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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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之後幾天,林斷都挺安分,林歌出去工作,他就待在寢室看書睡覺,偶爾去校園內溜達,遇到野貓就蹲下來摸一摸,蹭一蹭,抱一抱。

年關將近,學校的店鋪大半都關了,只食堂留了幾個窗口。這周上完,林歌也就不用再去。

平常的一天,林歌照常早起。買來早點放好,臨走前伸手冰了把林斷的臉。身後林斷那“嗷”的一聲可以開啟他美好的一天。

到學生家裏講題的時候,學生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林老師,咱今天能不學習嗎?”許蓓蓓趴在桌子上,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林歌放下筆,看著她。

“都快過年了啊。”她語氣自然,毫不顧忌這一小時二百塊的價錢,“而且老師你講題的時候真的好冷漠哦。”

林歌早就知道,但他自認該說的知識點都能說清楚,便問:“那你想做什麽?”

許蓓蓓眨眨眼,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機,打開短信頁面給林歌看了一眼。

“我對象約我今晚去放花呢,很浪漫對不對?”

林歌皺皺眉,現在的高中生都這麽早熟?

許蓓蓓笑嘻嘻地問林歌:“老師呢?過年有沒有人約你?”

林歌想了想,點頭,說有。

許蓓蓓很是意外地挑起眉,說:“我還以為老師你這樣嗯嗯嗯嗯的人不會有呢。”

她說到後面,抿著嘴巴,把某個形容詞咽回了肚子裏。

饒是學生不想聽,林歌還是盡職盡責地看著她做完了一套數學題。臨走前,學生父母塞給了他一箱橘子。

林歌是上完課,走出學生家小區時遇到羅秋蘅的。

他背著包,手裏提著橘子,剛走到小區門,聽見身後有人喊他。

“林歌!”

他回頭,看見是羅秋蘅,正小跑著過來。

林歌打了聲招呼。羅秋蘅笑著說:“我就覺得背影很像你,你也在這兒做家教?”

林歌點了點頭,“你也是?”

“對。畢竟海澱區嘛,這兒又是學區房。”

羅秋蘅看了眼時間,邀請他:“一起吃個晚飯?叫上林斷一起。”

聞言,林歌擡眼,對上羅秋蘅彎彎的笑眼。

“你找林斷有事?”

“沒事啊,就是一起出來吃個飯嘛,大家都是朋友,經常聚一聚,過年圖熱鬧。”

林斷往路邊挪了幾步,給一個蹦蹦跳跳拿著糖葫蘆進小區的小女孩讓路。他看著羅秋蘅,說:“我沒指這個,我是在問你之前私下聯系林斷的事。”

羅秋蘅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弓著腰大笑起來。他邊笑邊說:“你想什麽呢,林斷和我怎麽就成‘私下’聯系了?他又不是小孩子,當然我更不是什麽拐賣小孩的壞人。”

笑意逐漸平息,他又問:“你平時管林斷這麽嚴?”

提著橘子的手捏緊,林歌冷冷看了羅秋蘅一眼,不欲多談,向小區門口公交站臺走去。

羅秋蘅跟在身後,不依不饒道:“林歌,你還沒回答吃不吃呢?”

“不吃。”

“行吧,那我自己約林斷。”

“林斷也不吃。”

“你不能替他做決定吧?”羅秋蘅也站在公交站臺,側頭看著林歌,而後掏出手機,說:“算了,我自己問他。”

“我說了他不吃!”林歌轉過頭,不耐煩地皺著眉。

羅秋蘅張著嘴巴,顯然有些驚訝。他回過神來,也皺著眉,問他:“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意見?”

沈默片刻,林歌說:“沒有。”

可能覺得自己的確過分,林歌把手裏的那箱橘子塞給了羅秋蘅,嘴裏含混:“新年快樂。”

這人怕不是有病,無緣無故兇人,兇完又立馬哄人,沒一點由頭,更沒一點架子。真是氣也氣不起來,笑也笑不出來。

長嘆一氣。羅秋蘅靜靜地看著公交駛來,停穩,開了車門。林歌動身上車時,他湊過去,附在耳邊低聲說:“其實林斷之前有一個哥哥。”

待林歌回頭看來,羅秋蘅微笑著,聲音不大卻很清晰:“他沒告訴你嗎?”

林歌卻似楞住,只是看著羅秋蘅。身旁不時有人不耐煩:“不上車就讓路啊。”

肩膀被撞來撞去的,羅秋蘅上前拎著他,帶他上車。兩人坐在後排,林歌扭頭看著窗外,羅秋蘅低頭看著橘子包裝盒上的文字介紹。汽車啟動了,筆直地朝前駛去。

此時已近五點,林斷伸著懶腰,看了眼時間。好生奇怪,他都主動多做完半套卷子打發時間,林歌怎麽還沒回來?往常這個點倆人已經在外面覓食了。昨天說好今晚要帶他去公園餵大鵝的。

站起身,他走來走去。實在無事可幹,就把書桌收拾整齊,做完的作業整齊碼好,恭敬地在旁邊擺了支紅筆供林歌批閱。

在準備在屋子裏走第八百遍時,宿舍門被人推開了。

林歌裹著寒風走了進來,鼻尖被凍得通紅,開口時聲音被風吹得有點啞:“給你帶了橘子。”

林斷接過那一箱水果,狐疑地盯著林歌的臉,問道:“你去幹什麽了這麽晚回來?”

