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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我來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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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我來把風!”

盛放小朋友失憶了, 又恢覆記憶。

他踮起腳尖,推開病房門把手之前,用小氣音對祝晴說道:“晴仔教小孩子講大話。”

祝晴一時失語。

她已經完全被這個小孩拿捏。

康覆病房裏, 盛佩蓉已經得知自己即將出院的事,靠在窗口發呆。

羅院士提前告知她檢查結果,她便等著, 原以為出院手續至少要等女兒忙完搬家的一切事宜才來得及辦理,但沒想到就在當天,祝晴帶著放放出現在病房門口。

他們也著急地想要接她回去, 多等一天都不願意。

這些年, 盛佩蓉一直住在嘉諾安療養院的病房裏。積攢的物件早已被陸陸續續搬走, 如今只剩下一個行李箱,和靜靜等待的她。

盛放的小手費力拽著拉桿, 在行李箱周圍打轉, 非要幫忙不可。

小小一個身影在祝晴面前穿來穿去,時不時鉆到她身前, 祝晴好幾次差點被他絆著,索性直接將小孩抱上行李箱。

“坐穩。”祝晴說,“不許幫倒忙!”

“哇——”盛放高舉著小手歡呼,“行李箱飛車!”

他就知道,晴仔果然是神車手。

“盛放……”祝晴趁機會湊到他面前, “我可沒教你講大話。”

“知道啦。”

“誠實最重要!”

“知道啦知道啦。”

“還有——”

“晴仔。”盛放眨巴著眼睛, “你心虛呀。”

祝晴被噎住,只能動用武力,揉了揉他的小肉臉。

一旁的戴護士笑著搖頭, 幫忙將最後幾件物品收進袋子裏。

盛佩蓉坐在輪椅上,轉頭看著被關緊的病房門。

進了電梯, “叮”一聲響,輪椅被推了出來,這一次終於不再是去康覆科。

祝晴將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將盛放小朋友放進車廂後座,又小心翼翼地攙著媽媽的臂彎,扶她上車。

這些年,盛佩蓉瘦得驚人,好在兩個月的覆健,有院方和萍姨的悉心照顧,她的氣色好了許多。她扶著車門,自己也能使上些力氣了。

副駕駛的位置視野很好,盛佩蓉緩慢地系好安全帶,回頭望去。

戴護士叮囑著出院後的事宜,瑣碎的須知都在資料上,一起放進文件夾,但她還是不厭其煩,又重覆了一遍。輪椅折疊時的哐當聲響、暖心的叮囑,都隨著冬日的風,輕輕飄進車窗。

盛佩蓉不知道昏睡那些年發生了什麽,但清楚地記得,住進來的那一天,也是這樣的天氣。那時她萬念俱灰,隨著身體和精神狀態一日不如一日,以為自己將在這裏度過餘生。沒想到現在,女兒正為她調整安全帶的角度,小弟在後座哼著童趣可愛的兒歌。

車子緩緩啟動。

後視鏡裏,嘉諾安療養院的大門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拐角處。

“我舍不得Mandy姐姐、露露姐姐,戴護士和沈護士……”盛放小朋友說,“晴仔,要給她們送錦旗!”

盛佩蓉失笑。

這個算不算知姐莫若弟?

早在幾天前,盛佩蓉就曾私下與女兒商量過這件事。

除了定制錦旗表達謝意外,她更是與律師詳談,準備成立專項基金,用於資助更多植物人患者的康覆治療。

“你這個小不點。”祝晴笑道,“怎麽什麽都懂?”

“沒大沒小。”放放奶聲地反駁,“我可是你舅舅呢。”

“我還是大人呢!”

