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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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自那以後過去了一周,整整7天的時間裏林斷都在擔心林歌的事。並沒有隱瞞,林斷殺人坐牢的經歷都曾如實告訴過自己的妻子,方馨沒有嫌棄這讓他很感激,現在兩人又有了一個如此可愛的孩子,林斷當然想守護現在來之不易的生活。

明明十年間都沒有任何聯系,明明一輩子這樣下去就好了,卻為什麽又會突然出現?他會幹什麽?會對自己的妻子和女兒說什麽?而且,他怎麽看起來那麽瘦了,精神狀態也有點萎靡,這麽多年,他是不是過得不好。

是不是,不應該做得這麽絕......

從上次見面後,林斷便開始做夢,夢到過去的每一幕。半夜掙紮著醒來後,他望著妻子熟睡的容顏,輕輕掀開被子走去客廳,有時睡在沙發上思考,有時坐在陽臺上發呆。

他想人生是很奇怪的,第一次和人主動上床這麽重要的事情,就隨隨便便地給掉了。如果是為了愛情而奉獻,那倒也心甘情願,可是他並不愛林歌,至少在脫掉衣服的那一刻還不愛,但的確就這麽給掉了。最奇怪的是,當他想起年少的那一晚時,林斷心裏就會有一種異樣的東西爬上來,在黑暗中,那東西看著他,用輕巧的手指撥弄他的心弦,頑皮地對他扮著鬼臉。這時他忽然想到了徐陽,林斷的後脖子一陣發涼。罪惡感一點一點滲入他的身體,在自己的家裏,他找不到地方發洩。

不管怎麽說,林歌就此失去了蹤跡。坐在周五下班回家的地鐵,林斷帶著藍牙耳機,看見車窗倒影上的自己。耳機裏的主唱低吟“就像春天最美好系花開,就像冬天最美好系飄雪”,可現在馬上要夏天了,他想,那夏天呢,夏天最美好的是什麽?

想著這種無所謂答案的問題,林斷推開了家門,小初聽到聲音後蹦跳著向父親撲來。

“爸爸!我今天畫了畫,你看!”林初舉起手裏的蠟筆畫,上面用明亮的線條畫著一家三口,“藍色的是爸爸,黃色的是媽媽,中間這個紅色的是我!”

“小初真棒!”林斷放下手裏的包,單手抱著小初朝客廳走去。

“回來啦,”方馨正往餐桌上端著晚飯,“馬上就好了。”

看著餐桌上的烤鴨,林斷好奇,這並不是家裏的菜譜,“怎麽突然吃這個?”

“哦這個啊,這些是你那個朋友送過來的,送了好多袋呢,我說吃不完,他非要給......”

林斷沒有反應過來,抱著孩子走到了廚房,“誰啊?”

“就上次公園裏遇到的那個,哎呀,我忘記問名字了,就那個叫‘大雪’的。他好像搬到了這附近,然後就送東西過來了。”

背脊不經意地抽動了一下,林斷問道:“他是什麽時候過來的? ”

“大概兩個小時以前吧。他還問你在不在,我說你還沒下班,他就回去了。 ”

“地址呢?他的地址你知道嗎? ”

“我想之後你也要去道謝的,所以就問了他的電話號碼……”

“我當然有他的號碼!”林斷有些著急,聲音不自覺大了起來,“附近是哪裏,這棟樓嗎?還是這個小區?”

林斷和方馨兩人貸款買了房,住在一棟有些年代的樓裏,雖然環境不怎麽樣,但離孩子上學的地方很近。林斷實在無法想象昔日西裝革履、風度翩翩的林歌會住在這樣的環境。

“我不知道呀,你自己打電話去問不就好了。”方馨端著盤調好的涼菜擠開林斷。

“抱歉,我說話太大聲了。”

方馨背影一頓,有些不理解的轉過身子,看著林斷。林斷放下小初,走過去接過盤子,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為何如何急躁,便低下頭親了親方馨的額頭,溫聲道:“先吃飯吧。”

飯後林斷負責洗碗,收拾好後他就馬上回到了臥室。右手拿著手機,眼睛緊緊地盯著屏幕上的聯系人。

這通電話打過去,林歌就會接聽,他會說“餵?”,他會說......他還會說什麽?是不是不打過去會比較好?可既然已經是步入社會的成年人,接受了別人的禮物後沒有理由不道謝,然而握住手機的右手卻控制不住的顫抖著。

……已經搬來了,就想要見面,想要交談,然而這種突然拉近的距離又讓林斷覺得恐慌。他明明說過要趕飛機去北京,明明自己的事業和人際圈都在那裏,為什麽突然搬來這裏?林斷不認為這是偶然。

他來到這裏要幹什麽?

