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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案:慢(17)柴瀾生(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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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案:慢(17)柴瀾生(八)

瀾生知道,這麽想的不僅是看守一個人。整個江寧府的人都是這麽想的。他該對柴紹衍感激涕零才對,但他心裏陷入一種覆雜而痛苦的情緒漩渦。他想要反駁,又感到無力,現實世界發生的事情仿佛一種無形的力量壓制著他,使他無法掙脫。 “五哥呢?”他顫抖地問那看守。 看守繼續帶著鄙夷的刻薄語氣說道:“陳五並沒有老弟你那麽好的運氣,縣令將玩忽職守的罪名都推在他身上,已經定下罪名,之後便發配充軍。可憐吶!他還有個重病的老母親在家中,全靠他媳婦兒一個人撐著,這往後沒了生活來源,唉!” “我想去瞧瞧他!”瀾生求道。 “你別去瞧他了,”看守嘆口氣,“你那岳丈也不能連他一道救了,你去只會給人礙眼。” “我就瞧一眼。求你了!” 看守被他磨得沒法子,只得松了口,拿鑰匙替他開了門。 陳五的牢房比他的那間破敗許多,瀾生瞧見陳五斜斜靠在角落的墻壁上,頭發白了一片,面色灰敗如紙,蓬亂的胡須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五哥,”瀾生輕喚了一聲,眼淚流了出來。 陳五沒有任何反應,他兩個眼窩,空洞得像是兩口枯井。 “我對不住你!”瀾生沖他喊道,叫聲終於讓陳五恢覆了些意識,他張開幹裂的嘴唇,低聲喃喃說著什麽。瀾生聽不懂他在說什麽,陳五似乎已經瘋了。 “五哥,都是我不好!”瀾生泣不成聲,他覺得無力,他幫不了陳五任何事情。 他自己也即將遭受懲罰,只是這懲罰不在衙門,而是在柴府。 出了牢房,瀾生倚在門外的護欄上,劇烈地嘔吐起來。 從此往後,瀾生的心裏背上了罪。他與瓊鸞再也回不到過去,他對瓊鸞欠下了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因為為了將他放出來,瓊鸞已向柴紹衍欠下了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 這兩筆債就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每回瀾生想和她重頭來過,都覺得無能為力。他們依然朝夕生活在一起,兩人之間卻像隔著整條銀河。她雖依舊待自己溫柔體貼,不減分毫。但瀾生總覺得,她看自己的眼中,總有掩飾不住的失望和冷淡。 在柴紹衍柴的示意下,高德安使出手段,整個柴府…

瀾生知道,這麽想的不僅是看守一個人。整個江寧府的人都是這麽想的。他該對柴紹衍感激涕零才對,但他心裏陷入一種覆雜而痛苦的情緒漩渦。他想要反駁,又感到無力,現實世界發生的事情仿佛一種無形的力量壓制著他,使他無法掙脫。

“五哥呢?”他顫抖地問那看守。

看守繼續帶著鄙夷的刻薄語氣說道:“陳五並沒有老弟你那麽好的運氣,縣令將玩忽職守的罪名都推在他身上,已經定下罪名,之後便發配充軍。可憐吶!他還有個重病的老母親在家中,全靠他媳婦兒一個人撐著,這往後沒了生活來源,唉!”

“我想去瞧瞧他!”瀾生求道。

“你別去瞧他了,”看守嘆口氣,“你那岳丈也不能連他一道救了,你去只會給人礙眼。”

“我就瞧一眼。求你了!”

看守被他磨得沒法子,只得松了口,拿鑰匙替他開了門。

陳五的牢房比他的那間破敗許多,瀾生瞧見陳五斜斜靠在角落的墻壁上,頭發白了一片,面色灰敗如紙,蓬亂的胡須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五哥,”瀾生輕喚了一聲,眼淚流了出來。

