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癡（28）皈依小乘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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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案：癡（28）皈依小乘教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一行人便整裝待發，翻過那最後一座大山，便能到達那最後的目的地——真如林。 這一路上，眾人依舊不說話，只管埋頭趕路。因此時所有人都知道明悟的尿性，那便是不容有任何耽擱，撒尿與吃飯，都需得在片刻之間完成。眾人便在這高壓之下，愁眉苦臉的一個勁向前走，直走得天昏地暗，吃盡了苦楚。 太陽將要落山的時候，一行人終於下到了山腳下。明悟腳步踉蹌，目不對焦，全憑一口氣吊著。看著整個人已經虛脫了，卻還不斷催著眾人快走。 “快走！真如林就在這山谷裏，還有三四裏地就到了。動作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明悟這話卻如打在棉花上一樣，沒起到任何效果。只因眾人都已經無力加快腳步。 唐歸農仗著自己的身份，笑著好言勸道：“賢婿啊，只剩三四裏地了，明天早起一些便能入林子。咱們這車馬勞頓的，不如就在此地安營紮寨吧！” “又要休息？你也被波旬魔王蠱惑了？”明悟直勾勾瞪著唐歸農，一手指著自己的鼻子，“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我們落後覺塵多少了？這一路上，根本還沒瞧見他的影子！都是因為你們拖後腿，他若是趕在我前頭遇上了血魔怎麽辦？他若是降伏了血魔怎麽辦？” 唐歸農那和藹的笑容僵在蒼老的面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顯得格外蒼涼淒苦。他避開明悟的目光，嘴裏喃喃道：“為父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這個意思。覺塵是波旬魔王，他怎麽會降伏血魔？” “為父？”明悟森然冷笑，將頭扭過去，瞧著唐妙音，“若不是你女兒礙事，我何至於淪落此？諸位做個見證，從今天起，我與唐妙音恩斷義絕，不再是夫妻！至於你麽，”他盯著唐歸農，“也不用打著我岳丈的旗號倚老賣老，趁著你女兒還年輕，再好好的攀門親事。但請務必離我遠遠的。” “你？！”唐妙音滿臉通紅，嘴唇卻慘白，“你當眾羞辱我便罷了，我爹娘哪裏得罪了你！你竟然這麽沒有良心麽？要不是為了你，他們一把年紀，何苦要遭這份罪！” “遭罪？啊哈，我明白了。”明悟突然收起猙獰的面孔，冷冷淡淡的望著唐妙音，咬牙…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一行人便整裝待發，翻過那最後一座大山，便能到達那最後的目的地——真如林。
這一路上，眾人依舊不說話，只管埋頭趕路。因此時所有人都知道明悟的尿性，那便是不容有任何耽擱，撒尿與吃飯，都需得在片刻之間完成。眾人便在這高壓之下，愁眉苦臉的一個勁向前走，直走得天昏地暗，吃盡了苦楚。
太陽將要落山的時候，一行人終於下到了山腳下。明悟腳步踉蹌，目不對焦，全憑一口氣吊著。看著整個人已經虛脫了，卻還不斷催著眾人快走。
“快走！真如林就在這山谷裏，還有三四裏地就到了。動作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明悟這話卻如打在棉花上一樣，沒起到任何效果。只因眾人都已經無力加快腳步。