他到底在想什麽?

對於如今的林歌,林斷對他心中的想法一無所知。

......

林歌坐在自家的沙發上,沒什麽精神的聽羅秋蘅嘮叨。

“你腦子裏在想什麽?一大把年紀了要來一套激情追愛是嗎?你以為演電影呢?”羅秋蘅指著客廳裏收拾好的幾個行李箱,“你還真打算搬去那兒啊?上趕著當小三?還他媽是個男小三。”

“你知不知道,林斷孩子都有了,你還是那孩子的親伯伯!”

“你能不能動動你腦子,好歹也是P大本碩的高材生,做事能不能靠點譜?你去了又能怎麽樣,逼著林斷離婚?告訴那孩子,說你爸是個同性戀,他喜歡他親哥?”

如此雲雲,林歌一言不發,但其實他在聽,羅秋蘅說的這些他都知道,他也都認真想過,他明白自己改變不了什麽,但他還是想去。

咳嗽了幾聲,林歌趁羅秋蘅喝水的時候插話,說話娓娓道來:“你放心,我什麽也不會做,我保證。”

“你給我保證有什麽用,你該給人家老婆和孩子保證。”這話說完,羅秋蘅更覺好笑,“我真是活久見你這樣的,盡給我們gay丟人。”

林歌不惱,他擡起頭看著羅秋蘅,不禁好奇道:“如果把我和林斷換成你和那個......林景言,你會怎麽做?”

羅秋蘅一楞,反應過來後又不假思索:“我和他不會淪落成你們這樣,我愛他,他也愛我,我確信他不會對除我以外的人動心,更別提什麽結婚生子,不可能的事。”

林歌沈默。

“你倒提醒我了,”羅秋蘅補刀,你就沒有想過林斷不喜歡你嗎?如果真的喜歡你,或者說,如果他真是個同性戀,他又怎麽會做出和女人結婚生子這種事?林斷不是會騙婚的那種人,這你也清楚吧?萬一人家是真愛呢?你去算什麽,你又用什麽身份去,去當知心好大哥,然後伺機上位的男小三?”

說來說去又繞回了原來的話題,林歌有些頭疼,他無奈道:“你越來越不像學數學的了。”

羅秋蘅一噎。

嘆口氣,林歌感覺身體又有些不舒服,他拿過一個靠枕抱在懷裏,垂下眼睛,說:“他說,我是他以前的朋友,那我當他以前的朋友就行。”

羅秋蘅看著林歌有些落寞的神情,好像這些在世界上走投無路的男人都有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都蠢,卻也都在黑夜裏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他心裏一軟,“我是不放心你,你上次體檢的報告我看過——”

“沒事的,我清楚。”林歌出聲打斷。

“......”

羅秋蘅深深看著林歌,這個他這二十歲時認識的朋友兼家人,他見識過林歌拼命學習保研的樣子,創業初期為了接案子喝到胃出血的樣子,夜晚睡不著去陽臺坐一整晚的樣子,每到下雪的時候就望著雪發呆的樣子......他知道,林歌就是用這種沈默的方式懷念著林斷,整整十年,像是穿過了漫長的旅程,到達了一個荒涼而珍貴的地方,沒人進得去,他也被困在那裏,暗無天日。

林歌放不下,羅秋蘅能夠切身體會。

“我不能陪你去,不然就太奇怪了。”羅秋蘅坐了過來,伸手去探林歌的額頭,有些低燒。“但你一定要註意身體,好嗎?”

“我真的就只有你這一個朋友了。”

林歌緩慢而認真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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