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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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方馨用自己的上衣包裹住林初的遺體，抱回了家。經過一系列的手續確認，回到家時已經是早上十點了。
無視於自己和妻子悲痛的心情，今日的天空依然晴朗，湛藍澄澈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
同生前一樣，方馨讓林初睡在了兒童用的軟墊上。房間裏，林斷和方馨兩膝相貼地坐著，默默低頭看著自己的女兒，誰也沒有說一句話。
沈默像無聲而洶湧的海浪，掠奪走林斷肺中的空氣。他佝僂著身子，將頭埋得很低。他不敢看女兒，也不看方馨，只是低頭一根根捏著自己的手指。
良久，小聲的嗚咽打破了此刻的沈默。
方馨伏在女兒小小的身體上哭泣著。
林斷猶豫著，想要給予妻子一個擁抱，可卻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思考再三，決定先不把林歌是嫌疑人的事情告訴方馨。
避免節外生枝是其一，其二……林斷心裏嘆了口氣，林歌是什麽樣的人，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不願多想其他，只好思考著還有什麽事可以做。首先必須得通知方馨那邊的家人，還有之後的葬禮也要著手準備，要做的事還有很多。眼下妻子悲痛欲絕，自己不是更要振作起來嗎。
“給我爸媽打個電話吧。 ”
方馨擡起頭，突然這麽說。她呆呆地看著表情平靜的林斷。
林斷點點頭，迎合著妻子的話：“是啊，之後必須要準備葬禮的事情了。 ”
方馨堵住耳朵低下了頭，“什麽都不要問我。”
無法責備不願接受事實的妻子，但也不能就這樣逃避現實。林斷在這種狀況下，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是比以前還要久的以前。
他突然明白在許多年前的那個夜晚，林歌為什麽會在夜晚想念自己的媽媽了。
如果這種時候，有個人能陪著自己，能給自己一個擁抱就好了。
“沒關系，不是你的錯。”
“沒關系，以後會好起來的。”
“沒關系，我會一直陪著你。”
……
撥通電話，將孩子被殺和已經發現屍體的事情敘述了一遍後，林斷和父母隔著話筒彼此沈默，最終小初的外婆一聲嘆息，囑咐著“要振作起來”後，林斷默默掛斷了電話。
通知完畢後，林斷又聯絡了離家最近的一家殯儀館。敲定好相關事宜，再看表，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家裏的電話突然響起，接起來，是方馨。
“剛才我看了電視，好像有兇手的消息了。 ”
林斷疑惑。
“是親戚打電話告訴我的……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
林斷加快了回家的腳步，感受到身邊人仿佛好奇的視線後，他捂住了話筒：“怎麽回事？”
“是林歌。”
林斷慌忙地打開微博熱搜，點進那個顯示著熱門的話題。
‘昨天下午，xx市xx公司職員林先生，其失蹤的女兒林初，今早在距離自家十公裏左右的河邊發現了屍體。屍體本身並無明顯傷害，應為溺水而亡。此案件可能與一名四十歲無業游民有關……’
死盯著手機屏幕看，林斷眼前一陣陣發虛。
回到家，立馬傳來了妻子的詢問聲，林斷慌忙地轉過頭。
“犯人是林歌嗎？ ”
“……還，沒有確定。 ”
“已經說了和事件有關啊，新聞上說不就是林歌嗎？ ”
林斷被妻子緊握住手腕，用力地搖晃著。
“是吧？是他吧？”
林斷回避著方馨的臉，“只是說有可能是…… ”
“果然……”妻子低聲喃喃。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奇怪，那個人實在有點反常。和我們明明沒什麽話講，卻只和孩子玩得來。雖然可能是因為他喜歡小孩，但其實全都是裝出來的吧。 ”