“大姐,管管你女兒吧……”

舅甥倆在耳畔鬥嘴。

盛佩蓉側過臉,迎面曬著暖融融的陽光。

這一條回家的路,在夢中,她似乎見過千萬次。

……

黑色越野車緩緩駛入加多利山的林蔭道

一路上,盛佩蓉貼著車窗,看什麽都覺得新鮮。從前坐在車裏,她總埋在文件堆中處理公事,很少擡頭。現在視線認真地掃過路邊的一草一木,她才知道,原來窗外風景這麽美。

“媽媽,我們到家了。”祝晴輕聲道。

盛佩蓉跟隨著她的目光,望向不遠處。

獨棟別墅前,萍姨站在門口等著,身影格外顯眼醒目。她向來沈穩而有耐心,這一次卻在臺階上來回踱步,直到聽見引擎聲,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

“回來了,終於回來了……”萍姨的聲音發顫,手忙腳亂地幫著開車門,還不忘用手護住盛佩蓉的頭頂,“小心別碰著頭。”

話音落下,萍姨想起忘記給大小姐拿披肩,剛要轉身跑回屋,顫抖的手被握住。

“萍姨。”盛佩蓉笑著,溫聲道,“我已經好了,以後別把我當病人。”

盛佩蓉的輪椅,滾過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這個家被布置得如此妥帖,女兒推著她到處參觀,小弟踢著小短腿一路跟隨。盛佩蓉仍覺得恍惚,她睡了漫長的一覺醒來,卻仿佛還是在做夢。

輪椅被推至盛佩蓉的房間。

這棟房沒有安裝電梯,萍姨笑道:“看來少爺仔多慮了,大小姐還沒辦法上樓呢。”

盛放歪著小腦袋笑瞇瞇的。

主臥寬敞明亮,窗外景色令人心曠神怡。

床頭櫃上,熟悉的相框靜靜立著——那是幾日前祝晴提前帶回來的,相片裏,那道溫潤如玉的笑容永遠定格。盛佩蓉的指尖撫過相框,落在丈夫的臉上,眼底泛起淚光。

祝晴蹲在盛佩蓉身前,仰著臉,就像是一個孩子。

她說,媽媽一定不知道,在手術前那晚,她和自己做了個約定。

如果她能醒來,他們一家人——

要再去拍一張全家福。

“就擺在這裏。”盛放指著全家福邊上的位置,“和姐夫的照片放在一起,他就不會孤單啦。”

“好、好……我們再拍一張全家福。”盛佩蓉的頭微仰著,將眼淚逼回眼眶。

這樣歡喜的日子,不應該落淚的。

“可可。”盛佩蓉忽然開口,“今晚和媽媽一起睡好不好?”

話音未落,一道小身影率先竄了出來。

“不行!”盛放寶寶叉腰,臉蛋皺成小包子,“大姐剛回來就搶晴仔!”

盛放小朋友是懂事的小孩,大姐剛出院,理應讓著她。

那該怎麽辦呢?

“除非我們三個人一起。”

“這樣的話……早知道房子也不用買了。”

“反正放放這麽小,塞到哪裏都可以睡——”

笑聲在房間裏蕩漾開來。

盛佩蓉吸了吸鼻子:“萍姨,燉了什麽這麽香?”

“哎呀。”萍姨一拍腦門,“差點給忘了!”

萍姨匆匆跑走的聲音,是室內拖鞋在木地板上敲出帶有生活感的節奏,“啪嗒啪嗒”作響。

盛佩蓉感恩自己如今所擁有的一切。

這一刻,溫暖被無限拉長,怎麽都不夠,怎麽都嫌短。

……

銅鍋裏的老火湯“咕嘟咕嘟”地沸騰著,蒸騰熱氣模糊了一家人的笑臉。

這是他們在新家的第一頓團圓飯,吃得格外慢,格外久。

萍姨的小本子已經翻了好幾頁,記下接下來聚會要準備的東西。

燒烤架、折疊椅、冰桶……剛搬新家,需要添置的物件實在太多。

“我們一起去超級市場大采購!”放放舉著筷子說。

“囡囡愛喝荔枝汽水。”祝晴說,“阿嫂喜歡吃——”

“記得給放放買棉花糖!”盛放提醒。

萍姨仍在不停地記錄。

她的老花鏡滑到鼻尖,擡手推了一下,又繼續寫字,比坐在課堂裏都要專註。

“晴晴,豪仔和家樂是不是愛吃肉?”萍姨念叨著,“我提前一天去菜市場買新鮮肉腌制,到時候……”

盛佩蓉悄悄把小弟拉到一邊:“所有同事都來嗎?”

