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笙站在門口，猶豫了許久才按響了門鈴，對講機內傳出時碧柔溫柔的聲音，如同歌唱家悅耳的歌喉，能洗盡世間的塵埃汙濁，可偏偏就是擁有這樣一副嗓音的優雅女人，卻做了這個世界上最沒有人性的事。

“哪位？”

蕭笙呼吸一重，猶豫了片刻才開口，“是我，蕭笙！”

她嗓音很輕，仿佛出口就會消弭在空氣之中，但卻讓裏面的時碧柔呼吸一顫，緊接著房門便被打開了，時碧柔連鞋子都沒好，一只腳上踩著拖鞋，另一只腳踩在地板上，臉上掛著驚喜而小心翼翼的笑，“笙笙……快進來。”

蕭笙把視線從她的腳上收回，輕點了下頭，帶著寧寧進去。

裏面暖氣開得足，一進門便鋪面而來，蕭笙拉開羽絨服的拉鏈，又蹲下來幫寧寧脫去了羽絨外套。

寧寧對陌生的環境有些抗拒，本能的往蕭笙身後躲。

時碧柔站在一旁，身體顫抖著，想上前去，卻又不敢。

“笙笙，你怎麽……來了……”她咬咬唇，感覺到了酥麻的疼痛，才如夢初醒般發現自己不是在做夢。

看著寧寧怯生生的模樣，她急忙吩咐用人拿來新買的小蛋糕，兩條手臂下意識伸了出去，想要抱寧寧。

寧寧看著她，身體不斷往蕭笙的身後躲，“媽媽……”

蕭笙深吸了一口氣，扶住他的肩膀，“寧寧不怕。”

時碧柔手指一蜷，縮回自己的手，有些語無倫次，“笙笙，別在門口了，快坐，吃飯了嗎？我馬上讓人做，不，我親自去做……”

蕭笙看了她一眼，牽著寧寧的手朝著沙發處走去，接過用人遞過來的小蛋糕遞至寧寧面前。

寧寧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時碧柔，才緩緩的接過去。

蕭笙撫了撫他柔軟的頭發，這才直起頭看向時碧柔，“我來的時候吃過了……”

“那我讓人準備午餐，想吃什麽？”時碧柔接口道，顧盼流兮的眸裏帶著絲期許。

蕭笙唇動了動，“什麽都可以。”

得到她的回應，時碧柔一楞，呼吸重了重，仍舊不敢相信。楞怔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吩咐用人準備午餐之後才在蕭笙身旁的沙發上坐下來。

寧寧抱著那塊蛋糕，雖然喜歡，但並沒有吃多少，把剩餘的塞進蕭笙手中，差點把奶油蹭到蕭笙的身上。

時碧柔急忙起身接過，看著寧寧極為溫柔的笑，“寧寧還想吃什麽？外婆讓人去買？”

家裏並沒有準備小孩子的零食，她叫來用人，吩咐去買。

“不用了。”蕭笙擰擰眉，下意識想要反駁她口中“外婆”這個稱呼，但話到了嘴邊又憋了回去，低頭看了看寧寧，“他剛剛吃飽，什麽都不會吃。”

時碧柔有些失落，輕垂了下眼眸，緊接著又擡了起來，笑意盈盈看著她，“那我先讓人準備著，等他什麽時候想吃了就可以吃。”

蕭笙沒再拒絕，她看了看時碧柔，輕抿了下唇角，“我聽說時……時老爺子過來了，過來看看。”

“前天晚上到的。”時碧柔點點頭，“笙笙，你外公很思念你，他身體這兩年不太好，但聽到寧寧還活著消息，立馬長途跋涉趕了過來，昨天就想過去看你，但不太敢……”

蕭笙靜靜聽著，神色一如既往的淡薄，並沒有什麽變化。

時碧柔咬咬唇，站起身來，“他就在書房，我去叫他出來。”

她腳步才剛剛一動便又停了下來，蕭笙有些疑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時亦清拄著拐杖站在兩人的身後，那雙蒼勁的眸裏隱隱泛著光，落在蕭笙和寧寧的身上。蕭笙下意識站起了身。

“孩子，坐。”他深沈的嗓音之中裹著顫抖，拄著拐杖朝著她這邊走過來。

蕭笙抿唇，重新坐了下來，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和這個老人僅有幾面之緣，卻流著相同的血，同樣的固執。

片刻，時亦清先開了口，“寧跡他對你好嗎？”

“挺好的。”蕭笙低著頭，拿起桌子上的水杯，輕輕呡了一口。

時亦清把視線轉向寧寧，“寧寧的大名取了嗎？”

“取了。”蕭笙頓了一下，“叫寧以恒。”

“寧以恒……”時亦清重覆了一遍，眉心稍稍皺了一下，“很不錯的名字。”他視線在寧寧的身上停留，想伸手抱抱他，但想到他的病情，便又忍住了這股沖動。

既然蕭笙肯主動上門，那麽，總有一天會接納他們，“笙笙，你媽年輕的時候被我寵壞了，做了許多錯事，我知道，她對你的傷害很重。”

蕭笙十指慢慢向掌心收緊，面無表情的聽著。旁邊時碧柔眼睛一酸，轉過頭去，生怕軟弱的眼淚掉下來引起蕭笙的反感。

“我老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就會知道親情有多可貴。”時亦清停頓了片刻，“笙笙，我不求你能夠原諒她孝敬她，但至少別排斥她。”

蕭笙輕咬下唇，擡頭看了看寧寧。

同為母親，她清楚那種被孩子排斥的感覺。有了寧寧之後，她對時碧柔的態度有所轉變。但長久以來的陌生，讓她對時碧柔實在親近不起來。

她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如果換做自己，絕不可能拋棄自己的親生骨肉。

心裏泛起絲絲的酸澀，她楞怔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我盡量。”

時亦清如釋重負，輕輕嘆了口氣，眸裏有淚光流轉，“笙笙，你是我唯一的孫女，將來我所有的一切都會留給你和寧寧，我們以前做錯了，盡管這點補償不能抵消你曾經受過的傷害，但卻是我們的全部。”

他擡眸看了眼時碧柔，“血溶於水，即便我們做過許多荒唐事，但並不代表我們對你沒有感情。”

時至今日，說再多都是借口，他看著蕭笙漸變的臉色，把那些道歉卻無用的話吞了回去，“我不會看著我的外孫女婿被人欺負，你放心……”

話說了一半，門鈴再度響起，用人開門，寧跡站在門口，神色淡漠，幽深的眸和蕭笙淡然無波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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