“不是！林歌是真的很喜歡林初……”
“喜歡的話會殺掉她嗎！？ ”方馨怒吼，“你到底為什麽會和那種人做朋友啊！？ ”
為什麽？林斷的眼淚突然盈滿了整個眼眶。連日奔波下的無助和痛苦此刻一擁而出，心臟痛得像是被緊緊捏住，然後又輕輕松開。
為什麽，因為他是我的哥哥。
為什麽，因為我是他的弟弟。
早就知道的，他對待林初，到底是有幾分是真心喜愛？還是透過那孩子，試圖找出自己未曾見過的年幼的弟弟。
會是一樣的任性可愛嗎？會坐在地板上畫畫嗎？也會趴在別人身上呼呼大睡嗎？
如果自己早點遇到他，或者說，如果兩人從未分開，他會依賴著自己嗎？
林斷仰起頭。想哭，卻又不能哭。如今的自己有什麽資格哭。
一旁的方馨哭泣著，一邊‘你回答啊！’的對沈默著的林斷緊緊逼問，一邊不住捶著自己的胸口。
無言的傷痛在此刻化為實形，哭泣聲掩蓋住了“哢嚓”聲，那種有什麽東西正在碎裂的聲音。
晚上八點，方馨的父母趕到了家。兩人說了很多關於葬禮的事。而在晚上九點的新聞中，媒體已經擅自將林歌稱為了‘犯人’，他的實名和照片也被報道出來了。過去他的弟弟有過殺人前科的事情也浮出水面——畢竟這件事在全國都很出名。
看到這裏，方馨陷入半瘋狂狀態。
“你騙我！？你們是兄弟？你之前殺人就是，就是和他也有關系？ ”
那邊的母親抱住抓狂的方馨。
“你明知道你殺了他的父親，你明明知道自己犯下的錯，為什麽還要讓他接近我們啊？還讓他和林初一起玩！”
“他……他不是那種人。我以前做的事，他沒有怪過我。”
“這回不就是了嗎？他殺了林初啊！！”
不容辯解，被一味責怪著的林斷只能低垂下頭。妻子的雙親也憤怒地責罵著：“為什麽還要和仇家交往！？”
仇家？林斷心裏一陣茫然。
圍繞在耳邊的聲音令林斷坐立難安。那種失去女兒的悲痛心情，自己和方馨明明是一樣的，然而被責怪的只有林斷一個人。自己完全成了一個惡人。
無論是守夜那晚還是葬禮當天，方馨都在哭，紅腫的眼睛幾乎睜不開。
葬禮那天，電視臺也過來采訪。雖然林斷被要求發言，然而卻什麽也說不出來。葬禮結束後，人流就好像退潮般全部散去了。周圍變得安靜的同時，方馨就好像緊繃的弦突然斷掉一樣地昏倒了。
慌忙送進醫院，經過檢查，醫生說是由於過度勞累，以及，方馨懷孕了的事實。
“已經兩個月了。”
在還無法接受林初死去的時候，卻又孕育出了另一個小小的生命。
方馨知道這件事時，和林斷是一樣的反應。好像並沒有理解這個事實，聽到後也是一臉漠然，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面無表情地回答了一句：“哦。”
林斷卻覺得，方馨懷孕是件好事。雖然從經濟上，他們家不宜再要，然而事到如今，讓妻子轉移下註意力會比較好。林斷甚至覺得這是上天的旨意，明明之前和妻子做的時候，都有註意避孕措施，但還是懷了孕。
葬禮結束後的第三天，林斷回到了闊別一周的公司。
已經了解了相關情況的上司和同事都很顧及林斷的心情，說話時盡量避開，也沒有派太多工作。
盡管如此，卻還是覺得痛苦。
一天結束後，林斷疲憊不堪。晚上七點，剛把車開進小區，就看到對面走過來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是負責林初事件的警察張建州。
“您好。 ”張建州微低一下頭。
“這段時間麻煩您了。 ”林斷給他遞出一根煙。
火星明滅，兩人靠著車門一同吞吐。
“這次來，是因為關於林初的案子現在有了新的證詞，所以還想再問您一些事……”
林斷猶豫著是不是要讓他上樓。可方馨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如果此時再提到林初的事，也許又會令她陷入不安之中，況且她還懷了孕。
“那個……方馨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就在這裏說可以嗎？ ”
張建州“啊”地回應了一句。最後，兩個人坐進了車子裏。
“我想您已經知道了，我們這邊已經將林歌定為犯人逮捕了。他在林初被拐和死亡推定時間的下午四點左右都沒有不在場證明，而且也有那個小學生的證詞。但是，他本人卻是一再否定。 ”
“他本人說不是他，是嗎？ ”
