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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他就真的值得你這麽做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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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他就真的值得你這麽做麽……

面對著指向自己的靈力長劍, 悅娘的神色並沒有什麽變化。

她的視線落在知白胸前血肉模糊的傷口上,淡淡說道:“情意這種東西真是害人,是不是?如果你沒那麽在意他, 或許就能早點發現不對勁了。”

知白用靈力處理了傷口,暫時止住了血,一聲冷笑:“那我還真是謝謝你的忠告。”

不想再聽她多言,知白手腕蓄力, 長劍直刺心口。

就在他擡腳起身的剎那, 四下裏白霧驟起。

視線瞬間受阻, 知白劍鋒急挑,破開濃霧, 悅娘的身形已在原地如同幻影一般消散。

微風吹起, 骨傘叮當作響。

一抹紅影在濃重白霧中若隱若現,長劍掃過, 風裏只留下一聲似有若無的輕笑。

知白又一次撲空。

他面色愈發冷峻,目光掃視周圍白霧,指尖飛速畫下符咒。

腳下金光噴湧, 化作無 數淩厲劍鋒, 撕裂濃霧,向四面八方刺去。

鋪天蓋地的金色光芒中,悅娘的身影終於出現了。

一聲脆響,她雙手持劍,死死擋住身前刺過來的靈力長矛。

知白寒光一閃,抓住這一瞬間的破綻, 飛身上前。

不曾想,揮下去的長劍在半空中被她身披的紅紗死死擋住。

那紅紗蓄足了鬼氣,如同鋼尺般鋒利堅硬, 一時間竟怎麽都割不斷。

僵持之時,頭頂突然叮當作響。

知白揮手擊開偷襲骨劍,再一看去,濃霧翻滾,哪裏還有悅娘身影。

無數骨劍從刁鉆角度飛襲而來,知白眉頭微皺,身姿矯健在白霧中來回穿梭,不停變幻位置,劍光飛舞,擋住骨劍同時,指尖毫不停歇飛速畫符。

接連不斷的靈力攻擊讓悅娘有些招架不住,她嘖了一聲,唇齒無聲翕動。

骨傘在空中驟然加速旋轉,骨節亂撞,一陣叮當亂響,直灌雙耳,知白只覺頭痛欲裂。

他試圖擡手捂住耳朵,骨劍卻從四面八方襲來。

他只好忍著這股疼痛,憑靠本能揮劍擋住飛來的骨劍。

骨節極速碰撞,敲擊聲傳進耳朵,快要把他的大腦攪成一團漿糊。

緊接著胸口猛一抽痛,傷口傳來蝕骨之痛。

知白低頭看去,才恍然發現鮮血竟仍在汩汩流淌。

怎麽會?

明明剛才已經用靈力緊急處理了……

邊想著眼前一黑,知白險些倒在地上。他用劍撐了一下,視野逐漸逼仄,腳步也跟著虛浮。

骨劍上有毒……

他咬緊牙關,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身體卻越發僵硬無力,抵擋骨劍的動作也開始變得遲緩。

敲擊聲越來越快,不停拉扯著知白的神經。

體內毒素迅速沿著心脈蔓延,像是無數毒蟲啃食血肉,四肢百骸都泛著疼。

身側一道骨劍擦破白霧襲來,知白卻已來不及擋下。

噗哧——

銳利骨劍穿透他的肩膀,鮮血噴湧而出。

知白悶哼一聲,腳步踉蹌,尚未站穩,又有一柄骨劍從小腿穿過。

體內毒素發作,他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地上。

渾身僵硬無力,狹窄的視線裏是悅娘逶迤拖地的艷紅長裙,和他身下蔓延的濃稠血泊融成一片。

知白指尖痙攣,極其緩慢地移動著畫著符咒,調整靈力沖向心脈,強行逼出體內毒素。

“咳——”一大口黑血嗆咳出來。

不待他調整好呼吸,身後虛空中飛出幾道冰冷綢緞,纏著他的四肢,把人從地面上提了起來。

悅娘沈默地看著眼前這個人。

他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渾身被血水泡透,傷口下血肉毫不遮掩地翻開,隱隱露出皮肉下的骨骼。

劇烈的疼痛讓他面色冷白得過分,額上青筋直鼓,冷汗打透發絲黏在臉上,一雙眼睛已經開始失焦。

饒是狼狽如此,也難掩他驚心動魄的美貌。

她很早就聽過這位知白上神,久到已經記不清是哪朝哪代。

那時候關於知白的傳言很多,大家說他天資卓越,戰力非凡。

曾只身一人血洗魔海,斬殺無數大魔。歸來時,一身淡色長袍未能沾染半分骯臟穢濁的血。

後來又開始說他那張令人過目難忘的臉。

魔族的人怕他,恨他,又肖想著他。

都想看看那張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臉。

再後來……是他和他師尊,說倆人感情甚篤,關系匪淺。

說知白愛慘了他師尊。

最後是他墮了魔,一劍殺死了他師尊。

那天數不清的天雷打下來,把黑夜照成了白晝,江水翻滾,大地震動不止。

天道處死了知白。

消息傳遍魔海,無人不歡呼雀躍,人人都說他死得好,死得妙。

九天神境大概覺得這是自開天辟地以來,不曾有過的醜聞,於是剔除知白神籍,抹除他過往所有痕跡,只留下一個墮魔弒神的醜聞。

悅娘走上前對上他寒潭浸泡過一般的雙眸,語氣竟然有些憐憫:“仙人何必如此,世人無不怨你罵你,你赴死而來,又有誰知道呢?誰又會念你的好?”