“哦,路上碰到了一個人,聊了一會。”

林斷拆開箱子,隨手拿出個橘子剝著,給林歌要餵第一瓣。

抿嘴仰頭也躲不過,林歌只好張嘴咬下。林斷便心滿意足地坐在椅子上,邊吃橘子邊看林歌脫衣服。

橘子挺酸,他整個腮幫子都麻了,皺巴著臉隨口問道:“遇著誰了?你之前送回家的那個女同學?”

林歌擡頭看了他一眼,而後垂目,隨口回道:“羅秋蘅。”

“……”

這橘子是徹底沒法吃了,林斷張著嘴,“啊”了一聲。

往常林歌四點就能回來,也就是說他們在路上聊了將近一個小時。

林斷手裏無意識地卷著課本的邊邊,不甚在意地問道:“聊什麽了這是,外面那麽冷,還能聊這麽久。”

“嗯,是挺冷的,”林歌捧著一杯水,靠著桌子邊,低頭看著林斷,“聊到之前的火災,挺熱乎。”

“刺啦”一聲,課本被林斷薅破。他咬著下嘴唇,看著桌子。半晌,開口,聲音低沈:“你不如直接問我呢。”

“問你,你就會說?”

林斷沈默不語。

喝下一口熱水,燙得食管都要燒起來。林歌說:“他說那天晚上你家人全交待在裏面了。”

又是一陣沈默。良久,林斷點點頭。

“意外?還是……?”

林斷沒有直接回答:“那天……就挺意外的反正,我出去買東西,恰好避開了。”

“買東西?”林歌看著他,微微蹙眉,“羅秋蘅說你是被消防救出來的?”

眨了眨眼,林斷擡頭對上林歌的眼睛,說:“對,出去買東西,回來後就著火了,然後被消防救了出來。”

林歌不置可否,話鋒一轉:“你和羅秋蘅很熟?”

“嗯……”林斷垂下眼睛,“算是鄰居,以前我們兩個經常一起玩。”

“兩個人?”

林斷似是不解,帶著點疑惑看著林歌。

屋內靜悄悄的,宿舍門沒有關,走廊裏也很安靜,桌上的鬧表“哢哢哢”地走著,除此以外只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仰頭一口氣喝完所有的熱水,林歌嘴裏已經被燙得沒了知覺。他微微躬下身子,伸手捂著胸口,按下情緒:“羅秋蘅沒說過那些話,都是我信口胡說的。”

寂靜,可怖的寂靜。

那個夜晚他是發燒,但也沒糊塗。認認真真問出的,是“以後不準騙我”。對方明明答應了的,也是點過頭了的。

眼睛那麽亮,手心的溫度那麽燙,都是假的嗎?

舌頭已經徹底沒了知覺,胃部灼痛,被冷風吹了太久,渾身都很難受。林歌突然有些難過。

身體又開始忽冷忽熱,像是整個世界都開始慢慢融化。屋頂上的瓦片像沙漏一樣變成細小的粉末掉下來,屋梁裏的白蟻如割草機一般橫掃而過,墻壁像冰塊那樣冒出水滴和白煙。

而他正像一支蠟燭那樣融化著,透明的蠟油沿著他的血管,滴在五臟六腑。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林歌撐著桌子,拿起卷子,指間夾著那支紅筆,認真批閱起來。

林斷垂著頭,劉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此刻的神情。

屋子內多了一絲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外面走廊裏傳來鞋子摩擦地面的聲音。

林斷擡頭一看,發現羅秋蘅正站在門口,神情有些尷尬。

“我在樓下等了很久,就上來看看。”他站在門口,也不知是在對誰說話。

“秋蘅哥……”林斷此刻已有些恍惚,腦子裏思考著很多東西。

真的遇見了,真的聊了,可到底聊什麽了?

那句“秋蘅哥”又讓林歌手下一頓,他面無表情地改完,寫好分數,將卷子和筆輕輕地放在桌子上。然後看著椅子上的林斷,低頭看著他發黑的頭頂,原來他的發旋有些偏,怪不得早上起來頭發老翹。

收回情緒,林歌開口,聲音很輕:“我給你買票,你回去吧。我問過了,林宗澤在家。”

林斷猛地轉身,仰頭看著他,喉嚨裏卻堵得說不出話。

說什麽?

去衣櫃裏取來自己和林斷的外套,讓他穿上。林歌的聲音依舊很低,給林斷系圍巾的時候,他說了句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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