張建州“嗯”了一聲，又說道：“是因為有目擊者的證詞，所以才下令逮捕。不過前天又有了新的證詞。 ”
“新的證詞？ ”
“是一通電話。一個中學生在事發當天看到了站在南川橋上的人。”
報道上說林初是從橋上掉落溺水而亡的。南川橋，那是離發現林初屍體的河邊最近的一處橋。
“那個中學生說，是從學校回來的路上，過橋時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外衣的高個女人笑著看向橋下。因為那種感覺讓人有點不舒服，所以就記住了。 ”
“女人……”林斷心裏回憶著身邊認識的人。
“前天的時候電話打到警局，是那個中學生的家長，說家裏人都很在意這件事。目前也有一些其他的疑點，正在調查中。”
“那就是說，林歌不是犯人了？ ”
張建州回答說：“還不清楚。”
雖然目前還是懷疑林歌，但現在的情況變得覆雜了起來。”張建州搓了搓鼻頭，“另外，您夫人上個月辭去了工作，能問一下理由嗎？ ”
“她是說和同事相處得不好，所以才辭職的……”
對話又持續了一會，張建州問了會妻子的情況，然後就離開了。
林斷一個人坐在車中，用額頭頂住了方向盤。林歌不是犯人。
只是這樣一想，心情就莫名地暢快了不少。
-
三天後，張建州再次聯絡上林斷。正在工作的林斷慌忙跑向走廊接聽。
“已經逮捕了犯人。 ”張建州語氣平淡地說，“關於這件事還有一些話要說，所以能不能麻煩您和您夫人一起到局裏來一趟？ ”
林斷有些猶豫，“我妻子她還懷著孕，身體不太好。有什麽事不能只和我一個人講嗎？ ”
“這次的事，和您的夫人也有一定的關系，我們還有一些事情需要確認，所以不好意思，還是麻煩您二位一起過來一趟。 ”
聽出了對面那不容妥協的口氣，林斷也只得放棄。
當天下午，請了假的林斷帶著方馨去了警局。
路上，方馨一直問著林斷“新犯人是誰”的問題，但林斷也只是搖頭說不知道，但他卻明確地告訴方馨，林歌不是兇手。
方馨聽了，也只是木然地點點頭。
到達警局後，兩人被引到了一間小小的房間，好像是間調查室。
林斷和妻子在圓形椅上並排而坐。
“之前已經和林先生您說過了，我們已經逮捕了殺害林初的兇手。 ”
方馨就這樣緊緊握著林斷的手，牙齒咬住嘴唇。
“不是林歌嗎？ ”
張建州點了一下頭。
“犯人的名字叫田靜，您認識嗎？ ”
林斷搖搖頭，然而方馨卻瞬時鐵青了臉。
“你認識嗎？ ”對於林斷的詢問，方馨不置可否，只是暧昧地搖頭。
“田靜是您夫人以前工作的超市老板，潘華的妻子。以前好像是做過模特，所以個子很高，頭發也很短。再戴上黑帽子的話，在那個小學生眼裏就好像是個男人。 ”
林斷想起了妻子辭去超市工作時，說過和同事相處不好的話，“她很不好相處嗎？ ”
方馨低垂著頭，用手捂住了雙耳，一副不想聽下去的樣子。
張建州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林先生您什麽都不知道啊。 ”
林斷心裏更加疑惑。
“您夫人，和超市的老板潘華，差不多在兩年前，就有過不正當的男女關系。這一點有其他的店員的證詞為證。之所以辭去了工作，也是因為在店裏這樣的流言傳得很難聽……是這樣吧，方馨？ ”
林斷驚得睜大了雙眼，一動不能動。這完全預料之外的發展，令他腦中一片空白。
林斷偏過頭詢問著旁邊的妻子，然而卻沒有得到回答。
“田靜憎恨丈夫，以及他的外遇對象。她已經承認，是為了報覆方馨，而殺害了你們的女兒林初。 ”
方馨就這樣青白著一張臉，坐在座位上的身子顫抖了起來。
“潘華和田靜結婚多年卻沒有孩子，她對小孩，可能心裏的執念比較深，知道怎樣報覆人能讓人更加痛苦。”
妻子突然哭了出來，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林斷只是低垂著頭，盯著自己緊握到發白的指尖。
妻子開始哽咽地道歉，好像口頭禪一樣，說多麽愛自己。說自己有個溫柔的丈夫，是多麽幸運的人。說自己明明應該滿足於目前的生活的，可卻還是鬼迷心竅地持續了兩年的外遇關系。
坐在旁邊的這個哭泣著的女人，林斷突然覺得陌生了。
她在哭什麽呢？原來會這麽難過嗎？