唐歸農仗著自己的身份，笑著好言勸道：“賢婿啊，只剩三四裏地了，明天早起一些便能入林子。咱們這車馬勞頓的，不如就在此地安營紮寨吧！”
“又要休息？你也被波旬魔王蠱惑了？”明悟直勾勾瞪著唐歸農，一手指著自己的鼻子，“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我們落後覺塵多少了？這一路上，根本還沒瞧見他的影子！都是因為你們拖後腿，他若是趕在我前頭遇上了血魔怎麽辦？他若是降伏了血魔怎麽辦？”
唐歸農那和藹的笑容僵在蒼老的面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顯得格外蒼涼淒苦。他避開明悟的目光，嘴裏喃喃道：“為父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這個意思。覺塵是波旬魔王，他怎麽會降伏血魔？”
“為父？”明悟森然冷笑，將頭扭過去，瞧著唐妙音，“若不是你女兒礙事，我何至於淪落此？諸位做個見證，從今天起，我與唐妙音恩斷義絕，不再是夫妻！至於你麽，”他盯著唐歸農，“也不用打著我岳丈的旗號倚老賣老，趁著你女兒還年輕，再好好的攀門親事。但請務必離我遠遠的。”
“你？！”唐妙音滿臉通紅，嘴唇卻慘白，“你當眾羞辱我便罷了，我爹娘哪裏得罪了你！你竟然這麽沒有良心麽？要不是為了你，他們一把年紀，何苦要遭這份罪！”
“遭罪？啊哈，我明白了。”明悟突然收起猙獰的面孔，冷冷淡淡的望著唐妙音，咬牙輕輕吐出幾個字，“你也被波旬迷惑了。”
他這幾個字說的極輕，但傳進眾人的耳朵裏，卻令人，傲骨悚然。被波旬迷惑了？上一個被波旬迷惑的人——他們不約而同想起來昨日慧雲師太的慘狀。
一陣令人窒息的沈默。
“咦？好熱鬧！你們都到這裏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身側的樹林子裏傳出來。那聲音輕緩醇厚，如風聲，如鳥鳴，如流水，令人愉悅。
不消去瞧，所有人都認得這聲音的主人，並為他此時此刻的到來而歡飲鼓舞。
覺塵邁著輕快的步伐從樹林子裏走了出來，臉上掛著他一貫的笑容。三天沒見，他比入林子的時候清瘦一些，但依舊神采飛揚，目光如炬，一襲白衣更是纖塵不染。
“波旬？！”
明悟推開眾人，踉踉蹌蹌走到覺塵跟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領，“修行之人怎可貪食？你隨身偷偷帶了食物，是不是？”說罷，他便在覺塵胸前兜裏四處翻找起來。
覺塵搖了搖頭，任由他找了一番。
“我並未帶口糧。”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明悟果然找不到任何食物，對著覺塵的胸口猛然一推。但他實在沒有力氣推動覺塵，自己反被反彈的力道震到，一連後退好幾步，差點摔了個狗吃屎，得虧蘇蔓陀在後面扶了他一把，他才站穩了。
“你撒謊！波旬，你就是一個撒謊精！你沒帶口糧，如何能堅持？須知我為了今日，一早就修習辟谷之術。你呢？你只知道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你如何能堅持？！你說，你到底將口糧藏在哪裏了？”
“你已經將我身上搜了個遍，可曾找到口糧？”
明悟啞口無言，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跳個不停。
“你搜也搜了，並沒有找到，為何一口咬定我帶了口糧？”覺塵搖了搖頭，“我不曾帶口糧，只因為我熟悉這片林子。此刻正是盛夏的季節，樹林子裏能吃的東西可太多了，樹莓、山葡萄、蕨菜、松茸和木耳都是我拿來充饑的食物。我若渴了，便喝山泉水。我想這些都是佛祖慷慨贈與的我，既然如此，那麽他必不願瞧見我平白無故的忍饑挨餓。”
