莫名的負氣感從心底裏蔓延出來。

天晴沖上前去，攔在再度揚起手臂的洛遠山面前，目光睨向季沈西冷冷笑了一聲，“爸爸，你打吧，打死他才好，我們家才不養這種吃裏扒外的東西，還不如養一條狗。”

一直未動的季沈西身形微微一僵，微微擡眸，溫涼的視線從她身上掃過去，攜著一絲覆雜和落寞，令人莫名覺得辛酸難受。

天晴嘴巴動了動，接下來的話沒說出口。

洛遠山本就在氣頭上，暴打之下並未讓季沈西妥協，胸腔裏卡著的那團氣無處發洩，如今又聽到女兒這麽說越發的高漲，兩只眼睛被漲得通紅，手臂一擡便把洛天晴推至一邊，“洛天晴，你也越來越放肆了是不是？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他是你哥哥，不準再拿他和狗相比……”

天晴猝不及防，一下子撞在墻邊的櫃子上，肚子被撞的生疼，眼裏的淚幾乎都要被撞出來了。

藤條眼看便要落在她的身上，她扶著腰，身體僵硬。

一直跪在地上的季沈西突然起身攔在她的前面，雙臂一撈將她護在了懷裏。藤條重重抽在身上，疼的他悶哼一聲，倒吸了一口氣。

天晴陡然瞪大了眸，楞楞看著他的眼睛。

他漆黑的眸如同深淵，黑不見底，此時卻讓她那麽安心，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他的周身包裹著一道光。

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上滴下來，蒼白的臉色令人心悸，她抿了抿唇，伸手去扶他的腰，卻被他避開。

天晴嘴角動了動，還未發出聲音，季沈西便轉過身去，觸目驚心的背挺得筆直，天晴看不到他的臉色，只能聽到他格外沈的音色，散發著勾魂攝魄的冷芒，直勾勾和盛怒之下的洛遠山對視，“這是你我之間的事，和她無關，你別把對我的怒氣撒到她的身上。”

洛遠山抿唇，“你還想替她出頭？季沈西，就憑你做的那些事，我打死你都不為過。”

季沈西看著他，身上的肌肉一點點緊繃起來，兩只手慢慢緊握成拳。

天晴站在他的身後，動了動嘴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能感覺到季沈西身上有一股怨氣，而這股怨氣的來源絕非是因為洛遠山打了他。

她伸手去拉季沈西的胳膊，還未觸及他的袖子，便聽到他從未有過的冷漠的嗓音響起，“她已經死了，你為什麽還不肯放過她？我並不稀罕你們洛家的一切，你和你的女兒從來都沒拿我們當人看過！你們這些有錢人，我們高攀不起！”

他冷笑了一聲，回頭看了眼天晴，冷沈而譏嘲的目光令她心臟顫了顫。

微微頓了一下，他轉身欲走。

“站住！”洛遠山手中的藤條被重重摔在地上，一口氣上不來劇烈咳嗽了幾聲，“季沈西，你敢踏出這個家門一步試試。”

天晴看著他的背影，緊咬了一下唇，上前拉住洛遠山的胳膊，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爸爸，他都要走了你還留他幹什麽？狼心狗肺的家夥。”她擡頭看向季沈西，“你身上那條褲子也是洛家的錢買的，要走，就把褲子留下來。”

他不是說她沒把他當人看嗎？他不是覺得她跋扈嗎？那她就跋扈給他看好了。

季沈西身形一頓，回頭看她。

她揚著頭，唇角攜著冷冷的譏嘲。

季沈西的眸深沈如海，直勾勾落在她的身上，不多時，她有些發毛，“算了，就當這條褲子是我給你的酬勞好了。”

“洛天晴，你給我回房去。”洛遠山臉色被氣得發白，一狠狠瞪了她一眼。

她咬咬唇，有些委屈，並未覺得有哪句話說錯了。

見洛遠山舉起了巴掌，她急忙退至一邊。

站在一旁的晴風上前去拉住季沈西的胳膊，“沈西哥哥，你不要走，姐姐被慣壞了，我喜歡哥哥的……”

季沈西看著他，心臟軟了軟。

洛遠山看著小兒子的舉動，也知道季沈西是動了真格的，臉上的怒氣被壓下去了一些，冷聲道，“我會把她的女兒送到國外去，但以後，你不準在提起她，也不準和她的女兒見面。”

“不可能。”季沈西哂笑了一聲，“在你們眼裏，親情如同草芥一樣廉價，可對我而言，雯雯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洛遠山的眸重重瑟縮了一下，腳步有些不穩往後退了一步。過了好大一會兒，他開口道，“我答應你，但你不能隨便跟她見面，以後也別再提離開洛家這種話。”

天晴剛要反駁，被洛遠山一個冷眸嚇了回去，她咬咬唇，在原地狠狠跺了下腳，轉身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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