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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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哥!”

林歌循聲望去,看見林斷在向他揮手,並大步跑了過來。

走到面前,林斷放慢腳步在林歌面前站定,直楞楞地盯著林歌看,看了半天,得出結論般點了點頭,心想,頭發短了後帥得更利落了。

林歌捏了捏林斷的肩膀,取下他的背包拎著,遞給了他一杯熱牛奶。

今天無風也無雪,太陽朗朗懸掛,天空湛藍如洗,只是氣溫依舊很低。

林斷捧著杯熱牛奶,嘴巴啃著杯沿,小口小口抿著在喝。他一直盯著他哥的側臉看,瘦了,黑了,頭發也短了。林歌的耳廓凍得通紅,不知在外面待了多久。

“你等了我很久?”

林歌目視前方,搖了搖頭:“剛到,沒多久。”

被這話一噎,林斷半天沒再說話。等坐上地鐵後,林斷小心翼翼地握著扶手,腦袋在車廂裏翻來覆去地瞧,眼睛炯炯有神,興奮異常,像某種大型貓科動物踮著腳,昂首挺胸地在巡視領地。

“哥,”林斷小聲喊他,湊過來說道:“我第一次坐地鐵,感覺特別好。”

“嗯,”林歌點點頭,盯著玻璃窗上林斷晃來晃去的倒影,說:“坐到終點站,再換個線路來回坐,一直坐到末班車,怎麽樣?”

林斷兩眼一亮,忍著激動:“真的啊?”

林歌斜睨他一眼,伸手一頓亂抹,揉亂了林斷的頭發。

“喜歡坐就好好學習,考到北京來天天坐。”

下站,進學校,推開宿舍門,林斷坐到林歌的書桌前,打量著他哥的宿舍。

房間不大,很整潔,窗簾拉了一半,屋內有些昏暗,隱約能聞到洗衣粉的香味。

林斷嗅了嗅鼻子,擡頭看著在那邊收拾東西的林歌背影,問他:“我住這裏你舍友沒意見嗎?”

“沒有。”

林斷點點頭,瞄了眼其他三個空床,說:“我睡哪兒?”

林歌站起身,回頭看著林斷,挑了挑眉毛:“睡我的床。”

林斷微怔,擡頭看了眼頭頂垂下的灰色格子床單,“那你睡哪兒?”

“也睡我的床。”

見林斷楞住,林歌走過來解釋道:“其他床沒床鋪,我沒多餘被子。”

也是,用別人的不好,林斷沒意見了。

兩人在宿舍休息了會,林歌領著他出門吃晚飯,校門那家涮羊肉。

開在學校附近的餐飲,但凡能長久開下去的,就沒有味道不好的。所以盡管放了假,店裏人依舊很多,屋內門口擠著不方便,也悶,兩人就去了屋外透氣。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路燈斷斷續續的亮起,綿延成一條燈帶,直至道路盡頭。林斷一直盯著遠處的路,似乎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林歌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會,又收回來,看著他通紅的耳廓和鼻尖。林斷來的時候穿著件藏藍色長款羽絨服,不連帽,領口有些鉆風。

林歌取下自己的圍巾,走過去,略微有些粗暴地給他圍上。

林斷回頭看來,紅色的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眼睛又圓又亮,一眨一眨地看著林歌,他笑了笑,有些憨。

又等了會,兩人被店員叫進去,坐在了靠窗角落的一個位置。林歌讓林斷自己點菜,見他拿著筆半天下不去手,就拿回菜單自己點,加了很多盤肉。

還不忘噎他一句:“難怪你多選題老丟分。”

“……”

“想喝酒嗎?”林歌突然擡頭,看著林斷。

林斷楞了楞,猶豫而期待地問道:“我可以喝?”

“當然不可以。”

“……”

林歌嘴角微微揚起,把菜單遞給了一旁的店員:“鍋底微辣,再要一壺米酒。”

“你不是吃不了辣嗎?”

林歌撩起眼皮,意味深長地看了林斷一眼,“我——”

“林斷?”一個男聲在嘈雜聲中突兀地響起。

林歌循聲轉過身,看見門口站著一個男生,正看著他們這裏。

那人蹙著眉,一步一步地走來,似懷疑似震驚,站在他們的桌前。

那人一直盯著林斷,又重覆了一遍:“林斷?”

林歌收回目光,看著同樣一臉震驚的林斷。

不知是不是那人帶來了一身寒氣,林歌看見林斷微微有些發抖,極為抗拒地偏開頭,眼神似乎有些害怕。

林歌不明狀況,他試探著問道:“林斷?”

林斷緩慢而絕望地擡起頭,看著林歌。

周遭的所有喧囂在此刻都沈寂下去,無論是屋外隱約飄落的雪花,還是店門開合的叮鈴,又或是客人劃拳起哄的玩笑聲,都瞬間噤聲。

空氣也仿佛被抽空,林歌心裏猛地一沈。

此刻林斷擡頭看他的眼神,他是見過的。

林歌偶爾會後悔,後悔在那個冬夜的樓道一把推開了林斷。進屋關門的那一刻,他是特意看了一眼的,林斷當時的眼神,就和現在投來的一樣。

定了定神,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看著來人,禮貌疏離地開口:“你好?你認識我弟弟?”

你弟弟?那人這才回頭看向林歌,詫異道:“他是你弟弟?”

林歌不明所以,把那人擠開幾步,走過去護著林斷,語氣不太客氣:“那你又是誰?”