覺塵說到這裏，自去前方不遠處，尋了一棵大樹，將外衣展開鋪平，又用幹草做了一個坐墊。
“還有三裏地就到真如林了，我今天的行程到這裏結束了。我就在這裏安歇了。”
覺塵說完，也不等明悟與眾人的反應，便坐了下來，合上雙眼打起座來。明悟這頭，眾人都面面相覷，剛才唐歸農提議在此地安營紮寨，惹得明悟發毛，眼下無人敢再提，卻也不知下面當如何行事。
“咱們往前再走二裏地，以防他使詐！更以防他迷惑了你們去！”明悟氣喘籲籲，朝著覺塵惡狠狠瞪了兩眼，跌跌撞撞往前走去。
眾人跟在明悟身後亦步亦趨，二裏地，還好，只有二裏地。
唐夫人走到一半，發覺唐妙音沒有跟上，扭頭一瞧，只見唐妙音還留在原地，怔怔瞧著著覺塵。“妙音！”唐夫人輕輕喚道，她生怕自己的聲音被明悟聽見，悄悄瞧了瞧前頭，還好，明悟正梗著脖子一個勁往前。“妙音！”唐夫人聲音大了些，“咱們該走了。明天你的相公明悟就要成大梵天王啦！”
*** 老樹下，一小團篝火安靜地燃燒著，橘黃色的火光照在覺塵的臉上，他正閉目打坐，火光映出一圈朦朧的光暈。
唐妙音擡手，將鬥篷摘下，輕輕偎在他身邊坐下。她周身被暖意包裹住，感到從未有過的安心，接著，她為這寧靜而美好流下眼淚，眼淚如決堤般奔湧，她任由淚水肆意流淌，怎麽也停不下來。
覺塵並沒有打斷她，他默默陪著，直到她哭得累了方才停下。
“為什麽你變成了這樣，而他，會變成那樣？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她淚眼婆娑，眉頭皺起的紋路已永刻在眉心，再難平覆。
覺塵睜開眼睛，深深的註視著她，他的眼裏沒有男女之愛，只有仁愛和慈悲。
“你的小狗，嘟嘟，並不是我毒死的。那日，我去你院中的時候，它就已經死了。”
“不是你？”唐妙音腦中一片眩暈，“但你一直不喜歡它。”
“我若是表現出喜歡它的模樣，恐怕它早就死了。”覺塵眼眸垂下，“在嘟嘟之前，已經有許多次先例了。”
唐妙音一滯，道：“你的意思是，明悟下的手？...可他那時候那麽親切，那麽溫柔...他明明知道嘟嘟是我的寶貝，為什麽要那麽做？”
“妙音，難道你還未有所覺悟麽？”覺塵淡淡一笑，“我跟明悟從來沒有變過，我一直是我，他一直是他。但是他想變成我，為了這個目標，他已經走火入魔道了。”
淚水再次匯聚，又一次滾落，打濕了面前的地面。唐妙音感覺自己的世界仿佛被重錘狠狠擊中，瞬間崩塌。
他們自始至終從來沒有變過。
是她自己認錯了人，舍棄了至寶，撿起了爛石頭。她明明有很多次機會勘破幻象，譬如明悟對她的冷淡與敷衍，譬如小乘教深得人心，再譬如苦蕎。。。恨只恨自己被那副皮囊所惑，又相信了那則預言。
預言？
對了，還有那則預言。
“覺塵，你才是大梵天王對不對？明悟他是波旬。”
覺塵搖了搖頭，淡淡說道：“我從未覺得自己是大梵天王，也並不覺得明悟是波旬魔王。”
“那麽你為什麽要來真如林？為什麽要趟這趟混水？你來這裏，與明悟打賭降伏血魔，不正是要向世人證明自己才是大梵天王麽？”
“不！我來這裏，是要給明悟一個了斷。”
“了斷？”唐妙音上前一步，帶著幾分戰栗的期許，“什麽了斷？”
“若是迷信那預言，便是犯了癡心。我已經見到太多人被一葉蔽目，我要幫助他們將這片葉子移開。”覺塵轉動手裏的念珠，幾不可覺的嘆了一口氣，“但願我可以做到。”
唐妙音心有所感，猛然頓悟。她的身子挪動了一下，突然跪倒在覺塵面前，雙手合十，躬身道：“弟子這些年實在糊塗。此番若能平安出真如林，請聖尊收我為徒，我情願皈依小乘教，潛心修行，洗脫從前的罪孽。”說罷，她朝著覺塵深深叩拜。
覺塵起身，雙手扶起唐妙音，他為他們之間獨特的緣分感到欣喜。
“你的路還長遠，你要相信你的每一段經歷，都是佛祖的安排。小乘教隨時歡迎你。”