“當然啦,一個都不少。”

“程醫生也來?”

盛放神秘地豎起食指,輕輕搖晃:“他去進修了。”

盛佩蓉明顯楞了一下。

“大姐。”盛放搖搖頭,“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盛佩蓉望向暖黃燈光下女兒的側臉。

這個不解風情的可可——就連幼稚園小小班的全體小朋友們都為差點要到來的約會嚴陣以待,而放放也已經和程醫生“私下交易”,唯獨她,從未停下步伐。也許,是可可獨自走了太遠的路,遠到已經忘記怎麽停下來。可可既要適應那些猝不及防湧來的親情,還要處理警署接踵而至的案件,從不松懈。因此,很多問題,她來不及想,沒有時間考慮。

“也是應該的。”盛佩蓉點了點頭,“年輕人是該以事業為重。”

“就是啊!”放放立刻附和。

這個小朋友,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和大人打成一片。

不管聊什麽話題,他都能興致勃勃地接上話茬,雖然有時候前言不搭後語,雞同鴨講,但那副煞有介事的小模樣,真像那麽回事。

沒過多久,祝晴走了過來。

她將一個手工制作的筆筒輕輕放在盛佩蓉的床頭櫃上。

盛佩蓉疑惑地看著這個造型奇特的筆筒:“這是……”

“放放親手做的。”祝晴嘴角微微上揚,“我用過一段時間了,現在借你用用。”

“……”盛佩蓉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筆筒上那兩根黑色長條,“這個又是?”

“蟑螂的觸須呀。”放放的兩只小手在耳朵邊比劃觸須晃動的樣子,隨即小手像是小翅膀一樣振了起來,“會飛的蟑螂哦!”

盛佩蓉盯著這個歪歪扭扭的醜筆筒,嘴角扯了扯,好不容易才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

站在門外的萍姨笑得眼淚都快要出來。

好不容易,晴晴總算是把這個筆筒送走了。

母女倆滿臉的“拿遠點”,而放放則一臉驚喜。

原來她們都這麽喜歡,快要搶起來了。

“可惜只有一個。”盛放驕傲地挺起小胸脯,笑容閃閃亮亮,“你們好好分享吧!”

……

在新家的第一個夜晚,放放抱著他的小熊玩偶,依偎在大姐和外甥女中間。

夜色靜謐,母女倆輕聲交談著,崽崽一會兒轉向左邊,一會兒又轉向右邊,大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始終掛著笑容。

盛放抱著小熊玩偶,興奮地舉到盛佩蓉面前。

“這是我和晴仔在荔園游樂場贏來的,晴仔就這麽‘咻’一下——”盛放的小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就把它套回來啦。”

“大姐大姐,你知道它叫什麽名字嗎?”

別說他大姐,就連祝晴也不知道,原來這只小熊有名字。

“它叫‘熊叔’。”盛放捧著玩具小熊的臉仔細端詳,“因為‘熊叔’長得像黎叔。”

從此以後,祝晴無法再直視這只“熊叔”。

“黎叔也是你們警署的同事嗎?”

“對呀!等周六你就能見到他。”

三個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夜深了,窗外蟲鳴漸歇,月光卻依舊明亮。

在放放眼中,這月光就像是一盞不會熄滅的小夜燈,提醒著他不要睡著。

但祝晴的手,輕柔地撫過他的額角。

她告訴放放,就算睡著了也沒關系。因為從今往後,他們會有無數個這樣的夜晚。

放放小朋友的上下眼皮子開始打架,越打越厲害。

終於,他不小心睡著了,打了個滾趴成一坨,小熊玩偶被他壓在了肚子底下。

“可憐的熊叔。”祝晴笑道。

“到時候我一定看看。”盛佩蓉也忍俊不禁,“你們說的黎叔和‘熊叔’到底有多像。”

……

盛放小朋友期待已久,終於等到這一天。

調了班的警署同僚們陸續到來,手裏提著各式禮物——知道他們家不收紅包,徐家樂和豪仔幹脆扛來一棵招財樹,遠遠地就扯著嗓子喊——

“這棵樹放哪裏合適?”