手臂上綢緞驟然收緊,知白倒吸一口冷氣,目光垂下,輕輕說:“我不需要。”

“哦……”悅娘低聲重覆,“我不需要”。

她神色覆雜,知白那張漂亮的臉在她的視線裏越來越模糊,逐漸變成了另一張臉。

是她自己的臉。

那是她作為人的最後一天。

被綁在街口的牌坊下,身下堆滿枯草。

身邊人厲聲質問:“你認不認錯!”

她遍體鱗傷,一片青紫,牙齒深深咬進唇裏:“我沒錯。”

我何錯之有?

明明……是他負我!

猶記那日,幽幽火燭,那書生眼中浸滿了柔情:“悅娘,等我功成名就,定會為你贖身。”

她就是信了那雙含情眼。散盡積蓄,日日盼著那人金榜題名,盼著他踏馬歸來,春風得意地來娶自己。

只可惜情深者終被負。

終於有一天,他衣錦還鄉,長街人潮湧動,鼓樂喧天。

他就是在這塊牌坊下將自己推開的。

他居高臨下,眼裏再無情意,滿是憎惡與嫌棄。

“我怎麽會認識這個妓子?”

她跌坐在地,猶墜冰窟。

後來她去找他,卻被怒聲呵斥,打罵驅趕。

後來聽聞書生要娶妻,是大戶人家的女兒。

她便殺了他。

“你知不知錯!”

“我沒錯。”她說。

火把墜地,滔天的大火化作煉獄,滾燙火舌卷過她的皮肉,她一聲不吭。

周圍看著她又笑又叫,面目猙獰扭曲如同厲鬼:“燒死她!燒死她!燒死她!”

悅娘回過神,重新看向知白,輕輕問道:“既然沒有墮魔,為什麽要殺鳳君呢?難道他也背叛了你麽?”

沒能等到答案,悅娘幽幽一聲嘆息:“仙人,我其實不想殺你的。”

知白失笑,嘴角溢出鮮血:“那我還真是謝謝你了。”

她把剩下的話補完:“只要你把那些人的魂魄留下。”

知白氣若游絲,一字一頓:“做夢。”

“或者你加入魔族如何?大人一直都很青睞你,加入魔族就不用死了。”

知白依舊沒有回答。

好吧,悅娘失望地想著。

她輕輕擡起手,一把人骨長劍懸在知白脖頸前。

她慢慢瞇起眼睛:“永別了。”

就在這時,知白猛然擡眼,混散眸中閃過一道凜然殺意。

突然一柄長劍破空而來,在悅娘的錯愕之中,狠狠刺穿了她!

那是霍行川之前送給他的長劍。

接著不等悅娘掙脫,方才知白在白霧中留下的符咒齊齊湧出靈力,匯成數到箭矢朝她襲去。

悅娘失聲慘叫,惡狠狠盯著知白:“你……”

沾著血的唇角勾起一道冰冷的笑意:“不好意思,我現在還沒想死呢。”

體內湧出靈力,燒斷纏繞在身上的綢緞,整個人失力摔在地上。

他撐著長劍,搖搖晃晃起身,

他遙遙晃晃起身,沒能走兩步便又摔倒在地。

這回身上不僅沾著鮮血,還滾了一層塵土。

劇痛快要吞沒他的意識,知白艱難勾畫符咒。

通往人間的洞口幽光閃爍。

知白不再看悅娘,把霍行川送給他的長劍重新收回靈海,手腳並用,拖著殘軀,一寸一寸朝著出口爬去。

指尖被沙石磨出淋漓鮮血,渾身上下無不泛著疼。

真是要痛死了,他想。

毒素開始麻痹神經,視線越發模糊,耳朵也開始聽不清楚聲音。

霍行川……

他忍不住想起那張臉。

指尖用力向前攀爬,體內流轉過他輸送過來的靈力。

知白咬著唇,強迫自己收攏意識:我還不能死……我必須回去……

悅娘被靈力所困,一時難以掙脫。

她滿臉慍怒地看著知白:“就算你回去了,身上的鬼毒也解不開!你身上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會受到蝕骨般地疼痛,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也聽不到任何聲音,最後僵屍一般死去!”

“他就真的值得你這麽做麽!”

悅娘快要把牙咬碎,然而眼前人卻充耳不聞。

時間過去太久了,她殺了所有負心人,殺了所以恨她的人,怨她的人。

當初的噩夢已經如潮水般退去,往昔的愛恨早已被她遺忘在自己的角落。

唯有見到這個人,才又從那些那些陰濕土壤中重新探出頭。

她很想問他,殺死摯愛是什麽感受?

也會像自己一樣又恨又痛麽?

被眾人所恨所怨又是何種滋味?

為什麽你不願意像我一樣,成為魔把那些人都殺了?

她恍然看到過去那個女人匍匐在泥水中,艱難著朝那扇朱紅大門爬去。

那是一扇永遠不會為她打開的門。

“你這麽做到底為什麽?就為了那個男人麽?”

看著他又像是對著泥濘中的幻影,悅娘咬牙切齒,泣血般嘶吼:“真是愚蠢至極!”

心中暴怒如火焰般灼燒,她卻停下了想要掙脫的手,就這麽看著知白一點點朝出口處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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