這些事，林斷全都無法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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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視於自己和妻子悲痛的心情，今日的天空依然晴朗，湛藍澄澈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
同生前一樣，方馨讓林初睡在了兒童用的軟墊上。房間裏，林斷和方馨兩膝相貼地坐著，默默低頭看著自己的女兒，誰也沒有說一句話。
沈默像無聲而洶湧的海浪，掠奪走林斷肺中的空氣。他佝僂著身子，將頭埋得很低。他不敢看女兒，也不看方馨，只是低頭一根根捏著自己的手指。
良久，小聲的嗚咽打破了此刻的沈默。
方馨伏在女兒小小的身體上哭泣著。
林斷猶豫著，想要給予妻子一個擁抱，可卻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思考再三，決定先不把林歌是嫌疑人的事情告訴方馨。
避免節外生枝是其一，其二……林斷心裏嘆了口氣，林歌是什麽樣的人，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不願多想其他，只好思考著還有什麽事可以做。首先必須得通知方馨那邊的家人，還有之後的葬禮也要著手準備，要做的事還有很多。眼下妻子悲痛欲絕，自己不是更要振作起來嗎。
“給我爸媽打個電話吧。 ”
方馨擡起頭，突然這麽說。她呆呆地看著表情平靜的林斷。
林斷點點頭，迎合著妻子的話：“是啊，之後必須要準備葬禮的事情了。 ”
方馨堵住耳朵低下了頭，“什麽都不要問我。”
無法責備不願接受事實的妻子，但也不能就這樣逃避現實。林斷在這種狀況下，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是比以前還要久的以前。
他突然明白在許多年前的那個夜晚，林歌為什麽會在夜晚想念自己的媽媽了。
如果這種時候，有個人能陪著自己，能給自己一個擁抱就好了。
“沒關系，不是你的錯。”
“沒關系，以後會好起來的。”
“沒關系，我會一直陪著你。”
……
撥通電話，將孩子被殺和已經發現屍體的事情敘述了一遍後，林斷和父母隔著話筒彼此沈默，最終小初的外婆一聲嘆息，囑咐著“要振作起來”後，林斷默默掛斷了電話。
通知完畢後，林斷又聯絡了離家最近的一家殯儀館。敲定好相關事宜，再看表，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家裏的電話突然響起，接起來，是方馨。
“剛才我看了電視，好像有兇手的消息了。 ”
林斷疑惑。
“是親戚打電話告訴我的……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
林斷加快了回家的腳步，感受到身邊人仿佛好奇的視線後，他捂住了話筒：“怎麽回事？”
“是林歌。”
林斷慌忙地打開微博熱搜，點進那個顯示著熱門的話題。
‘昨天下午，xx市xx公司職員林先生，其失蹤的女兒林初，今早在距離自家十公裏左右的河邊發現了屍體。屍體本身並無明顯傷害，應為溺水而亡。此案件可能與一名四十歲無業游民有關……’
死盯著手機屏幕看，林斷眼前一陣陣發虛。
回到家，立馬傳來了妻子的詢問聲，林斷慌忙地轉過頭。
“犯人是林歌嗎？ ”
“……還，沒有確定。 ”
“已經說了和事件有關啊，新聞上說不就是林歌嗎？ ”
林斷被妻子緊握住手腕，用力地搖晃著。
“是吧？是他吧？”
林斷回避著方馨的臉，“只是說有可能是…… ”
“果然……”妻子低聲喃喃。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奇怪，那個人實在有點反常。和我們明明沒什麽話講，卻只和孩子玩得來。雖然可能是因為他喜歡小孩，但其實全都是裝出來的吧。 ”
“不是！林歌是真的很喜歡林初……”
“喜歡的話會殺掉她嗎！？ ”方馨怒吼，“你到底為什麽會和那種人做朋友啊！？ ”