萍姨趕緊迎上前:“放院子裏就好。”

小孫小聲嘀咕:“他們家還需要招財嗎?”

梁奇凱聞言笑了起來:“問得好。”

祝晴和盛放小朋友站在門外歡迎客人。

這樣的場面,放放早就已經駕輕就熟。連帶著,他外甥女也學會放放的待客之道。

“來就——”她輕咳一聲,後半句話悄然消失。

祝晴的舌頭快要打結。

盛放小朋友自然而然地接過她的話:“來玩就好啦,帶什麽禮物呀!”

即便是場面話,盛家小少爺也說得不像個場面人,格外真誠熱情。

他果然是這個家裏最稱職的小長輩。

這個發現,讓祝晴牢牢抓住盛放小朋友的手。

迎客時,他必須站在她身邊,否則外甥女一個人無法應付。

眾人說說笑笑地往裏走。

“讓我好好感受一下這個大豪宅!”

“比翁sir淺水灣那套還要氣派……”

進了客廳,笑聲戛然而止。

他們看見端坐在沙發上的盛佩蓉,不約而同地將聲音放輕。

幾個年輕警員偷偷打量這位傳說中的盛家大小姐。

調查那起半山白骨案時,他們天天聽到盛佩蓉的大名,而如今,她本人就在眼前。即便病後初愈,那份與生俱來的氣勢,依然令人不由自主地收斂嬉鬧。

“都當自己家一樣啊!”放放蹦蹦跳跳地招呼著,“別客氣。”

盛佩蓉也露出和善的笑容。

她想要了解女兒的一切,可可的工作、同事、朋友……

盛佩蓉認出了很多人。笑容甜美的曾詠珊、精瘦幹練的徐家樂、溫和有禮的梁sir,最愛說笑的豪仔。最後,她的目光停留在黎叔臉上,暗自和臥室裏那只“熊叔”比較著相似度。

這位黎叔,和那只“熊叔”,長得並不像。

她家小弟到底是什麽眼力?

氣氛很快又熱絡起來。

莫振邦帶著妻子呂綺雲和囡囡到的時候,先向盛佩蓉問好。

平日裏,總是從女兒口中聽說這位上司有多體恤下屬,此時盛佩蓉一眼就認出他。

寒暄間,莫sir提起祝晴初入警隊時的優異表現,就像是班導師在誇耀自己最引以為豪的學生。

盛佩蓉唇角的笑意更深。

她當然知道警察這行的危險,可每當可可談起案子,那雙眼睛亮得像星星——作為母親,又怎麽能不驕傲呢?

不需要萍姨搭把手,幾個年輕人手腳麻利地將燒烤架子支了起來。

歡聲笑語隨著煙氣飄蕩,盛放吃得小肚子圓滾滾,舉著烤串跑來跑去,被祝晴一把逮住。

“盛放,拿著簽子不許跑!”祝晴拎起小孩,“很危險。”

盛放小朋友便將簽子遞到祝晴手中,一個轉身,繼續飛奔。

“囡囡!”他將小手攏在嘴邊,“一起跑啊!”

莫sir的女兒囡囡喝著荔枝汽水,搖了搖頭。

大女孩可不和小不點玩。

“囡囡!來玩呀!”

“那……就玩一次。”

說是大孩子,其實囡囡也就才上學沒多久。

跟著盛放的腳步之後,她越玩越投入,孩子的歡笑聲響徹整個庭院。

沒過多久,盛放氣呼呼地坐到祝晴身旁。

平日裏和外甥女玩追逐的游戲,她總是會讓著他,小不點有了誤解,還以為自己跑很快。沒想到現在碰到囡囡,遇到了對手,三兩下就氣喘籲籲。

“放放。”囡囡站在他面前,“不玩了嗎?我可以讓讓你。”

盛家小少爺聽得睜圓了眼睛。

這是什麽話!

