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笙一楞，手忙腳亂的幫他擦眼淚，他的小身體不停的往後縮，躲著蕭笙的手，“我不要你當我媽媽，我不要……”

“寧寧……”蕭笙跟著他掉下淚來，心口處像是被人生生挖下一塊肉，疼得她幾乎麻木，臉色蒼白，她的手楞在半空中，一時間不知所措，“我……你別哭……別哭……”

孩子的哭聲讓她早已鮮血淋漓的心臟再度有了知覺，疼得令她身體發顫。

寧跡的視線原本就在兩人的身上，見母子兩人一起哭了起來，急忙走了上去把寧寧抱開，略微粗糙的大掌拭去他眼角的淚，“不許哭……”

蕭笙心口一緊，擡起頭看著他，“四哥……”

寧寧看了他一眼，哭聲一頓，緊接著，更嘹亮的聲音響了起來。

蕭笙急忙上前，把寧寧強行從他懷裏搶了過去，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兇他幹什麽，你不如來兇我，你不心疼我心疼……”

寧跡擰了擰眉，“阿笙，我沒兇他，他是我的兒子，我怎麽可能不心疼？”

“你一點都沒疼過，從三年前到現在，我就沒見你疼過……”她抱著寧寧往後退了退，輕輕把寧寧放在地上，回過頭，閃了好幾下眸才穩住情緒，輕輕摸了摸他的小臉，“寧寧不怕，爸……叔叔沒有要兇寧寧……”

寧寧許是被兩人之間突然的爭吵嚇到了，止住了哭聲，白皙細膩的小臉上掛著兩條淚痕，楞楞的看著她，黑葡萄一般的眸閃著淚光，看起來有些空洞。

妮妮原本和大寶貝玩的開心，聽到兩人聲音回過頭來，看到蕭笙紅紅的眼睛急忙丟了手裏的玩具跑了過來，柔軟的小手幫她擦眼淚，“媽媽別哭，誰又惹媽媽生氣了？靖靖幫媽媽報仇。”

蕭笙唇角勾了勾，摸了摸她的頭發。

寧寧楞楞看著兩人，眼裏有些迷茫，有些疑惑，還有一絲看不懂的情緒。

蕭笙回過頭來，看著寧寧笑了笑，又回過頭去看著妮妮，“靖靖，弟弟年紀小，又剛剛回家，你帶著弟弟一起玩，別忽視他。”

寧靖嘟了嘟嘴，點了點頭，“我記住了。”她轉身走了兩步，朝著寧寧伸出了手，“寧寧，我們一起去玩吧。”

寧靖小朋友很討厭寧寧。

那天爸爸媽媽到家的時候帶回來一個和爸爸長得很像的小男孩，媽媽告訴她這是弟弟，寧靖看著比自己矮了許多的小弟弟，重重點了點頭。

後來她發現，這個新的小弟弟不喜歡說話，不喜歡和她一起玩。但卻吸引了媽媽的全部註意力。

爸爸媽媽帶著他去買新的衣服鞋子，新的玩具，甚至他還可以和媽媽一起睡覺。

她越來越不喜歡他，可看到他，又忍不住想要帶著他一起玩，盡管他總是對自己愛搭不理。

寧寧看了看她的手，選擇了漠視，轉身朝著落地窗走過去，然後在落地窗前坐了下來，眼睛看著窗外。

寧靖不死心，又跟著跑了過去，“你是不是不喜歡這些玩具？我讓爸爸再給我們買一些好不好，你喜歡玩什麽？”

寧寧依然不說話。

寧靖的臉慢慢拉聳了下來，她順著寧寧的視線看去，外面的風景雖然很美，但也沒什麽好看的啊。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站起來朝著廚房跑去，讓明姐給她切了一塊蛋糕，她小心翼翼端著蛋糕回來遞到寧寧面前，“爸爸做的，很好吃，給你吃。”

寧寧緩緩回過頭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裏的蛋糕，慢慢伸出手去。

蕭笙看到這裏，終於松了一口氣，眼裏翻騰的淚再度湧了上來，肩膀上一雙手扶了上來，她微微一楞，聳了聳肩膀躲開了他的手，回過頭冷冷看著他，“你別碰我。”

寧跡扶額，視線從寧寧身上收回，“阿笙，我真的不是兇他，他對這個家是陌生的，一時間難以適應也很正常，我們多花些心思，但你也顧及自己的身體……”他緩緩動了動腳步，長臂一勾強勢的把她攬入懷中，另一只手輕輕放在她的小腹上，“我們虧欠了寧寧，可這個也是我們的孩子，我們也得為他著想。”

蕭笙唇動了動，看著窗前的孩子，說不出話來。

“喜歡吃甜食這一點，他隨了你。”寧跡輕笑了一聲，朝著他走過去，蕭笙楞了一下，移動腳步想阻攔他，卻又停住了他。

她看著窗前的那對父子，眼眶有些濕，卻沒有再掉下淚來。總會好起來的，寧寧總有接受他們的一天。

他們愧對這個孩子，受些懲罰也沒關系。

……

寧跡摸了摸妮妮的頭發，目光溫柔，“幫爸爸去廚房看看，飯做好了沒有。”

妮妮乖巧的點了點頭，朝著廚房跑去。寧寧身體下意識動了動，看著她背影，似是著急的想要追上去，但最終還是沒動。

寧跡在他面前蹲了下來，不再伸手去觸碰他。他盯著這張和自己極為相似的臉，密密麻麻的疼痛傳遍四肢百骸。

他的兒子，他怎麽可能不心疼呢？從三年前開始，每一個孤枕難眠的夜晚，他都會想起蕭笙，想起他……他比任何人都期待他來到這個世上。

只是，他是男人，他還有女人和孩子要照顧，現實不允許他露出自己的脆弱。

“好吃嗎？”他嗓音有些顫動，連帶著眸光都有些顫。

寧寧擡頭看了他一眼，手裏捧著還沒吃完的蛋糕，點了點頭。

他輕輕勾了勾唇角，就地坐了下來，指腹輕輕拭去寧寧嘴角殘留的奶油，“以後想吃就跟我們說，寧寧，阿姨是真的很喜歡寧寧，叔叔和姐姐和很喜歡寧寧，和我們生活在一起不好嗎？”

寧寧無波無瀾的眸動了動，再度轉向了窗外，對他的話毫無反應。

也並非是全無反應，也許是單純的不想理。

窗外有兩只麻雀，吸引了他所有的目光。

寧跡嘆了口氣，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寧寧回過頭來，把手裏的空盤子遞給他，“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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