為什麽？林斷的眼淚突然盈滿了整個眼眶。連日奔波下的無助和痛苦此刻一擁而出，心臟痛得像是被緊緊捏住，然後又輕輕松開。
為什麽，因為他是我的哥哥。
為什麽，因為我是他的弟弟。
早就知道的，他對待林初，到底是有幾分是真心喜愛？還是透過那孩子，試圖找出自己未曾見過的年幼的弟弟。
會是一樣的任性可愛嗎？會坐在地板上畫畫嗎？也會趴在別人身上呼呼大睡嗎？
如果自己早點遇到他，或者說，如果兩人從未分開，他會依賴著自己嗎？
林斷仰起頭。想哭，卻又不能哭。如今的自己有什麽資格哭。
一旁的方馨哭泣著，一邊‘你回答啊！’的對沈默著的林斷緊緊逼問，一邊不住捶著自己的胸口。
無言的傷痛在此刻化為實形，哭泣聲掩蓋住了“哢嚓”聲，那種有什麽東西正在碎裂的聲音。
晚上八點，方馨的父母趕到了家。兩人說了很多關於葬禮的事。而在晚上九點的新聞中，媒體已經擅自將林歌稱為了‘犯人’，他的實名和照片也被報道出來了。過去他的弟弟有過殺人前科的事情也浮出水面——畢竟這件事在全國都很出名。
看到這裏，方馨陷入半瘋狂狀態。
“你騙我！？你們是兄弟？你之前殺人就是，就是和他也有關系？ ”
那邊的母親抱住抓狂的方馨。
“你明知道你殺了他的父親，你明明知道自己犯下的錯，為什麽還要讓他接近我們啊？還讓他和林初一起玩！”
“他……他不是那種人。我以前做的事，他沒有怪過我。”
“這回不就是了嗎？他殺了林初啊！！”
不容辯解，被一味責怪著的林斷只能低垂下頭。妻子的雙親也憤怒地責罵著：“為什麽還要和仇家交往！？”
仇家？林斷心裏一陣茫然。
圍繞在耳邊的聲音令林斷坐立難安。那種失去女兒的悲痛心情，自己和方馨明明是一樣的，然而被責怪的只有林斷一個人。自己完全成了一個惡人。
無論是守夜那晚還是葬禮當天，方馨都在哭，紅腫的眼睛幾乎睜不開。
葬禮那天，電視臺也過來采訪。雖然林斷被要求發言，然而卻什麽也說不出來。葬禮結束後，人流就好像退潮般全部散去了。周圍變得安靜的同時，方馨就好像緊繃的弦突然斷掉一樣地昏倒了。
慌忙送進醫院，經過檢查，醫生說是由於過度勞累，以及，方馨懷孕了的事實。
“已經兩個月了。”
在還無法接受林初死去的時候，卻又孕育出了另一個小小的生命。
方馨知道這件事時，和林斷是一樣的反應。好像並沒有理解這個事實，聽到後也是一臉漠然，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面無表情地回答了一句：“哦。”
林斷卻覺得，方馨懷孕是件好事。雖然從經濟上，他們家不宜再要，然而事到如今，讓妻子轉移下註意力會比較好。林斷甚至覺得這是上天的旨意，明明之前和妻子做的時候，都有註意避孕措施，但還是懷了孕。
葬禮結束後的第三天，林斷回到了闊別一周的公司。
已經了解了相關情況的上司和同事都很顧及林斷的心情，說話時盡量避開，也沒有派太多工作。
盡管如此，卻還是覺得痛苦。
一天結束後，林斷疲憊不堪。晚上七點，剛把車開進小區，就看到對面走過來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是負責林初事件的警察張建州。
“您好。 ”張建州微低一下頭。
“這段時間麻煩您了。 ”林斷給他遞出一根煙。
火星明滅，兩人靠著車門一同吞吐。
“這次來，是因為關於林初的案子現在有了新的證詞，所以還想再問您一些事……”
林斷猶豫著是不是要讓他上樓。可方馨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如果此時再提到林初的事，也許又會令她陷入不安之中，況且她還懷了孕。
“那個……方馨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就在這裏說可以嗎？ ”
張建州“啊”地回應了一句。最後，兩個人坐進了車子裏。
“我想您已經知道了，我們這邊已經將林歌定為犯人逮捕了。他在林初被拐和死亡推定時間的下午四點左右都沒有不在場證明，而且也有那個小學生的證詞。但是，他本人卻是一再否定。 ”
“他本人說不是他，是嗎？ ”
張建州“嗯”了一聲，又說道：“是因為有目擊者的證詞，所以才下令逮捕。不過前天又有了新的證詞。 ”
“新的證詞？ ”