兩人相視一笑，唐妙音的臉龐被這暖烘烘的火光照亮，輪廓變得柔和而溫暖，那一直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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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一行人便整裝待發，翻過那最後一座大山，便能到達那最後的目的地——真如林。 這一路上，眾人依舊不說話，只管埋頭趕路。因此時所有人都知道明悟的尿性，那便是不容有任何耽擱，撒尿與吃飯，都需得在片刻之間完成。眾人便在這高壓之下，愁眉苦臉的一個勁向前走，直走得天昏地暗，吃盡了苦楚。 太陽將要落山的時候，一行人終於下到了山腳下。明悟腳步踉蹌，目不對焦，全憑一口氣吊著。看著整個人已經虛脫了，卻還不斷催著眾人快走。 “快走！真如林就在這山谷裏，還有三四裏地就到了。動作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明悟這話卻如打在棉花上一樣，沒起到任何效果。只因眾人都已經無力加快腳步。 唐歸農仗著自己的身份，笑著好言勸道：“賢婿啊，只剩三四裏地了，明天早起一些便能入林子。咱們這車馬勞頓的，不如就在此地安營紮寨吧！” “又要休息？你也被波旬魔王蠱惑了？”明悟直勾勾瞪著唐歸農，一手指著自己的鼻子，“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我們落後覺塵多少了？這一路上，根本還沒瞧見他的影子！都是因為你們拖後腿，他若是趕在我前頭遇上了血魔怎麽辦？他若是降伏了血魔怎麽辦？” 唐歸農那和藹的笑容僵在蒼老的面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顯得格外蒼涼淒苦。他避開明悟的目光，嘴裏喃喃道：“為父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這個意思。覺塵是波旬魔王，他怎麽會降伏血魔？” “為父？”明悟森然冷笑，將頭扭過去，瞧著唐妙音，“若不是你女兒礙事，我何至於淪落此？諸位做個見證，從今天起，我與唐妙音恩斷義絕，不再是夫妻！至於你麽，”他盯著唐歸農，“也不用打著我岳丈的旗號倚老賣老，趁著你女兒還年輕，再好好的攀門親事。但請務必離我遠遠的。” “你？！”唐妙音滿臉通紅，嘴唇卻慘白，“你當眾羞辱我便罷了，我爹娘哪裏得罪了你！你竟然這麽沒有良心麽？要不是為了你，他們一把年紀，何苦要遭這份罪！” “遭罪？啊哈，我明白了。”明悟突然收起猙獰的面孔，冷冷淡淡的望著唐妙音，咬牙…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一行人便整裝待發，翻過那最後一座大山，便能到達那最後的目的地——真如林。
這一路上，眾人依舊不說話，只管埋頭趕路。因此時所有人都知道明悟的尿性，那便是不容有任何耽擱，撒尿與吃飯，都需得在片刻之間完成。眾人便在這高壓之下，愁眉苦臉的一個勁向前走，直走得天昏地暗，吃盡了苦楚。
太陽將要落山的時候，一行人終於下到了山腳下。明悟腳步踉蹌，目不對焦，全憑一口氣吊著。看著整個人已經虛脫了，卻還不斷催著眾人快走。
“快走！真如林就在這山谷裏，還有三四裏地就到了。動作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明悟這話卻如打在棉花上一樣，沒起到任何效果。只因眾人都已經無力加快腳步。
唐歸農仗著自己的身份，笑著好言勸道：“賢婿啊，只剩三四裏地了，明天早起一些便能入林子。咱們這車馬勞頓的，不如就在此地安營紮寨吧！”