這人一身黑色短款羽絨服,敞開穿著,裏面是件白色毛衣。約莫180的身高,腿長而直,長得非常好看,斯斯文文的,天然帶有一種文藝氣質。只是眼周縈繞著一股霧氣,不知是冷暖交替融化的寒氣,還是別什麽,無端增添了一股憂郁。

以貌取人的話,應該是個溫和有禮,儒雅隨和的人。

於是林歌放緩語氣,又問了一遍:“你認識我弟弟?”

“哦,”這人移開視線,凝神看著窗外,思考了會什麽。回過神後幾不可聞地嘆出一口氣,調整好情緒後緩緩開口:“你好,我叫羅秋蘅。”

他頓了頓,又說道:“不好意思,是我認錯人了。你弟弟長得和我以前的一個朋友還挺像的。”說完,他低頭自己笑了笑。

笑完擡頭,他臉上的驚疑不定已然消失,換上了溫文爾雅的微笑,商量著問道:“可以拼桌嗎?就當交個朋友?”

林歌掃了眼店裏的座位,確實沒有多餘的空位,他點了點頭,說:“好。”

羅秋蘅坐在對面,招呼店員過來加菜。

林歌坐在林斷身邊,伸手摸了摸林斷的頭發,湊過去附在耳邊輕聲說道:“別怕。”

林斷楞楞地點了點頭,低頭盯著水杯裏打著旋兒飄浮的茶葉,不再說話。林歌在桌底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腿。

羅秋蘅加了幾道菜,擡頭看來。他沒有看林斷,只是看著林歌,主動開口:“你們是附近的學生?P大?”

“嗯。”

林歌不喜歡被動,問道:“你也是?”

羅秋蘅笑了笑,“不是,我是師大的,學數學。”

他似乎對林歌很感興趣,兩人聊了很多話題。

林歌起初因為對羅秋蘅印象不好,但在之後的交談中,發現這人非常有涵養,說話不疾不徐,幽默風趣,並且沒有絲毫惡意。

鍋已經煮開了,林歌撈了筷子肉給林斷,“趁熱吃。”

林斷點了點頭。

“你們是本地人?”羅秋蘅問道。

“不是,我倆河北的。”林歌沒有多說,被辣得出了很多汗,林斷遞給了他一杯溫水。

“你弟這麽乖啊,來北京陪你過年?”羅秋蘅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我是貴州的,我猜你和我一樣,留校打工?”

林斷吃飯的筷子夾空了一下,桌上濺出些蘸料。

“不過我是免師,沒什麽經濟壓力,”羅秋蘅餘光註意到了林斷的動靜,自顧自說道:“我只是不想回家。”

林歌對他人的隱私並沒有什麽興趣,不過他還是順著話題問下去:“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回去也沒意思。”羅秋蘅舉起杯裏的米酒,對著林歌晃了晃,仰頭喝了下去。

“啪”一聲,林斷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林斷蹲下身撿起,抽出張紙擦了擦。

林歌一把奪過,說:“別用了,我再去要一雙。”

羅秋蘅看著林歌走去找服務員的背影,收回目光,擡眼打量著林斷,眼神略微帶著些侵略性,上下掃視。

“你是林斷。”這是個陳述性的句子,羅秋蘅很篤定,他又說:“林歌是你哥。”

“挺好。”他笑了笑,笑完又看著林斷,沒再說話,目光似乎有些懷念,仿佛看著很遠的地方。

林斷低著頭,手指輕輕搓著褲縫,呼吸緩慢,頭頂有些短路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一閃一閃的,纖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了一道陰影。

羅秋蘅靜靜地看著林斷,林斷垂著頭,兩個人各自沈默。

難捱的時間過去,林歌終於回來了。他遞給林斷一雙新筷子,同時跟來的還有萬沁婷。

“這是我同學,和咱們拼個桌。”林歌看向羅秋蘅:“可以嗎?”

“行啊,我沒意見。”

“哈嘍哈嘍,你們都是林歌朋友吧?”萬沁婷性格很自來熟,大大方方地坐在羅秋蘅旁邊,“都這麽帥呀,果然帥哥只會和帥哥一起玩。”

羅秋蘅挑了挑眉毛,看向林歌,笑著說:“我也是和他們兄弟倆剛認識,說不上朋友。”

萬沁婷視線在林斷和林歌之間掃來掃去,豁然開朗道:“你們是兄弟呀?”

“哎呀這,那就弟弟好?”萬沁婷笑著看向林斷,越看越覺得林斷有些神似林歌,頓覺格外親切,“你和你哥一樣帥。”

“高中生?來北京看哥哥?這麽貼心啊,好乖的小帥哥。”

林斷門齒咬著下唇,有些不知所措,就只是靦腆地笑著,求救地擡頭看向林歌。

看熱鬧不嫌事大,羅秋蘅也饒有興致地順著目光看去。

在投來的疑問和看戲的目光中,林歌斟酌道:“哦,她是……”

“這麽明顯呀,沒錯,我喜歡你哥。”萬沁婷有些不好意思地別了別頭發,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斷,“弟弟給我透露點你哥喜好唄?讓我爭取早日成為你的嫂子?你哥太難追啦。”

林斷手裏一頓,林歌忙抓住他的手腕,無奈道:“別又掉了。”

羅秋蘅突然笑了起來,他起身解圍,道:“來,舉個杯吧,認識你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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