“是一通電話。一個中學生在事發當天看到了站在南川橋上的人。”
報道上說林初是從橋上掉落溺水而亡的。南川橋，那是離發現林初屍體的河邊最近的一處橋。
“那個中學生說，是從學校回來的路上，過橋時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外衣的高個女人笑著看向橋下。因為那種感覺讓人有點不舒服，所以就記住了。 ”
“女人……”林斷心裏回憶著身邊認識的人。
“前天的時候電話打到警局，是那個中學生的家長，說家裏人都很在意這件事。目前也有一些其他的疑點，正在調查中。”
“那就是說，林歌不是犯人了？ ”
張建州回答說：“還不清楚。”
雖然目前還是懷疑林歌，但現在的情況變得覆雜了起來。”張建州搓了搓鼻頭，“另外，您夫人上個月辭去了工作，能問一下理由嗎？ ”
“她是說和同事相處得不好，所以才辭職的……”
對話又持續了一會，張建州問了會妻子的情況，然後就離開了。
林斷一個人坐在車中，用額頭頂住了方向盤。林歌不是犯人。
只是這樣一想，心情就莫名地暢快了不少。
-
三天後，張建州再次聯絡上林斷。正在工作的林斷慌忙跑向走廊接聽。
“已經逮捕了犯人。 ”張建州語氣平淡地說，“關於這件事還有一些話要說，所以能不能麻煩您和您夫人一起到局裏來一趟？ ”
林斷有些猶豫，“我妻子她還懷著孕，身體不太好。有什麽事不能只和我一個人講嗎？ ”
“這次的事，和您的夫人也有一定的關系，我們還有一些事情需要確認，所以不好意思，還是麻煩您二位一起過來一趟。 ”
聽出了對面那不容妥協的口氣，林斷也只得放棄。
當天下午，請了假的林斷帶著方馨去了警局。
路上，方馨一直問著林斷“新犯人是誰”的問題，但林斷也只是搖頭說不知道，但他卻明確地告訴方馨，林歌不是兇手。
方馨聽了，也只是木然地點點頭。
到達警局後，兩人被引到了一間小小的房間，好像是間調查室。
林斷和妻子在圓形椅上並排而坐。
“之前已經和林先生您說過了，我們已經逮捕了殺害林初的兇手。 ”
方馨就這樣緊緊握著林斷的手，牙齒咬住嘴唇。
“不是林歌嗎？ ”
張建州點了一下頭。
“犯人的名字叫田靜，您認識嗎？ ”
林斷搖搖頭，然而方馨卻瞬時鐵青了臉。
“你認識嗎？ ”對於林斷的詢問，方馨不置可否，只是暧昧地搖頭。
“田靜是您夫人以前工作的超市老板，潘華的妻子。以前好像是做過模特，所以個子很高，頭發也很短。再戴上黑帽子的話，在那個小學生眼裏就好像是個男人。 ”
林斷想起了妻子辭去超市工作時，說過和同事相處不好的話，“她很不好相處嗎？ ”
方馨低垂著頭，用手捂住了雙耳，一副不想聽下去的樣子。
張建州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林先生您什麽都不知道啊。 ”
林斷心裏更加疑惑。
“您夫人，和超市的老板潘華，差不多在兩年前，就有過不正當的男女關系。這一點有其他的店員的證詞為證。之所以辭去了工作，也是因為在店裏這樣的流言傳得很難聽……是這樣吧，方馨？ ”
林斷驚得睜大了雙眼，一動不能動。這完全預料之外的發展，令他腦中一片空白。
林斷偏過頭詢問著旁邊的妻子，然而卻沒有得到回答。
“田靜憎恨丈夫，以及他的外遇對象。她已經承認，是為了報覆方馨，而殺害了你們的女兒林初。 ”
方馨就這樣青白著一張臉，坐在座位上的身子顫抖了起來。
“潘華和田靜結婚多年卻沒有孩子，她對小孩，可能心裏的執念比較深，知道怎樣報覆人能讓人更加痛苦。”
妻子突然哭了出來，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林斷只是低垂著頭，盯著自己緊握到發白的指尖。
妻子開始哽咽地道歉，好像口頭禪一樣，說多麽愛自己。說自己有個溫柔的丈夫，是多麽幸運的人。說自己明明應該滿足於目前的生活的，可卻還是鬼迷心竅地持續了兩年的外遇關系。
坐在旁邊的這個哭泣著的女人，林斷突然覺得陌生了。
她在哭什麽呢？原來會這麽難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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