陳五沒有任何反應,他兩個眼窩,空洞得像是兩口枯井。

“我對不住你!”瀾生沖他喊道,叫聲終於讓陳五恢覆了些意識,他張開幹裂的嘴唇,低聲喃喃說著什麽。瀾生聽不懂他在說什麽,陳五似乎已經瘋了。

“五哥,都是我不好!”瀾生泣不成聲,他覺得無力,他幫不了陳五任何事情。

他自己也即將遭受懲罰,只是這懲罰不在衙門,而是在柴府。

出了牢房,瀾生倚在門外的護欄上,劇烈地嘔吐起來。

從此往後,瀾生的心裏背上了罪。他與瓊鸞再也回不到過去,他對瓊鸞欠下了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因為為了將他放出來,瓊鸞已向柴紹衍欠下了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

這兩筆債就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每回瀾生想和她重頭來過,都覺得無能為力。他們依然朝夕生活在一起,兩人之間卻像隔著整條銀河。她雖依舊待自己溫柔體貼,不減分毫。但瀾生總覺得,她看自己的眼中,總有掩飾不住的失望和冷淡。

在柴紹衍柴的示意下,高德安使出手段,整個柴府愈發不把他當作人。任憑誰都能明裏暗裏欺辱他,就連最低賤的掃灑婆子,都敢往他的衣服裏撒虱子,小姐的閨房更是不許他踏進半步。闔府上下都期盼柴小姐早些厭棄這個廢物,早點把他趕出柴府。

那日就不該接住瓊鸞拋來的繡球,這樣的念頭開始不斷在他腦中浮現。

為了躲避柴府,更為了逃避瓊鸞。瀾生開始擺爛的日子,他每日每夜的靠著喝酒麻醉自己。幸而不久,寶山和艷紅找到了這裏,與他接上了頭。瀾生得知,艷紅在醉紅樓找到了賣唱的活兒,而寶山則在城北替人打零工。舊時的同伴總能給予失意之人最大的安慰,瀾生常去醉紅樓找他們,瀾生愛和他們待在一起,跟他們在一起才是最輕松,最自在的。他們常聚在一起喝酒,喝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知。

“咱們雖然窮,但也有骨氣!那柴紹衍算得什麽東西?不過是仗著祖上的蔭護,方能在此地揚武揚威,作威作福。真把自己當皇親貴胄了?左不過是富不過三代,算到他這一代,他們柴家也就到頭!”寶山往地上哼哼啐了一口,“什麽東西?從不正眼瞧人的玩意兒!”

瀾生苦笑,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

寶山又道:“我從前聽說書人說過,我朝太祖皇帝是最是慈悲心腸。就柴家這樣的,放在哪朝哪代,都是尋個由頭誅滅全族的。唉,偏我朝,對這柴家不但厚待養之,還賜個丹書鐵券。這柴紹衍一向目無王法,狗眼看人,全賴這玩意兒。”

“誰讓人家有祖宗庇蔭,這丹書鐵券便是他的資本。”瀾生略帶著醉意道。

“那咱們就把它弄過來!叫他得意去!”說完這句,連寶山自己都嚇了一跳。

屋裏頓時沈默下來。瀾生沒有接他的話,卻一杯又一杯地喝酒。

然而,從此往後,這念頭便在三人心裏生了根,發了芽,茁壯成長成熟起來。

利用綁架柴小姐的主意,瀾生一開始是不同意的。他不想讓瓊鸞被攪合進來,更懷疑柴紹衍真會為了瓊鸞而交出丹書鐵券,但他最後還是被寶山說服了。寶山說,這樣的日子你還想繼續過下去麽?你若是不有所行動,那麽這一輩子都會被柴家踩在腳下。

是了,如果想破局,只能兵行險招。瀾生暗想,寶山啊寶山,黃麻子說錯了,我哪裏是你的貴人,恰恰相反,你是我小乙的貴人才對。

瀾生考慮再三,還是決定不與瓊鸞透露口風,只因他不能確定計劃順利進行,若是失敗了,那麽瓊鸞還是什麽都不知道比較好。另則,他在柴府與瓊鸞單獨相處的時辰實在少的可憐,她每次見他都是人淡如菊的模樣,他有時候覺得自己並不了解她。這樣一個瘋狂的計劃,恐怕會將她嚇壞了。

***

窗外,日頭漸漸起來。瀾生端坐在床頭,仿佛能聽見自己太陽穴突突跳動的聲音,覆仇的興奮感令他心跳加速。

在今天晌午之前,柴紹衍居然答應了!只要在晌午之前他拿到了丹書鐵券,那麽計劃就成功了! 終於等到了這一刻。他這一年來的屈辱,以及瓊鸞在柴家所遭受的一切,他要一並找柴紹衍討回來,叫他也知道知道被人玩弄在鼓掌之上的感覺。

院子裏傳來下人的掃撒的聲音,瀾生抹了把臉,穿戴完畢,推門走了出去。

張媽翻著白眼,送上來的早膳一如既往是餿的。

“姑爺,您今兒可要吃飽了!全家指著您救小姐呢!”