“又要休息？你也被波旬魔王蠱惑了？”明悟直勾勾瞪著唐歸農，一手指著自己的鼻子，“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我們落後覺塵多少了？這一路上，根本還沒瞧見他的影子！都是因為你們拖後腿，他若是趕在我前頭遇上了血魔怎麽辦？他若是降伏了血魔怎麽辦？”
唐歸農那和藹的笑容僵在蒼老的面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顯得格外蒼涼淒苦。他避開明悟的目光，嘴裏喃喃道：“為父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這個意思。覺塵是波旬魔王，他怎麽會降伏血魔？”
“為父？”明悟森然冷笑，將頭扭過去，瞧著唐妙音，“若不是你女兒礙事，我何至於淪落此？諸位做個見證，從今天起，我與唐妙音恩斷義絕，不再是夫妻！至於你麽，”他盯著唐歸農，“也不用打著我岳丈的旗號倚老賣老，趁著你女兒還年輕，再好好的攀門親事。但請務必離我遠遠的。”
“你？！”唐妙音滿臉通紅，嘴唇卻慘白，“你當眾羞辱我便罷了，我爹娘哪裏得罪了你！你竟然這麽沒有良心麽？要不是為了你，他們一把年紀，何苦要遭這份罪！”
“遭罪？啊哈，我明白了。”明悟突然收起猙獰的面孔，冷冷淡淡的望著唐妙音，咬牙輕輕吐出幾個字，“你也被波旬迷惑了。”
他這幾個字說的極輕，但傳進眾人的耳朵裏，卻令人，傲骨悚然。被波旬迷惑了？上一個被波旬迷惑的人——他們不約而同想起來昨日慧雲師太的慘狀。
一陣令人窒息的沈默。
“咦？好熱鬧！你們都到這裏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身側的樹林子裏傳出來。那聲音輕緩醇厚，如風聲，如鳥鳴，如流水，令人愉悅。
不消去瞧，所有人都認得這聲音的主人，並為他此時此刻的到來而歡飲鼓舞。
覺塵邁著輕快的步伐從樹林子裏走了出來，臉上掛著他一貫的笑容。三天沒見，他比入林子的時候清瘦一些，但依舊神采飛揚，目光如炬，一襲白衣更是纖塵不染。
“波旬？！”
明悟推開眾人，踉踉蹌蹌走到覺塵跟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領，“修行之人怎可貪食？你隨身偷偷帶了食物，是不是？”說罷，他便在覺塵胸前兜裏四處翻找起來。
覺塵搖了搖頭，任由他找了一番。
“我並未帶口糧。”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明悟果然找不到任何食物，對著覺塵的胸口猛然一推。但他實在沒有力氣推動覺塵，自己反被反彈的力道震到，一連後退好幾步，差點摔了個狗吃屎，得虧蘇蔓陀在後面扶了他一把，他才站穩了。
“你撒謊！波旬，你就是一個撒謊精！你沒帶口糧，如何能堅持？須知我為了今日，一早就修習辟谷之術。你呢？你只知道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你如何能堅持？！你說，你到底將口糧藏在哪裏了？”
“你已經將我身上搜了個遍，可曾找到口糧？”
明悟啞口無言，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跳個不停。
“你搜也搜了，並沒有找到，為何一口咬定我帶了口糧？”覺塵搖了搖頭，“我不曾帶口糧，只因為我熟悉這片林子。此刻正是盛夏的季節，樹林子裏能吃的東西可太多了，樹莓、山葡萄、蕨菜、松茸和木耳都是我拿來充饑的食物。我若渴了，便喝山泉水。我想這些都是佛祖慷慨贈與的我，既然如此，那麽他必不願瞧見我平白無故的忍饑挨餓。”
覺塵說到這裏，自去前方不遠處，尋了一棵大樹，將外衣展開鋪平，又用幹草做了一個坐墊。
“還有三裏地就到真如林了，我今天的行程到這裏結束了。我就在這裏安歇了。”