小小一坨寶寶躲到晴仔的身後,表情委屈又幽怨。

書房裏,盛佩蓉透過落地窗望著這一幕。

萍姨端來精心挑選的燒烤:“醫生說了,還是要註意飲食,只能嘗一點點。”

盤子裏一共十串燒烤,每樣食材都有,沒有放辣椒粉,是舅甥倆親手烤的。

“這些年輕人啊,現在都成了晴晴的朋友。”

“以前剛搬家來客人的時候,還得少爺仔幫忙招呼呢,同事們和他還要更熟悉一些。現在好了,就像是自家人一樣親近。”

聊了許久,萍姨突然發現,盛佩蓉面前的盤子都快要空了。

“不能吃這麽多的!”她急忙勸阻。

“萍姨,你是不知道,療養院那些營養餐清淡得沒滋沒味,我至少吃了十年。”

午後陽光斜斜地灑進書房。

萍姨無奈地笑著。

“最近你辛苦了,晚上不要收拾。”盛佩蓉說,“明天我請幫工來打掃。”

“這怎麽行?我來就好。”萍姨連忙擺手:“哪有給傭人請傭人的道理……”

盛佩蓉輕輕握住萍姨布滿老繭的手。

盛佩蓉從來沒有主動提過,但她深知,這些日子裏,多虧萍姨守著這個家,照顧好兩個孩子。如今一切都要重回正軌——司機要請,但幫工不需要多。從前她和丈夫獨自生活時,就不喜歡家裏人多,現在有萍姨一個正好。只是家裏畢竟大了,還是要定期請人打掃,否則萍姨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

很多問題都還來不及考慮周全。

但如今盛佩蓉回來了,這些瑣事積攢起來的擔子,就不該再落在女兒肩上。

窗外傳來放放小朋友歡快的笑聲。

盛佩蓉望向庭院,忽然有些迫不及待。等身體再好些,她也要回到公司去。

總不能看著放放上學、可可上班、萍姨忙裏忙外……自己卻無所事事。

“囡囡!你是飛毛腿嗎?”盛放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

“放放,你跑好慢。”

放放小朋友不再辯解,緩緩躺在草坪。

討厭大孩子!

……

冬日的暮色總是悄然降臨。

曾詠珊和祝晴並肩倚在二樓的露臺欄桿邊,望著樓下庭院裏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笑的同事們。

曾詠珊還清晰地記得,從前在祝晴家的露臺,她也曾主動提起過梁奇凱。

幾個月來,祝晴從未刻意打探過他們的進展。但曾詠珊的每一次心動與卻步,始終沒有遮掩過。

在周永勝案塵埃落定後,她終於和梁奇凱進行了一場開誠布公的談話。他總是游移不定,直到這一次聽說“拯救型人格”這個心理學名詞,原來答案如此簡單。

他們終於把話說開。

就像祝晴之前叮囑過的,不管怎麽樣,別委屈自己。

“其實只做同事也不錯。”曾詠珊再次開口,語氣裏帶著釋然。

祝晴望著樓下庭院裏嬉鬧的人群,輕輕點頭。

雖然梁sir作為原男主是煩人了點,但作為同事,還是可靠的。

真正健康的關系,不該是患得患失、遲疑與試探。

原女主和原男主的感情線,並沒有按照劇情發展。

那些若有似無的試探,最終化作恰到好處的距離,他們退回普通朋友的關系。

誰也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的人生從來就不該被所謂的劇情線所束縛。

樓下又傳來一陣笑聲。

“他們聊什麽呢……”曾詠珊擡起眼睛,這麽開心。”

“走吧。”祝晴直起身子,朝著樓梯口偏了偏頭:“下去看看。”

庭院裏,盛放抱著他的鹹蛋超人玩偶瘋跑,小臉紅撲撲的。

玩到興頭上,他突然想起什麽,撒開小短腿就往客廳沖。

盛家小少爺請萍姨幫他找出幼稚園的通訊錄。

晴仔有這麽多朋友,今天熱熱鬧鬧地辦了一場喬遷派對,明天該輪到他當小主人了。

盛放捧著通訊錄,坐在沙發上晃小腳丫,手指劃過一個個熟悉的名字,撥起電話。

“歪歪——是椰絲嗎?”

“明天來我家開派對好不好?”

“金寶金寶!明天放學來我家玩嗎?”

“不要自己答應,要先問你們的爹地媽咪!”

盛放真是怕了這些傻乎乎的小孩們。

接受邀約,應該先問過家裏的大人,怎麽能滿口應下來?