泛著酸腐的悶臭飄進他的鼻子裏,瀾生推開碗,道了聲“不吃了”,然後獨自走到院子裏。

院子外頭傳來突兀的犬吠聲,三聲長,兩聲短。

瀾生一怔,隨即心猛地被拎起來,側耳細聽,那不是狗叫,是人模仿狗叫的聲音。

完了,出事情了!

這是他與寶山事先安排好的暗號,若是寶山那邊有突發的狀況,便來這後院低矮墻處,以三長兩短的狗叫聲為暗號。

寶山出了什麽狀況?瀾生努力平覆狂跳不止的心臟,四顧看了看,院子裏沒有下人在,是了,所有人都避瘟疫似得避著遠遠的。

瀾生悄悄出了院子,走到那老槐樹的背陰面。

寶山果然站在那裏,漆黑的瞳仁幾乎占據了整個眼眶,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寶山?你怎麽了?”瀾生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寶山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吞吞吐吐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到底怎麽了?你不在柴屋裏待著來這裏做什麽?我就要拿到丹書鐵券了。咱們的計劃就快成了!”

“不不,”寶山哭起來,“不好了,瀾生!我們被人發現了,柴房被人發現了!一切都完了!完了!”

***

“蘇州粉、揚州黛,小娘子用了人人愛!”

俊俏的貨郎手持撥浪鼓,邊走邊搖,他身後還跟著個一臉絡腮胡子,額角有刀疤的男子。

這二人在柴府後門的街巷裏來回走動,叫賣了兩個時辰了,往來若有路過的閨閣女子與市井婦人駐足看貨,那絡腮胡子便用一雙兇惡的眼睛將她們瞪跑。

那貨郎並不去責怪身邊這倒黴催的副手,反而愈發賣力地壓低了嗓子叫賣:“挑花胭脂,薔薇露油,描眉畫鬢的巧物兒哎!樣樣齊全!金花胭脂暈腮紅,買一贈您桂花油!”

這兩人的心思並不在路過的顧客,四只眼睛全盯著柴府的後門。

守到了晌午過後,那貨郎的嗓子都快叫啞了。終於,柴府的後門“吱呀”一聲開了,從門裏探出一個十八九歲丫鬟打扮的女子,沖貨郎招招手:“你來!”

貨郎大喜,沖丫鬟一笑,忙不疊挑著挑擔陳列走到跟前。

“娘子要看些什麽?小鋪貨品齊全!我給您介紹介紹。”

“先展開我瞧瞧!”

“好嘞!”

貨郎忙招呼身側那絡腮胡子副手一道,將擔子層層打開,脂粉、花鈿、梳篦分門別類,果真應有盡有。這次這倒黴催的副手倒乖巧聽話,不再用那刀疤眼睛去瞪人了。

那丫鬟看著一貨架色彩鮮艷的包裝,眼中放出光來。

“您試試!這個上等的紫礦胭脂,宮裏頭一樣的顏色!”

貨郎熟稔地拿起一小只纏枝牡丹的漆盒,揭開盒蓋,掀起雲母片隔層,用藏在裏頭的銀挑棒蘸取一些,在手臂攤開試色。

“你瞧顏色多美!粉質多細膩!塗抹在臉上,襯得皮膚彈指可破。這是今年最新的款式,整個江寧府可就只我一家有。”

丫鬟低頭細瞧手臂上的胭脂,臉上流露出艷羨之色,砸吧嘴角道:“是真美啊!一定很貴吧,哪裏是我們這些丫鬟用得起的?”

“難道府上沒有小姐需要塗抹胭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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