覺塵說完，也不等明悟與眾人的反應，便坐了下來，合上雙眼打起座來。明悟這頭，眾人都面面相覷，剛才唐歸農提議在此地安營紮寨，惹得明悟發毛，眼下無人敢再提，卻也不知下面當如何行事。
“咱們往前再走二裏地，以防他使詐！更以防他迷惑了你們去！”明悟氣喘籲籲，朝著覺塵惡狠狠瞪了兩眼，跌跌撞撞往前走去。
眾人跟在明悟身後亦步亦趨，二裏地，還好，只有二裏地。
唐夫人走到一半，發覺唐妙音沒有跟上，扭頭一瞧，只見唐妙音還留在原地，怔怔瞧著著覺塵。“妙音！”唐夫人輕輕喚道，她生怕自己的聲音被明悟聽見，悄悄瞧了瞧前頭，還好，明悟正梗著脖子一個勁往前。“妙音！”唐夫人聲音大了些，“咱們該走了。明天你的相公明悟就要成大梵天王啦！”
*** 老樹下，一小團篝火安靜地燃燒著，橘黃色的火光照在覺塵的臉上，他正閉目打坐，火光映出一圈朦朧的光暈。
唐妙音擡手，將鬥篷摘下，輕輕偎在他身邊坐下。她周身被暖意包裹住，感到從未有過的安心，接著，她為這寧靜而美好流下眼淚，眼淚如決堤般奔湧，她任由淚水肆意流淌，怎麽也停不下來。
覺塵並沒有打斷她，他默默陪著，直到她哭得累了方才停下。
“為什麽你變成了這樣，而他，會變成那樣？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她淚眼婆娑，眉頭皺起的紋路已永刻在眉心，再難平覆。
覺塵睜開眼睛，深深的註視著她，他的眼裏沒有男女之愛，只有仁愛和慈悲。
“你的小狗，嘟嘟，並不是我毒死的。那日，我去你院中的時候，它就已經死了。”
“不是你？”唐妙音腦中一片眩暈，“但你一直不喜歡它。”
“我若是表現出喜歡它的模樣，恐怕它早就死了。”覺塵眼眸垂下，“在嘟嘟之前，已經有許多次先例了。”
唐妙音一滯，道：“你的意思是，明悟下的手？...可他那時候那麽親切，那麽溫柔...他明明知道嘟嘟是我的寶貝，為什麽要那麽做？”
“妙音，難道你還未有所覺悟麽？”覺塵淡淡一笑，“我跟明悟從來沒有變過，我一直是我，他一直是他。但是他想變成我，為了這個目標，他已經走火入魔道了。”
淚水再次匯聚，又一次滾落，打濕了面前的地面。唐妙音感覺自己的世界仿佛被重錘狠狠擊中，瞬間崩塌。
他們自始至終從來沒有變過。
是她自己認錯了人，舍棄了至寶，撿起了爛石頭。她明明有很多次機會勘破幻象，譬如明悟對她的冷淡與敷衍，譬如小乘教深得人心，再譬如苦蕎。。。恨只恨自己被那副皮囊所惑，又相信了那則預言。
預言？
對了，還有那則預言。
“覺塵，你才是大梵天王對不對？明悟他是波旬。”
覺塵搖了搖頭，淡淡說道：“我從未覺得自己是大梵天王，也並不覺得明悟是波旬魔王。”
“那麽你為什麽要來真如林？為什麽要趟這趟混水？你來這裏，與明悟打賭降伏血魔，不正是要向世人證明自己才是大梵天王麽？”
“不！我來這裏，是要給明悟一個了斷。”
“了斷？”唐妙音上前一步，帶著幾分戰栗的期許，“什麽了斷？”
“若是迷信那預言，便是犯了癡心。我已經見到太多人被一葉蔽目，我要幫助他們將這片葉子移開。”覺塵轉動手裏的念珠，幾不可覺的嘆了一口氣，“但願我可以做到。”
唐妙音心有所感，猛然頓悟。她的身子挪動了一下，突然跪倒在覺塵面前，雙手合十，躬身道：“弟子這些年實在糊塗。此番若能平安出真如林，請聖尊收我為徒，我情願皈依小乘教，潛心修行，洗脫從前的罪孽。”說罷，她朝著覺塵深深叩拜。
覺塵起身，雙手扶起唐妙音，他為他們之間獨特的緣分感到欣喜。
“你的路還長遠，你要相信你的每一段經歷，都是佛祖的安排。小乘教隨時歡迎你。”
兩人相視一笑，唐妙音的臉龐被這暖烘烘的火光照亮，輪廓變得柔和而溫暖，那一直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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