“金寶。”盛放寶寶一臉成熟,“把電話給你媽咪,我自己和她說。”

祝晴下樓時,正聽見小不點在電話裏跟好友們約定好派對時間,又一本正經地和他們父母說好搭校車以及接送的事宜。

放放將一切安排得妥妥當當,小奶音裏,滿是雀躍。

“不愧是當長輩的。”曾詠珊壓低聲音,“有條有理。”

放放小朋友將通訊錄放到一旁。

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阿卷的。

“晚上好,我想請阿卷來我家裏開喬遷派對。”

電話那頭,阿卷媽媽喜出望外——

這還是兒子上學以來收到的第一份邀約!

“那明天見。”放放握著聽筒,不忘提醒道,“說定啦,不見不散!”

萍姨便開始擬定新的菜單。

接下來要精心準備的,該是兒童餐了。

時間在歡笑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聚會臨近尾聲,莫振邦望著滿院其樂融融的景象,不禁感嘆起來。

“真好啊。”他說,“要是天天都這麽太平……”

話音剛落,十幾道死亡凝視齊刷刷向他投去——

莫振邦清了清嗓子:“當我沒說。”

到了九點多,囡囡都開始揉眼睛了。

盛放小朋友還是精力充沛,依依不舍地送客。

等到送走最後一位客人,萍姨習慣性地挽起袖子要收拾。

“不許動!”放放眼尖地將她逮個正著,張開小胳膊擋在前面。

大姐說了,萍姨這些天太辛苦,以後打掃衛生要請專人來做。

舅甥倆嚴格執行盛佩蓉的指令,一人架著萍姨一只胳膊,將她送回房。

“我就擦擦桌子……”

“不行!”

“啪嗒”一聲,房門被關上。

盛放進入警戒狀態,貼著門板豎起耳朵:“我來把風。”

走廊裏安靜下來。

過了兩分鐘,門把手被旋開的聲音響起。

萍姨躡手躡腳地出來,與守在走廊的祝晴和小少爺對視。

“休想——”盛放指了指自己亮晶晶的眼睛,“逃過放sir的眼睛!”

……

第二天清早,一家人吃完早餐,盛放小朋友背上小書包。

“晴仔,走嘍。”

搬到加多利山,盛放小朋友還發現了一個意外之喜。

祝晴答應,只要不忙就會順路送他去九龍塘上學,忙時才讓他搭校車。

爬上後座,放放兩只小胖手合十。

希望晴仔天天都能送他上學。

“對了。”盛放的小腦袋往前探,“我們還沒吃避風塘炒蟹呢!”

這一個多月的清閑時間,一件件待辦事項被提上日程。

只除了避風塘炒蟹,還沒機會嘗。

“明天放學帶你去。”

盛放伸出短短的小拇指:“拉鉤。”

在維斯頓幼稚園門口和盛放小朋友道別後,祝晴驅車前往油麻地警署。

搬了新家,不再是三五分鐘就能到警署,可這段路程,悠閑自在,也別有一番滋味。

警署裏,大家忙著整理陳年案卷。

翁兆麟時不時背著手從辦公室裏出來,踱了一會兒步,又好心情地回到辦公室。

中午仍舊是警署餐廳的老樣子,笑姐沒有研發新菜,幾個人數著蝦仁炒飯裏零星幾只蝦仁,捧到點餐臺表達不滿。

討論聲、玩笑聲此起彼伏,時間在插科打諢中溜走。

轉眼快到五點。

“無驚無險又到——”豪仔伸了個懶腰,話還沒說完,電話鈴聲驟然響起。

接起電話時,他的神色還是輕松的。

但是短短一分鐘的通話過去,當掛斷電話,豪仔的表情變得凝重。

“天後廟發現一具屍體。”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掃向莫振邦。

昨天是誰亂說話?

“還楞著幹什麽?”莫振邦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出發了。”

傍晚五點五分,天後廟的香火依舊繚繞。

香客們的身影還未散去,被集中 在一起配合完成筆錄,議論紛紛。

“阿sir,不會是真的死人了吧?”

“我不知道啊,就聽見有人說發現屍體……”

“Madam,你這個口供要錄到什麽時候?我還趕著回家做飯呢。”

警戒線隔在天後廟的偏殿前。

“剛才了解到,主殿香客不斷,但偏殿早就廢棄了。”曾詠珊翻著記錄本匯報,“屍體是在供桌後面被發現的。”

祝晴戴上警員證,彎腰鉆過警戒線。

供桌後,一具男性屍體以跪拜姿勢伏著,手中的香已經燃盡,只剩下短短三截焦黑的香梗,香灰散落。

“阿頭。”徐家樂喊道,“法醫來了。”

眾人回頭,看見葉法醫手中提著勘查箱走來,正和大家打招呼。

祝晴收回視線,註意力被蒲團下露出的一角紙張吸引。

她蹲下身,輕輕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上面用稚嫩而又歪歪斜斜的鉛筆字寫著——

“了不起的爸爸。”

……

家務幫傭由萍姨負責面試,最終確定下來之後,她笑著和大小姐打趣,自己竟也當“上司”了。

在幫傭們的協助下,家裏很快收拾妥當。萍姨按照盛佩蓉的囑咐,去銅鑼灣兒童市場挑選了一個大型海洋球池。

工人們給海洋球池充好氣,裝滿五顏六色的海洋球。

盛佩蓉坐在輪椅上,透過落地窗望著庭院,想象小弟回來時驚喜的模樣。

然而此刻,面對滿院子的打鬧的孩子們,盛佩蓉深深地意識到——

小孩們驚喜過頭了。

家裏簡直變成了幼稚園游樂場,孩子們都在飛快地奔跑著,小小身影上躥下跳。

她默默撥通了女兒的電話。

這樣的場面,恐怕只有祝晴可以應付。

“可可,你什麽時候回家?”

“我這邊接了個新案子,今天會晚一些。”電話那頭傳來忙碌的聲音。

掛斷電話,盛佩蓉將目光轉向餐桌。

萍姨最懂孩子們的口味,給他們準備了寶寶餐。炸得金黃的薯條、香酥雞腿,全都是小朋友們愛吃的,吃得小手和小嘴巴油汪汪,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綻放開來。

“真好哇……”

“放放,我們以後每天都來玩好不好?”

盛放使勁點頭:“沒問題!”

二樓放放的兒童房原本擺滿了各式玩具。

但是這群活力四射的小客人們哪會安分待在一個地方?很快,玩具零件散落在旋轉樓梯、客廳沙發、窗簾後……

每一個角落,都有一窩小麻雀,“嘰嘰喳喳”的聲音,吵到盛佩蓉想要叫救命。

但也是這一天,她認識了小弟的每一位好朋友。

椰絲寶寶實在是粉雕玉琢,轉身時蓬蓬裙仿佛跟著她輕盈的步伐起舞。金寶穿著筆挺的小襯衫和馬甲,吃飽後紐扣繃開,露出白花花的小肚子。阿卷戴著一副圓框眼鏡,像個小學究,轉著圈圈不知道在檢查什麽,最後站在海洋球池前,一個縱身就像是跳水運動員,紮了進去。

還有大明、小美……全班一共十三個小孩,放放一個不落地都邀請了,雖然有幾個小朋友因為課外班沒能來。

小朋友們天真爛漫的笑聲在庭院裏交織成動人的音符。

盛佩蓉看著海洋球們漫天飛舞。

“咚”一下,阿卷的海洋球正中小椰絲腦門。

“你這個壞蛋!”椰絲氣鼓鼓地跺腳。

阿卷不甘示弱地抱起更多球:“那你是什麽蛋?”

“我當然是好蛋!”

大家七嘴八舌地爭論著誰好誰壞,最後連吵架的緣由都忘了。

孩子們鬧哄哄地分組,好蛋們和壞蛋們排成兩列小隊。

在一片混亂中,有人喊道:“盛放,你是什麽蛋?”

盛放寶寶搖搖頭,小臉上寫滿嫌棄:“誰要當蛋啊!”

盛佩蓉欣慰地笑了——

不愧是她家小弟。

“我才不是蛋。”放放眼底透著洞悉一切的精明,“我是一個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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